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偏要明月墜高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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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批又一批黑衣人倒下,白太顏緊張地躲到蕭羨之身後。

  他飛身而起,長劍出鞘如銀瀑傾瀉,眨眼間分光斷影。

  暗五被逼得連退四步,額上沁出了汗,幾人目光相接,換了陣型。

  利刃再次飛來時,蕭羨之收了劍,暗四的刀直直划過他的左臂。

  鮮血濺出來的剎那,暗四短暫地一愣。蕭羨之方才的劍力絕對收了超過五成,他們幾個聯手都未必是他對手,這一刀他本可以躲過去,如今又是什麼意思……

  蕭羨之身姿筆挺,白衣被鮮血濡濕。月光下他墨發如瀑,眉目清冷。長劍入鞘,他溫聲道,「回罷,告訴她,改日本座親自登門致歉。」

  他是以皎月閣閣主的身份跟他們商量。是商量,不是強迫……

  這個台階,足夠給面子了。

  暗五眸光一暗,也不糾纏,「撤!」

  暗衛轉眼間自相府消失,黑衣人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

  月光下,男子眉目清疏,襟韻灑落如晴雪,秋月塵埃不可犯。他莫名覺得心煩意亂,白清明摔下高牆前最後望向他的眼神在腦海一遍遍浮現。

  這麼多年,他第一次對自己的抉擇產生了一絲懷疑。

  白太顏從他身後探出腦袋,望著他的傷怔了怔,顫抖著抬手,卻又不敢去碰他染血的袖角,「羨之哥哥,你傷得好重,我我……我這就去取藥為你包紮……」

  「不必。」他嗓音溫澈,「天色晚了,早點休息,你今日想必也累了。」

  「下回,可別這麼折騰。」

  白太顏紅唇微張,欲言又止,話最終還是堵在了喉嚨里。

  他讓她別折騰,他警告她別去招惹她。這一次,他替她擋了,下一次……沒有下一次!

  方才那一刀,是替她向陸棲風謝罪麼……無論是作為盟友,還是作為未婚夫,他都仁至義盡了,她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白太顏心跳如鼓,手心卻冰涼,她望著男子遠去的背影,心臟似被一隻大手攥住,那瀕死的窒息感又涌了上來。

  沒有人知道,她曾嫉妒了白清明整整一輩子。

  前世她們同一天出嫁,白清明嫁給蕭羨之,成了三皇子妃。她則代替榮德公主被送往北疆和親,最終受虐致死。

  未出閣的那些年,白清明待她如同親妹妹,沈夫人待她如同親女兒。她不想和親,白清明在大殿前跪了整整三日為她求情,跪到雙膝染血,幾近廢了一雙腿。

  可她還是恨她,那恨意在北疆少狼主掐死她的那一刻達到了頂峰。

  憑什麼白清明不染塵埃,憑什麼白清明乾乾淨淨一身白,而她就只能做那陰溝里苟活的老鼠。

  她偏要明月墜高台!她偏要她滿身污泥塵埃!

  明明這一世她未卜先知,拿捏了白清明善良怯懦的心性,和那人聯手害死了她的母親,害她流放鄉野,害她族譜除名,害她被沉了塘。

  明明她已經代替白清明成了三皇子妃,怎麼一切又仿佛回到了原點……

  難道……是她在芸村磨礪十年改了性子麼?

  好,很好,之前是她輕敵了。

  「來人,把屍體拖去亂葬崗埋了。」

  「渡厄堂看診的人名單整理好了麼?」

  「我要為她,準備一份大禮!」

  顯然,白太顏並沒把蕭羨之的話聽進去。

  這一仗白清明雖然贏了,但贏得險且費力。這會兒正是她防備最弱且最疲憊的時候,此刻追擊無疑是最佳選擇。

  另一邊,定遠侯的馬車停在了一個古寺前。白清明握著透綠的藥王令,示意陸棲風自己要下車。

  男人蹙了蹙眉,「我陪你。」

  他語氣有些生硬,不是在和她商量。離了他的視線,他可沒法保證她的安全。

  白清明起身,「不用,你回家等著。」

  「我說我陪你。」

  「回去。很晚了,你休息好,我明日為你看腿傷。」

  「萬一你……」

  「放心,死不了。你跟著,我還得分心顧你。」

  倔脾氣!

  陸棲風無奈地抿了抿唇,「小心點,你若死了……本侯可不給你收屍。」


  清夜無塵,月色如銀。古剎疏鍾,階前遍是苔痕。轉經筒半埋著腐葉,那木胎上布著密密麻麻的蟲孔,恍如萬千無瞳之眼。

  白清明下了馬車,一步步朝著寺廟內走。她倒是不害怕,只是覺得稀奇,竟然在此處感應到了芊王草。

  月光從殘破窗欞漏進來,不遠處彩漆剝落的觀音像前,赫然立著個女童。

  那女童一襲白紗,赤足立在殿前,足踝白得能瞧見青色血管。白清明細細瞧她,只見她眼尾上挑,眉心一點硃砂。

  女童翹起唇角,笑得清甜,「白姐姐,快隨我來。妙音姑姑可等了你整整十七年。」

  說著,抬手便朝著供桌上的機關按去,一個暗道赫然出現在眼前。

  白清明一愣,「你認識我?」

  「怎麼不認識,姑姑天天念叨你。她就猜到你今夜會來,讓我出來接你呢。」

  女童蹦蹦跳跳地跑到她跟前,牽起她的手便朝著暗道走。

  白清明一頭霧水,只覺眼前一切有一種正常又不正常的割裂感。她望著仙氣飄飄的小姑娘一腳踹向擋道的香爐,眼角抽了抽,「你姑姑……認識我?她……念叨我什麼了?」

  「姑姑說你蠢得要命,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天天不想著反抗就知道哭哭哭,跟那個冷宮裡瘋了的妃子一樣。她真想一巴掌扇你臉上給你扇醒!」

  「……」

  白清明不說話,她能說什麼呢,小姑娘語氣里全是對她不爭氣的哀嘆。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這也是她對白清明的態度。可白清明來自古代,擋在她面前的是幾十代人花了幾千年才推翻的巍巍高山,她又能怎麼辦。

  「好在你自己把自己扇醒了,姑姑說她很欣慰。」小姑娘捏了捏她的手心,語氣軟了下來。

  「……」

  拐過暗道,眼前霎時如撥雲見日般明朗起來,煌煌大殿出現在面前。高台上坐了個紫衣女子,白清明立在殿前,不繼續走了。

  那女童撒丫子跑到女人跟前,「姑姑,白姐姐來了。」

  白清明眸光一閃,只一眼,這人便能令她緊繃的心弦松下來。女子容貌美艷,不同於白太顏的明媚張揚,她的美多少有些漫不經心。

  女子慵懶地揚了揚手,「白清明,吃葡萄嗎?」

  白清明:「……」

  妙音:「那荔枝呢,吃不吃,剝好的。」

  白清明:「……」

  一個猜測在腦中浮現,白清明還是問了,「你怎麼知道我會來這古寺?」

  妙音笑得有些得意,「我聞到了。」聞到了藥王令的味道。

  「你呢,你為什麼找到這來?」

  白清明也笑了,「我也聞到了。」聞到了芊王草的味道……

  白清明也不囉嗦了,手中藥王令一揚,「妙音閣主,我今日持令,前來取芊王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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