第32章 茅屋為秋風所破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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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縣令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陳平安沒臉沒皮搓著手:「這不剛報考了院試嘛,小人都考了二十幾次了,沒有一次考過,多丟人呀。柴大人能不能幫小人跟主考知會今年的主考一聲,通融通融,放我過去?」

  「噗!」

  柴倌差點兒噴出一口老血來。

  「陳平安,你別貪得無厭!本縣要幫你養寡婦,還要養你?科舉乃國之根本,豈容融通?」

  「院試而已,府試之上才會上報朝廷。這個我懂,各地秀才名額由當地縣誌管轄,論說是由縣令大人主持的,給小子搞一個名額,還不就是大人吹吹風的功夫?」

  「陳平安,你適可而止,也太胡扯了!」

  「大人,若您不幫我,小人在外面處處被人笑話,不僅是丟咱的臉,也是丟縣令大人您的臉。」

  「跟我何干?」

  「大人您想,要不了多久,京城就會來濱河縣考察。要是知道我這個創立女子私塾的書生連個秀才都考不上,豈不鬧了笑話?欽差大人肯定會對柴大人上報的事情有所懷疑。要知道,這個女子私塾是柴大人您的政績工程,您都不保護好,誰來保護?」

  「你!」

  柴倌是徹底無語了。

  這個陳平安,句句話都離不開女子私塾,幹啥都要跟寡婦扯在一起。

  「柴大人,可憐可憐小人,今年院試我要再考不過,只能以死謝天下咯。」

  「哎!」柴倌重重嘆了口氣,沉聲說,「今年主審是聚賢書院虞老,濱河書院崔先生和本縣令共審。你是崔先生的學生,崔先生那裡倒是不用太擔心,只有聚賢書院虞老那兒不太好弄。」

  柴倌頓了頓繼續說:「虞老是個剛正不阿的前輩,要請他通融很難。貿然去說,可能適得其反。不過你若能在開考之前給虞老留下個好印象,到了考試過後,本官拿著你的答卷為你美言兩句。給你個秀才名額應該不難。」

  陳平安聽了眉開眼笑:「大人不愧是專業人士,厲害厲害!」

  「咳咳……」柴倌尷尬咳嗽兩聲,瞪了陳平安一眼,「你以為真那麼容易?虞老極其看重門閥出生,你祖上務農,連個寒門都算不上,想讓虞老對你刮目相看,可不容易。」

  陳平安稍稍琢磨,按照古代的規矩,要在前輩大儒心中留個印象,應該是寫文章送府上求評。

  「要不我寫一首詩詞?」

  陳平安抄個詩詞還是可以的,就怕到了考場上寫古文策論,那玩意兒可不會。

  「你能寫詩詞?」

  「可以試試。」

  「若有詩詞交給本官,再由本官帶給虞老點評,這是最好。不過這詩詞的質量可不能隨隨便便,開考還有三日,你能寫出來嗎?」

  「取紙筆來。」

  陳平安擼起了袖子,看了看左右。

  這架勢,像是馬上要開工的模樣。

  柴縣令有些意外:「你現在就要寫?」

  「嗯。」

  「此事關係重大,你也不思量好了來?」

  「嗨,只三天就要開考了,哪有時間多想?」

  柴倌皺眉,給一邊吳嫻使了眼色。

  吳嫻得令,這便找了紙筆過來。

  陳平安坐在桌前,提筆沾墨,稍微感受一下毛筆的質感,身體似乎還保持著毛筆寫字的感覺,落筆寫下第一句,還好不是狗刨一樣,字寫得不錯,能看。

  「八月秋高風怒號,卷我屋上三重茅。

  茅飛渡江灑江郊,高者掛罥長林梢,下者飄轉沉塘坳。

  南村群童欺我老無力,忍能對面為盜賊……」

  寫到這一句,陳平安感覺不妥。

  將「老」字塗抹,改成了「少」字。

  「南村群童欺我少無力,忍能對面為盜賊。

  公然抱茅入竹去,唇焦口燥呼不得,歸來倚杖自嘆息。

  俄頃風定雲墨色,秋天漠漠向昏黑。

  布衾多年冷似鐵,嬌兒……嬌妻惡臥踏里裂。

  床頭屋漏無干處,雨腳如麻未斷絕。


  自經喪亂少睡眠,長夜沾濕何由徹!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

  大批天下棄婦俱歡顏,風雨不動安如山。

  嗚呼!何時眼前突兀見此屋,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

  停筆寫完,陳平安吹了吹紙面,提在手上抖了抖,自己慢慢欣賞一陣,自覺此作與自己的境遇有些相似,應該不會被人懷疑抄襲。

  尤其是那一句「安得廣廈千萬間,大批天下棄婦俱歡顏?」

  充分抒發了自己想養活濱河縣諸多寡婦,心有餘而力不足的無奈,還體現出窮苦小書生期望天下寡婦都有廣廈千萬間的期許。

  應時應景,特別貼切!

  「柴大人,我這首《茅屋為秋風所破歌》如何?能入虞老眼否?」

  陳平安見墨跡漸干,轉頭詢問。

  誰知柴縣令已經傻眼了,半天沒個反應。

  吳嫻是個純文盲,看不懂,只覺得縣令大人的表情有些古怪,小聲提醒:「大人,陳平安在問您話呢。」

  「啊!」

  柴縣令身子一顫,回過神來,不可思議地盯著陳平安。

  「這……這是你寫的?」

  「額……」

  陳平安有些心虛,暗想漏洞這麼大?一眼就能看出不是自己寫的?

  然而,柴縣令下一秒便苦笑一聲:「除了你還有誰能寫出如此淒涼的詞來?《茅屋為秋風所破歌》,呵呵,看過之後另本官都對你心生憐憫。」

  說著,又走到桌邊,將詞作拿起,認真品讀。

  「俄頃風定雲墨色,秋天漠漠向昏黑。

  布衾多年冷似鐵,嬌妻惡臥踏里裂。

  床頭屋漏無干處,雨腳如麻未斷絕。

  自經喪亂少睡眠,長夜沾濕何由徹!

  吳嫻,陳平安家裡真有這麼悽慘?」

  吳嫻一愣,趕緊點頭:「何止呢,陳平安家在整個下河村都是最慘最窮的,以前都揭不開鍋。」

  「嘖嘖嘖……」

  柴縣令一邊念叨一邊搖頭,「難得你在生活之中有如此感悟,生活如此悲慘,卻還想著那些災民寡婦,這份心另本官心生敬佩。好一個安得廣廈千萬間,大批天下棄婦俱歡顏!就憑此句,本官也心甘情願幫襯你一次,你且回去,院試時好好答題,只要不出過多紕漏,這次定給你個秀才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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