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與人斗,其樂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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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與人斗,其樂無窮

  生藥庫大使蔡聞!

  隨著此人站出來,指認蔡聞就是策劃此事的人之一,其餘醫官也紛紛表態,他們親眼目睹蔡聞私自修改了第三份藥方上的數字。

  並且把夏枯草的劑量,從二味」,改為三味」。

  面對葉煊和朱元璋給出的雙重壓力,這些醫官終究還是忍受不住了,而此時朱元璋的臉色也漸漸陰沉了起來,瞳孔中的殺意絲毫沒有掩飾,凝視著那生藥庫大使蔡聞,「是何人,致使你這麼做的?」

  葉煊也看向了蔡聞,自光平淡,蔡聞這個人歷史上並沒有過多記載,他也不是很了解,但看其面容、膚色,很明顯從小到大保養的很好,應該出身於大家族。

  本來,葉煊以為這件事情就這麼結束了,蔡聞這個時候已經勝算盡失,又有其他醫官的指認,還有老朱的壓力,就算是鐵一般的人物,也該老老實實的認罪吧。

  可葉煊沒有想到的是,他已經認為蔡聞不簡單了,可誰想到他還是低估了蔡聞這個人。

  只見蔡聞跪在地上,面容憤懣,怒視葉煊:「葉煊,你當真是好深的算計!」

  「這些時日,你和戴禮共同醫治皇長孫殿下時,可不止一次與戴禮商議過,私下裡準備害死西平侯!」

  「你和戴禮交談的話,這段時間以來很多醫官都聽到了,諸位,可曾聽過?」

  蔡聞轉身看向那群同樣跪在地上的醫官,其中有部分人立刻應道:「我聽到了,確實是這麼回事。」

  葉煊臉色怔了怔,好傢夥你在這無中生有、憑空想像、憑空捏造呢是吧?他什麼時候和戴禮說過這種話,而且他想害死沐英,對於自己有什麼好處?

  廂房內,沐英認真的聽著外面的對峙聲,只感到腦子混亂,甚至感覺到新鮮和有意思,好傢夥反轉這麼多嗎?剛開始他認為,就是葉煊抓錯了藥,這才害的他中了藥毒。

  結果經過雙方的對峙,沒想到是藥坊中的用量數字遭到了更改。

  幸虧葉煊總共寫了三份藥方,不然的話葉煊還真的無法解釋清楚這件事情了。

  可現在,怎麼又扯出來一件謀害自己」的事情?戴禮和葉煊,他並沒有任何交集啊,無仇無怨,兩人為何害自己?

  沐英是這般想的,朱元璋此時也是這麼想的,他看向蔡聞,問道:「葉煊,為何要害沐英?」

  蔡聞臉色一正,掃視著葉煊不由發出冷笑,沉聲道:「葉煊本來確實和沐英並無任何仇怨。」

  「但,昔日貢院考場中,科舉舞弊案件發生,葉煊為了活下去,總共提出了十道考題1

  」

  「而這其中,第十題,是治療天花病和肺癆病的方法,由此可見葉煊是想盡辦法,想從這次科舉舞弊案件中活下來。」

  「可當時的吏部侍郎徐恢,其兼任同考官,卻公然認為葉煊設置的第十道題不適合應用在科舉考題中,因此徐恢還請了太醫院的醫官醫者們共同檢查這些藥方,最終太醫院醫官們認為這藥方並不可能治病,因此眾考官們全部反對這第十題的設立,第十題也因此取消。」

  說到這裡,蔡聞語氣平靜,打量葉煊了一眼,似笑非笑道:「前面我說了,你葉煊本身就是一個小小的謄錄官,是為了活命才把這些考題擬定出來的,能治療好皇后和皇長孫殿下的病這種事情,對你來說是絕對能夠保命的,其他考題雖然有用,但卻未必能讓你活下來。」

  「你如此保命的人,費盡心思擬定第十道考題,卻被徐恢給否定了,你如何不對其產生記恨心理?徐恢是沐英的下屬,西平侯沐英來到朝廷治病,也是徐恢建議的;因此你產生了報復想法,準備毒害沐英。」

  「由於你的過人智慧,你策劃了這樣一起事件,既能殺了沐英,又能讓自己置身事外,所以你聯合了戴禮,而戴禮自從你幫助他,讓他的父親戴思恭從詔獄中被釋放出來了後,就成為了你的堅實黨羽,他豈能不聽你的?戴禮有著治療好皇長孫殿下天花病的功勞,從此在太醫院的地位非同凡響,因此太醫院中又有很多醫官不得不聽從戴禮的命令。

  」

  蔡聞深深的看著葉煊,「葉煊,我所說的這一切,可對?」

  葉煊沉默。

  這個蔡聞,顛倒黑白的能力太強了。

  說白了,就是通過懷疑、可能這兩個因素,而讓自己始終處於弱勢方,同時沐英也確確實實是因為自己的藥方才出現了問題,這就使得他哪怕有理,也很難說清。


  甚至三份藥方都拿了出來,這蔡聞依舊有辦法顛倒黑白。

  死人都能給說成活人了。

  就在葉煊沉默的同時,這時有醫官心頭一橫,爬出來道:「臣舉報葉煊、戴禮,確實參與了謀劃西平侯之案,同時臣也承認,戴禮曾經要挾臣,不可將這些事情說出來。」

  人證出現了。

  這又是一項沉重的打擊。

  葉煊知道,這個人絕對是棄子,大族們恐怕許諾下了非常厚重的利益,不然的話這個人不願甘願赴死的,應該也就是讓他的子嗣後代享盡富貴吧。

  事情此時僵持在了這裡,原本已經結束了,只需要把蔡聞等人抓起來關押入詔獄中,錦衣衛自然會審的明明白白,可隨著蔡聞的一席話,此事就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朱元璋冷冷的掃視著這裡的所有人,隨即言道:「太醫院所有人,不可離開宮廷。」

  「此事,咱要讓三法司共同會審。」

  「還有...」朱元璋似有非指的道:「屆時,咱希望大臣們都能來,共同聽聽這起案子。」

  朱元璋這番話,讓蔡聞忽然心中抖了抖,惶恐起來,他總感覺,這位深不可測的陛下,可能已經什麼都知道了,明明這起案子根本和其他大臣沒有關係,可為何希望所有人都來?

  很明顯是陛下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同時也確實是因為沐英差點身死而怒了,準備要大開殺戒。

  同時,讓他更加感到懼怕的是,陛下言稱的是案子」,而非事件」,那也就是說,陛下已經將這件事情定性成為案件了,還是那句話,洪武朝但凡出現案件,就絕不會是死幾個人那麼簡單!

  「都給咱滾。」朱元璋冷聲道,太醫們聞言立刻匆忙退下,葉煊也準備滾」了,可朱元璋卻叫住了他,讓他跟隨自己和朱標,一起前往乾清宮。

  一路上,眾人沉默不語。

  等到了乾清宮,朱元璋更是屏退了所有人,然後看著葉煊,道:「葉煊,你知道咱是相信你的,對吧?」

  「臣知道。」葉煊的聲音中倒是充滿著幾分感謝,說實話若非老朱這種毫無條件的信任,他現在絕對已經被關押到詔獄內了。

  「你能看出來,這次大族們針對你,根本的目的是什麼麼?」朱元璋又問道。

  這話倒是給葉煊搞不懂了,其根本自的不是很簡單麼?就是認為自己有可能提出了壓制土地兼併」的方法,因此想給自己搞死,他隨即就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聞言,朱元璋確實笑了,不禁哈哈大笑。

  「哈哈,咱原本以為,你任何事情都能看的通透,可現在卻看不明白大族們的另外一層目的了。」

  「咱給你提個醒。」

  「李善長、范敏、滕毅三人至今還沒有死。」

  經過朱元璋的提醒,葉煊臉色頓了頓,他隨即陷入深思,很快心臟猛然一顫。

  他終於反應過來了。

  方才,他確實沒有考慮到這一點。

  這群大族集體,因為打擊土地兼併」這件事情,準備殺死該方案的提出者,通過他們的各種信息搜集,確認了三方目標。

  李善長。

  范敏、滕毅。

  以及他葉煊。

  三方目標,都進行了精準的打擊,策劃了能讓其必死的手段,可至今沒有任何人死了,依舊活的好好的,李善長雖然深陷劉基、戴良的死因案件中不能自拔,可依舊還活著:范敏、滕毅更是被抓入到詔獄中了,還能被釋放出來。

  這讓大族豪強們在懷疑,到底是誰提出的打擊土地兼併的方法,自古以來凡是提出各種針對世家貴族利益的政策,其執行者都會很快的被君王捨棄掉,而朱元璋想殺死李善長的心思早就有了,對於范敏、滕毅這兩個六部尚書,也是可殺個不殺,但為何遲遲沒有殺死?

  是為了讓他們擋在前面,替某人遮風擋雨麼?

  所以,在針對殺死自己的計劃中,大族們還有著另外一層目的,那就是確定這土地兼併解決方法,到底是不是自己提出的。

  方才,蔡聞提及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科舉的十道新考題,是自己擬定的]。

  現在大族們並不確定,考題是否是自己擬定的,哪怕很多人口口相傳,甚至有考官當場目的認證,但由於自己身為出身普通的原因,依舊讓大族們無法確定,可現在沐英中了藥毒這件事情,就足以讓大族們確定,考題究竟是誰提出的了。


  若是他能從這件事情中活下來,那就證明考題是他提出來的。

  若是他活不下來,也就能證明考題絕非他提出來的,而他死不死的文官大族們在這種情況下也不擔心。

  因為一旦考題是他提出來的,自己年輕力壯,還有著很長時間的[使用期],相比於李善長、范敏等人,朱元璋更偏向於保全自己。

  文官大族各方勢力的更深處目的,就是在藉助這次機會,驗證考題到底是不是自己提出來的,自己若是能活下去,那麼文官大族也就不用費盡心思去對付其他人了,全力想辦法搞死自己就好了。

  看著葉煊沉思的樣子,朱元璋不由的感嘆道:「與人斗,其樂無窮。」

  「咱自問,廟堂間的這些爾虞,咱能看得清楚,也沒人能斗得過咱。」

  「可咱終究是一個人啊,面對這麼多人,這次也被算計到裡面了。」

  說到這裡,朱元璋語氣微冷:「咱原本之所以沒有立刻殺了李善長、范敏、滕毅這三人,就是為了讓他們當做擋箭牌,替你遮擋風雨,起碼這種情況下大族們不會將全部力量用在你身上,有著咱的保全,你也能活下來。」

  「可現在不同了。」

  「咱若是認同蔡聞等人的話,那麼你就涉嫌暗害西平侯,必死無疑。」

  「咱若認同你的話,那麼蔡聞所說的[考題是你設定]的,也就成立了,這樣確實能讓你獲得清白,也能讓這群醫官們全部去死,但這樣文官大族們也將鎖定你,全部力量用於對付你!」

  說到這裡,朱元璋嘆息一聲,言道:「咱會想辦法保護你的,原本咱準備讓你尚公主,成咱的駙馬,可現在這種情況,想想也就算了。」

  「自古以來,姻親最為重要,咱決定把徐達的第三女,許配給你。」

  「你若身後沒有任何力量的話,面對文官集體獨木難支,終究會被害死的,就算是咱也保不住。」

  這番話,朱元璋充滿著唏噓,其實有的時候帝王也並非是全能的,就算是他乾綱獨斷又能怎樣,他也不敢保證,能把葉煊保護的好好的,整個大族力量那麼多人,想害葉煊,各種辦法都有啊。

  「徐妙錦?」葉煊臉色頓了頓,根據歷史記載這個時候,徐妙錦確實還沒有婚配,但年齡應該才十五歲吧?不行不行,太小了。

  但,若是真的能娶了徐妙錦,對於他幫助確實很大很大。

  目前淮西軍貴的領頭羊,就是徐達,雖說徐達很懂得明哲保身,不參與到任何事件中,可若他是徐達的女婿,那自身的地位和份量就徹底不一樣了,在淮西武將眼中,絕對的自己人,再加上自己又是朱雄英的老師。

  還有,徐達的另外一個女兒徐妙雲嫁給了朱棣,這又是一股龐大的能量,諸多藩王中朱棣素有威望,功勳卓越。

  這相當於,他加入了朱元璋設置的政治紐帶中,因為朱元璋讓自己的兒子娶的,儘是功臣子弟,以此來形成[皇室—藩王—勛貴]三位一體的力量,對抗文官大族,而自己若是娶了徐妙錦,也勢必會加入這個集體中。

  「你現在不需要想這麼多,咱只是有這個想法。」

  「眼前的困境,你還沒有渡過呢,咱雖然向著你,可蔡聞此人的各種懷疑,確實是無法反駁的,你需要拿出充足的證明,才能洗清自己的清白:不然的話就算咱想要保你,可也無能為力。」

  「你,可有辦法?」

  朱元璋看著葉煊,葉煊聞言躬身道:「臣有一法,能證明第三份藥方中夏枯草用量數字,絕對後期被修改了。」

  「屆時,臣只需要證明這一點,那蔡聞等人的誣陷與謊言,自然不攻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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