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六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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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為了男人?」妙音柳眉緊鎖。

  白清明:「不……是。」

  「十年前你才七歲,就為了救男人求你娘取芊王草。如今倒好,長大了,知道自己上門了。」

  白清明啞然失笑,看來這九重天的妙音閣主也並非如外界傳聞那般陰鷙狠戾不近人情。至少,會憂心她為男人誤了事。

  「你笑個屁。」妙音神色一凜。

  白清明:「……」

  好,她不笑了。

  妙音頓了頓,還是忍不住開口,「自己想好,好不容易從河底爬出來,別又折騰得連渣都不剩。」

  她還在勸她,這漂亮姐姐能處,白清明想著,語氣懇切起來。

  「放心吧妙音姐姐,我不會再做蠢事了。」

  「我娘的嫁妝,還需你暫且保管著,等我事情辦完了,再次登門時必定重謝。」

  紫衣女子頓了頓,唇角彎起,笑意卻不達眼底,「那也要你有命來取才行。」

  「罷了,本座言盡於此。你既有藥王令,我也不為難你。」

  「迎月,取藥,送客。」

  被喚作迎月的女童從身後取出一個紫檀木匣,朝著白清明一笑,「白姐姐,我送你出去。」

  轉過暗道,古寺的機關鏗鏘作響,倏忽間又恢復原樣,送她的女童消失在機關門後。

  大殿內,剛送完人的迎月仰起小臉打量起自家姑姑。她清楚得很呢,姑姑說話雖難聽,但今夜心情似乎格外好。

  「迎月,你怎麼也在傻笑?」妙音揚了揚手,招她到身邊來。

  「去盯著她,別被發現了。」

  女童眨巴著大眼睛,「只是盯著?」

  「只是盯著。」

  迎月白衣一閃,沒了蹤影。

  小姑娘還是沒想明白妙音姑姑因什麼高興,總不該是……平日大家都叫她姑姑,而白清明叫她姐姐……

  白清明捧著檀木匣子走出了古寺。淺白月光給不遠處的馬車鍍了層釉,檐角的銀鈴輕輕地晃啊晃,暗七緊繃的神情明顯鬆了幾分,朝她頷首,「白姑娘。」

  她借力上了馬車,「怎麼還沒回去?」

  「本侯今夜不回侯府,去你的渡厄堂。」男人黑眸深沉,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繾綣自他周身一點點蔓延開來。

  女子蹙起眉,「我今夜不回渡厄堂,你還是回侯府的好。」

  「開始命令本侯了?」他挑了挑眉,方才那半點繾綣又霎時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很好,還是這麼不聽話!

  白清明無奈地深吸一口氣,「我哪敢命令您啊,您尊貴之軀,這渡厄堂肯定住得不舒坦,況且我也有事情要處理……」

  「不可。」陸棲風打斷了她,語氣不容反駁。

  馬車還是停在了渡厄堂前。

  白清明無可奈何地下了車。推開大門的剎那,六道銀光自樑上猝然飛出,淬了鶴頂紅的算盤珠子直直朝著她的面門嘣來。

  她指尖一揚,銀針串糖葫蘆似的朝算盤珠心飛去,又快又准。

  寒月當空,玄靴點地,如潮的殺意撲面而來。不好,她對付不了這麼多人。

  陸棲風眸光一寒,自馬車中飛身而起。他的右臂緊緊攬住女子的腰身,刀刃的血腥氣湧入她的鼻腔時,男人清朗的嗓音傳入耳畔,「白清明,閉眼。」

  內力催動,周遭水汽霎時間結成了冰刃,殺手的暗器在距離女子睫羽三寸處撞上了無形的冰牆。

  「不好!是九重落雪!」一聲絕望的驚呼劃破夜空。

  刃光銀白,像是月光被碾成粉末揚在了風裡。皎月閣六扇門的殺手一時間如陷泥淖,動作在寒氣中變成了慢鏡頭,竟顯得有些滑稽可笑。

  遇上他,連咬破牙間毒藥自殺的機會都沒有。

  這一刻,他們才意識到面前男人是何等可怕。

  到底怎麼回事!主子明明只說刺殺一名不會武功的女子!

  「暗七。」男人聲音冷冽,「帶下去,好好審。」

  白清明早已睜開眼,卻安安靜靜不說話。屋內氛圍一時凝重得有些嚇人。


  暗七快速走進來,暗七覺著白姑娘不高興了,暗七左手三個、右手三個拖著屍體,暗七快速走出去。

  陸棲風垂頭望向白清明,她輕顫的長睫掩住了眸子。他驀地有些不自在,放在她腰間的手下意識緊了幾分,「嚇著了?」

  女子仰起臉,神色淡然,「皎月閣的六扇門?」

  不難猜,甚至不用猜。

  六扇門做事,從來都是光明正大。

  玄衣六士,子夜登門,一擊斃命。六扇門的規矩,只在晚上殺人,一個人只殺一回,失誤了,就放生。貓鼠遊戲,猖狂至極,朝廷不願管,江湖管不了。

  六扇門沒失誤過,這是第一回。陸棲風若不在,她今夜必死無疑,當然他若不在,她今夜也不必回來……

  他默了默,打量著她有些蒼白的臉,眉頭蹙起,不會發燒了吧。他下意識伸手想探探她的額頭,卻被她輕巧地躲了去。

  陸棲風嘆了口氣,「是六扇門。」

  「你知道今夜渡厄堂有殺手?」

  他垂著眸,不回答。目光忽而落在她輕顫的肩上,她又在顫慄。她在害怕麼,他怎麼忘了,她也許只是表面上雲淡風輕。

  凡體凡身,血肉之軀,她又不是無堅不摧的神仙,怎麼會不害怕。

  陸棲風小心扶住了她的肩,只覺掌心泛起絲絲縷縷的疼,一路蔓延到了心底。

  女子琥珀色的眸子沒了往日的晶亮,一抹苦笑自唇邊綻開,「也對。侯爺就算知道,又憑什麼告訴我呢……」

  「白清明,不是這樣。我想著今夜我在你身邊,定能護你周全,我並非故意不告訴你……」

  陸棲風沒意識到從不自證的他竟在為自己的行為解釋。

  「不,是清明僭越了,是我應當謝侯爺救命之恩。」

  她的神色很快恢復了平靜,平靜得令他莫名有些心慌。

  這神色他太熟悉了,一如她與他初見時的謹慎疏離。那個為他夜闖相府尋藥的小姑娘,那個說她非要多管閒事的小姑娘,霎時間又變回了縮起來的小刺蝟,朝他豎起了滿身的刺。

  他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按住她的肩,力道卻越來越大。白清明蹙起了眉,他短暫地一怔,掌心鬆了松,「弄疼你了?」

  「白清明,我向你保證,以後有事我一定會提前告訴你。」

  女子眸光溫澈,辨不出情緒,「我現在就有事要問你。」

  「你問。」

  「皎月閣是誰的勢力?」

  陸棲風尚未答話,目光如刀子般徑直射向渡厄堂對面的茶樓。

  月光下的茶樓空無一人。

  迎月心悸地蹲在茶桌下,額上已冒出細密的冷汗。她兩隻小手死命捂住自己嘴巴,生怕發出一點動靜。

  被他發現了?

  怎麼回事,難道他也能目視千里耳聽八方?

  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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