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能有事
蘇雲清緩緩起身，溫聲道：「夫君誤會了，你穿的衣裳壓在了腿下面，被褥也被捲起來，妾身擔心你躺得不舒服，便鋪了鋪被褥。」
宋懷瑾自從行動不便，在府中過得不太好，雖說有婢女伺候，但誰願意整日照顧一個吃喝拉撒都在榻上的殘廢？
時間一久，便敷衍了事。
被褥捲起這種小事更是不會在意。
蘇雲清雖與宋懷瑾並無情意，但如今是夫妻，多少還是要關心一些。
宋懷瑾的手碰到平整的褥子時，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腿被打斷後，一開始大腿往上還有知覺，但不到半個月，連帶著腰部以下都沒了反應。
先前撐著手能坐起來，這些日子更是挪著費好大力才能翻個身。
......是他誤會了。
宋懷瑾的臉色有些不自然，是他心中對她有成見。
蘇雲清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夫君放心，昨晚的話妾身這輩子都會銘記於心，絕不會有半分僭越。」
以為她要親自給他換衣服？想的倒挺美。
宋懷瑾緊抿著唇，瞧著蘇雲清轉身出去的身影，心中先前所未有的彆扭。
她......可是生氣了？
蘇雲清叫了兩個小廝進去給宋懷瑾換衣裳，自己便出了院子。
她這次來身邊沒有帶婢女，如今的婢女都是侯府上派來伺候宋懷瑾的。
兩個婆子，算上春燕五個婢女，還有兩個小廝，院子不算大，卻有小廚房。
距離主院遠，清淨，她實在喜歡。
上一世成婚第二日，婆母和小姑子就開始算計，主院那邊更是雞飛狗跳。
今兒個小姑子沒了首飾，明兒表妹沒了倚仗，後兒個又沒了婆母吃補藥的銀錢，烏煙瘴氣。
這種什麼都不用管的日子，簡直舒心。
小廝幫著將衣裳換好，大夫也來了。
於大夫是上輩子蘇雲清經常請的大夫，五十多歲，以前在宮裡當差，到了年紀卸了官職，便在京城開了一家醫館。
倒不是為了掙錢，就是為了老了能有點事情做，醫館也不臨街，所以知道的人並不多。
蘇雲清上前恭敬行了一禮：「勞煩於大夫跑一趟。」
於大夫挎著藥箱，一點都不似做過宮中御醫的人，這副樸素的樣子，倒像個鈴醫。
「娘子客氣，快帶我去看看宋二公子吧。」
蘇雲清趕緊讓婢女去準備茶水糕點，自己站在一旁看著。
宋懷瑾瞧見大夫進來，心中的愧疚更盛。
他方才的話是不是說得有些重了？
蘇雲清果然是個溫婉嫻靜，賢惠得體的女子。
於大夫上前把了脈，又撩開宋懷瑾的衣裳檢查了腿，一邊捏一邊問宋懷瑾能否感覺到。
足足快半個時辰，於大夫才終於起身。
兩人到了外面，蘇雲清問：「如何？還能站起來嗎？」
於大夫皺著眉，捋捋鬍子，一會兒點頭一會搖頭，她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
「想治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於大夫話音微頓，「他受傷時間有些久，想要痊癒，需要的藥材昂貴難得，若用藥得當，便好得快，若沒有最好的藥，只怕難。」
侯府現在的情況，定不會為了宋懷瑾費這麼大力。
但她想在侯府待下去，就需要宋懷瑾活著，他不能有事。
心一狠，看向於大夫：「無妨，大夫開藥吧，需要什麼您就說，我去找。」
索性眼下蘇家也不缺錢，她自己這些年也攢了不少，應該是夠的。
於大夫不由驚訝。
宋家的事情京城都傳遍了，都說宋懷瑾不僅沒了世子之位，還得罪了趙國公家的小公爺，廢了兩條腿，這輩子是完了。
連宋家人都不管，不想這新婚夫人倒是個心疼人的。
滿意點頭，雖是商戶出身，身上卻並無那些商人的精明算計，這宋家二公子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廚房裡，春燕正好做了幾道糕點，蘇雲清便給於大夫包了一些。
「我夫君的腿就有勞先生了，這是廚房剛做好的糕點，不值什麼錢，您帶著嘗嘗，往後還要勞煩您多費心。」
若是其他的，於大夫定不會收，但瞧是糕點，到底還是收下了。
蘇雲清揚起笑，吩咐婢女將於大夫送出去。
於大夫家中三個兒子，五個孫子，只有一個孫女，寶貝得不得了。
孫女就喜歡吃這些糕點零嘴，於大夫每次上街都要買一些回去。
孫女是三房家的，於大夫的三兒媳婦娘家行商，雖不如蘇家這般做得大，但產業也不少，聽說還做海上的生意，帶回的奇珍異寶很受追捧。
蘇雲清秉持著廣結善緣多條路的原則，自然不會放過。
索性身邊有個會做糕點的，不用白不用。
蘇雲清踱步至屋內，宋懷瑾一雙渾濁的眸子終於有了光亮。
「你......」
蘇雲清聽到他主動開口，等著他說下去。
「抱歉，先前說了那樣的話，我......」
「還有，多謝你幫我請大夫，但我這雙腿再也站不起來了，還是不勞煩你為我費心了。」
眸中好不容易升起的光暗淡下去，抿著唇不再言語。
宋懷瑾的才名，蘇雲清很早就聽過，那個時候，說起宋懷瑾，那是驚才絕艷，天人之姿。
如今躺在榻上，成了陰溝里的老鼠，誰都能踩上一腳。
「夫君放心，大夫說了，你的腿並非不可救。」
宋懷瑾自嘲一笑，他的腿什麼樣，他自己知道，不過是安慰罷了。
這一個月，他連做夢都是自己能站起來，與往常一樣能走路。
可每次醒來，發覺自己躺在榻上，內心的失落與絕望無人能懂。
沒有希望，也好過次次失望。
蘇雲清盯著他片刻，問，「夫君不恨嗎？」
被宋承煊害成這般模樣，原本的妻子也不想嫁給他，還被宋家人警告要懂事不能鬧。
原本能有大好前途，卻因為宋承煊都毀了。
宋懷瑾微怔，不恨？
怎麼能不恨？
可即便恨，他又能做什麼？不過是一個廢物最後的掙扎罷了。
宋懷瑾不信自己的腿能好，蘇雲清也懶得解釋。
春燕忙活了半日，累得一張臉通紅，卻半點不假他人之手。
從廚房來回好幾趟，終於將點心端到蘇雲清面前。
「二少夫人，按照您的吩咐，都做好了。」
蘇雲清微微頷首，「手藝確實不錯。」
將手上的鐲子褪下，塞到她手裡。
「在我這裡，只要好好幹活，便有賞賜拿，你做的糕點我很喜歡，往後記得每日多做一些。」
春燕接過鐲子，喜滋滋地別過頭套在自己手腕上。
「謝二少夫人，奴婢定盡心伺候。」
從屋內出來，春燕高高仰著頭，經過院中其他人時，還神氣地哼了一聲。
二少夫人又如何？她可是主院那邊的人，二少夫人還不得巴結她？
抬起手腕，看了又看，鐲子質地清透，比先前夫人賞她的看著還要好。
大娘子說的果然沒錯，這蘇家人不愧是皇商，就是有錢。
她得趕緊去稟報，這二少夫人是個柔弱可欺的，以後說不定能拿捏得住。
宋懷瑾自從行動不便，在府中過得不太好，雖說有婢女伺候，但誰願意整日照顧一個吃喝拉撒都在榻上的殘廢？
時間一久，便敷衍了事。
被褥捲起這種小事更是不會在意。
蘇雲清雖與宋懷瑾並無情意，但如今是夫妻，多少還是要關心一些。
宋懷瑾的手碰到平整的褥子時，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腿被打斷後，一開始大腿往上還有知覺，但不到半個月，連帶著腰部以下都沒了反應。
先前撐著手能坐起來，這些日子更是挪著費好大力才能翻個身。
......是他誤會了。
宋懷瑾的臉色有些不自然，是他心中對她有成見。
蘇雲清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夫君放心，昨晚的話妾身這輩子都會銘記於心，絕不會有半分僭越。」
以為她要親自給他換衣服？想的倒挺美。
宋懷瑾緊抿著唇，瞧著蘇雲清轉身出去的身影，心中先前所未有的彆扭。
她......可是生氣了？
蘇雲清叫了兩個小廝進去給宋懷瑾換衣裳，自己便出了院子。
她這次來身邊沒有帶婢女，如今的婢女都是侯府上派來伺候宋懷瑾的。
兩個婆子，算上春燕五個婢女，還有兩個小廝，院子不算大，卻有小廚房。
距離主院遠，清淨，她實在喜歡。
上一世成婚第二日，婆母和小姑子就開始算計，主院那邊更是雞飛狗跳。
今兒個小姑子沒了首飾，明兒表妹沒了倚仗，後兒個又沒了婆母吃補藥的銀錢，烏煙瘴氣。
這種什麼都不用管的日子，簡直舒心。
小廝幫著將衣裳換好，大夫也來了。
於大夫是上輩子蘇雲清經常請的大夫，五十多歲，以前在宮裡當差，到了年紀卸了官職，便在京城開了一家醫館。
倒不是為了掙錢，就是為了老了能有點事情做，醫館也不臨街，所以知道的人並不多。
蘇雲清上前恭敬行了一禮：「勞煩於大夫跑一趟。」
於大夫挎著藥箱，一點都不似做過宮中御醫的人，這副樸素的樣子，倒像個鈴醫。
「娘子客氣，快帶我去看看宋二公子吧。」
蘇雲清趕緊讓婢女去準備茶水糕點，自己站在一旁看著。
宋懷瑾瞧見大夫進來，心中的愧疚更盛。
他方才的話是不是說得有些重了？
蘇雲清果然是個溫婉嫻靜，賢惠得體的女子。
於大夫上前把了脈，又撩開宋懷瑾的衣裳檢查了腿，一邊捏一邊問宋懷瑾能否感覺到。
足足快半個時辰，於大夫才終於起身。
兩人到了外面，蘇雲清問：「如何？還能站起來嗎？」
於大夫皺著眉，捋捋鬍子，一會兒點頭一會搖頭，她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
「想治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於大夫話音微頓，「他受傷時間有些久，想要痊癒，需要的藥材昂貴難得，若用藥得當，便好得快，若沒有最好的藥，只怕難。」
侯府現在的情況，定不會為了宋懷瑾費這麼大力。
但她想在侯府待下去，就需要宋懷瑾活著，他不能有事。
心一狠，看向於大夫：「無妨，大夫開藥吧，需要什麼您就說，我去找。」
索性眼下蘇家也不缺錢，她自己這些年也攢了不少，應該是夠的。
於大夫不由驚訝。
宋家的事情京城都傳遍了，都說宋懷瑾不僅沒了世子之位，還得罪了趙國公家的小公爺，廢了兩條腿，這輩子是完了。
連宋家人都不管，不想這新婚夫人倒是個心疼人的。
滿意點頭，雖是商戶出身，身上卻並無那些商人的精明算計，這宋家二公子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廚房裡，春燕正好做了幾道糕點，蘇雲清便給於大夫包了一些。
「我夫君的腿就有勞先生了，這是廚房剛做好的糕點，不值什麼錢，您帶著嘗嘗，往後還要勞煩您多費心。」
若是其他的，於大夫定不會收，但瞧是糕點，到底還是收下了。
蘇雲清揚起笑，吩咐婢女將於大夫送出去。
於大夫家中三個兒子，五個孫子，只有一個孫女，寶貝得不得了。
孫女就喜歡吃這些糕點零嘴，於大夫每次上街都要買一些回去。
孫女是三房家的，於大夫的三兒媳婦娘家行商，雖不如蘇家這般做得大，但產業也不少，聽說還做海上的生意，帶回的奇珍異寶很受追捧。
蘇雲清秉持著廣結善緣多條路的原則，自然不會放過。
索性身邊有個會做糕點的，不用白不用。
蘇雲清踱步至屋內，宋懷瑾一雙渾濁的眸子終於有了光亮。
「你......」
蘇雲清聽到他主動開口，等著他說下去。
「抱歉，先前說了那樣的話，我......」
「還有，多謝你幫我請大夫，但我這雙腿再也站不起來了，還是不勞煩你為我費心了。」
眸中好不容易升起的光暗淡下去，抿著唇不再言語。
宋懷瑾的才名，蘇雲清很早就聽過，那個時候，說起宋懷瑾，那是驚才絕艷，天人之姿。
如今躺在榻上，成了陰溝里的老鼠，誰都能踩上一腳。
「夫君放心，大夫說了，你的腿並非不可救。」
宋懷瑾自嘲一笑，他的腿什麼樣，他自己知道，不過是安慰罷了。
這一個月，他連做夢都是自己能站起來，與往常一樣能走路。
可每次醒來，發覺自己躺在榻上，內心的失落與絕望無人能懂。
沒有希望，也好過次次失望。
蘇雲清盯著他片刻，問，「夫君不恨嗎？」
被宋承煊害成這般模樣，原本的妻子也不想嫁給他，還被宋家人警告要懂事不能鬧。
原本能有大好前途，卻因為宋承煊都毀了。
宋懷瑾微怔，不恨？
怎麼能不恨？
可即便恨，他又能做什麼？不過是一個廢物最後的掙扎罷了。
宋懷瑾不信自己的腿能好，蘇雲清也懶得解釋。
春燕忙活了半日，累得一張臉通紅，卻半點不假他人之手。
從廚房來回好幾趟，終於將點心端到蘇雲清面前。
「二少夫人，按照您的吩咐，都做好了。」
蘇雲清微微頷首，「手藝確實不錯。」
將手上的鐲子褪下，塞到她手裡。
「在我這裡，只要好好幹活，便有賞賜拿，你做的糕點我很喜歡，往後記得每日多做一些。」
春燕接過鐲子，喜滋滋地別過頭套在自己手腕上。
「謝二少夫人，奴婢定盡心伺候。」
從屋內出來，春燕高高仰著頭，經過院中其他人時，還神氣地哼了一聲。
二少夫人又如何？她可是主院那邊的人，二少夫人還不得巴結她？
抬起手腕，看了又看，鐲子質地清透，比先前夫人賞她的看著還要好。
大娘子說的果然沒錯，這蘇家人不愧是皇商，就是有錢。
她得趕緊去稟報，這二少夫人是個柔弱可欺的，以後說不定能拿捏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