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人,是平等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進到講堂內部,秦瑾言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放鬆下來。

  果然,她之前的努力沒有白費。

  那些孩子們和家長們看到秦瑾言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敵意。

  在確定位置後,秦瑾言還給蘇御發了一些關於講堂布置的要求。

  總而言之,現在看上去不像是帶有任何的批判教育性,反而像是……過去這些孩子們上的課中的其中一節。

  這樣的環境減少了她們的無措和警惕。

  「我叫秦瑾言。」

  秦瑾言說出第一句話,講堂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她的聲音很輕緩,面上也帶著溫柔的笑意。

  「我跟你們上過同樣的課,甚至很有可能,我們有同樣的老師。」

  秦瑾言努力跟這些女孩子們拉近著距離。

  「你們不用太緊張,因為我比你們還要緊張。」

  秦瑾言攥了攥手,說出來逗笑了一部分小女孩。

  「我知道,在那件事後,我成了反面典型,有的女德培訓班教員說我是女人中的叛徒,說我不配當女人,說我倒反天罡……」

  「我也知道,你們中的有些人,或許也是怨恨我的,因為我讓你們沒課上了。」

  「我相信,今天有人出現在這裡,並不是為了想聽我說什麼,而是為了在我說了什麼之後,立馬反駁我。」

  台下有些家長的神色開始變得尷尬。

  是啊,他們都是成年人,哪兒有那麼喜歡聽課。

  他們要的,是借用這個機會,說他們自己想說的,宣揚他們自己想要宣揚的。

  按照他們的設想,這無非就是一場思想教育大講堂,秦瑾言會宣揚一堆的女性覺醒理論,然後他們再逐一進行反駁,讓秦瑾言下不來台,反向證明他們自己當初送孩子學女德是多么正確的選擇。

  可秦瑾言最擅長的,就是不按套路出牌。

  「我沒有什麼要教你們的。」

  「連我自己都不能保證自己會幸福地過一輩子,我又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說教?」

  秦瑾言望著台下那一張張稚嫩的小臉。

  曾經的她自己,也是其中一員。

  「其實我也很好奇,過去那些老師,她們是憑藉什麼站上所謂講台的。」

  「她們的人生很幸福嗎?絕大多數女德班的老師都是女性,她們都是恪守女德的女性,可她們宣揚的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她們還會拿自己被丈夫打,被家人罵,卻依舊忍耐作為宣揚點。」

  「但你們不覺得這很矛盾嗎?她們明明都已經那麼優秀了,為什麼還要挨打?為什麼要挨罵?」

  既然要質疑。

  為什麼她要等著別人來質疑她?

  她明明可以先下手為強。

  「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本來就是女人應該做到的!」

  「那是在給自己積攢福報!」

  一個女孩的父親站起來說道。

  秦瑾言笑著反問。

  「福報是什麼,你可以解釋一下嗎?」

  男人沉默了片刻,最後也只是氣急敗壞地說道。

  「哼!跟你這種女人說不清,反正你也是要下地獄的,你不會有福報!」

  這話說的,讓秦瑾言聽笑了。

  「說不清邏輯,就開始詛咒?魔法攻擊?」

  秦瑾言越是輕鬆,男人的臉色就越差。

  在場的記者媒體都不少。

  一方是擺事實,講邏輯,另外一方則是搬出一個玄而又玄的概念。

  孰是孰非,簡直不要太明顯。

  這裡比的可不是聲音大小。

  「你是孩子的親生父親嗎?」

  秦瑾言緊接著追問道。

  「我——」

  男人愣了愣,接著語氣強硬道。

  「我對這孩子,視如己出!」

  「我可以說我問心無愧。」

  「我送她來上女德課,也是為了她好,為了她以後幸福。你既然也上過課,那你應該也知道,那些課程不便宜的,我為了這孩子,願意花這麼大的價錢,你覺得我能是害她?我掙錢也不容易,那些也是我的血汗錢!如果不是為了孩子好,我會嗎?」


  男人越說越激動,到最後更是振振有詞地說出了一連串的證據。

  秦瑾言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男人。

  直到男人氣喘吁吁地坐下,她才開口。

  「你帶有自己的孩子嗎?如果沒有的話,應該也跟現任妻子生了新的寶寶吧。」

  「總而言之,她不會是你唯一的孩子。」

  最後一句,秦瑾言說得斬釘截鐵。

  雖然素未謀面,但她就是可以確認。

  她用的是陳述句,因為她知道,自己說的一定是對的。

  男人張了張嘴,似乎想要反駁什麼。

  可這一次,秦瑾言沒有給他機會,而是搶先一步說道。

  「想好了再開口!不要當著這麼多記者和機器的面撒謊。」

  「這個後果,很有可能會影響到你未來的工作和生活。」

  男人沉默了,他最終只是憤恨地瞪著秦瑾言。

  沒有站起身,也沒有說話。

  秦瑾言望向那些女孩,也望向攝像機背後的無數個女孩。

  「我不認識他,我也沒有做過調查。」

  「我判斷的依據很簡單,就是兩個字——利益。」

  「那些女教員們,她們會宣揚女德思想,會給你們洗腦上課,因為那是她們的工作,她們能夠從中獲得利益。」

  「她們的人生沒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所以她們把溫順當作引以為傲的東西,並以此獲取想要的利益。」

  「送你們來的人,也是各懷鬼胎。」

  「有像我父親一樣,想給我打上思想鋼印,藉此奪權奪位的,也有像剛才那位一樣,想要花點小錢,毀了一個孩子,給另外一個孩子鋪路的。」

  「說到底,都是利益兩個字。」

  「世間萬物,只要有利可圖,都會有人去做。」

  「可問題是,在學習這些東西的你們,在被灌輸這些思想的你們,在上這些噁心課程的你們,獲得了什麼?」

  即便是此刻,秦瑾言依舊沒有太疾言厲色。

  因為她知道,這些女孩在上課的時候面對的那些老師,已經帶給了她們極大的心理陰影。

  不聽話,就要挨打,就要罰跪,就不許吃飯。

  美曰其名——規訓!

  人在極度恐懼下是不能思考的。

  只能被迫接受。

  秦瑾言不想跟那些人一樣。

  她不想說教,所以她會用一個接一個的問題來引導這些孩子。

  她想讓她們自己思考。

  從一開始的試圖拉進距離,也只是為了多給她們一些思考的空間。

  過了許久。

  久到放到正常的對話中已經可以算是冷場的時候。

  秦瑾言終於開口。

  「你們沒有辦法回答。」

  「因為你們什麼都沒有獲得。」

  「他們都各有所得,教員們得到了錢和名,送你們來的人達到了自己的目的,而你們什麼都沒有得到。」

  「因為,你們是犧牲品。」

  曾經,她也是犧牲品。

  一場遊戲,不可能所有人都勝利。

  總歸要有失敗者或者犧牲品。

  秦瑾言不怕輸,也不覺得自己一定要贏。

  可這件事的噁心之處就在於,她們甚至沒有上桌戰鬥的權利!

  她們在思想塑造的年紀,在最無能為力的時候,被自己的至親之人送上不歸路。

  而且這種犧牲和失敗不是一瞬,而是一輩子。

  「我覺得你把問題說得太嚴重了。」

  「聽話乖順,讓她們干點兒活就是犧牲品了?太誇張了!」

  「這個社會本來就有分工,總有人要在這樣的位置,總有人要做那些活兒。」

  有人出聲反駁道,看上去是站在客觀公正的立場上。

  秦瑾言點了點頭,顯然也認同對方的說法。


  可緊接著,她就反問道。

  「當然,不可能有人永遠在發號施令,那些家務也總有人要去做,但為什麼一定要是她們?或者說,她們有選擇餘地嗎?」

  「我從來不覺得當家庭主婦有什麼問題,我還十分尊敬那些願意為了家庭奉獻的女人,因為她們選擇了做母親,做妻子。」

  「甚至今天在這裡的人,如果你們未來會選擇做家庭主婦,我依舊十分贊成。」

  「前提是,這是你們想的,你們可以從中獲得快樂,有人理解你們的付出和辛苦,而不是把這當作應該的!」

  秦瑾言的語氣突然變得嚴肅。

  因為她真的很討厭概念偷換和曲解。

  她要的從來不是特殊。

  而是一種有選擇的——平等!

  「寶貝們,你們想要什麼?」

  「你們自己怎麼想,這很重要。」

  同樣的問題,秦瑾言問過自己很多次。

  秦瑾言,你到底想要什麼?

  這個問題,陸之淵也問過她很多次。

  可以說,是這個問題支撐著她一步步往前走。

  「這些孩子,她們也是人啊。」

  秦瑾言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鼻子突然有點兒酸。

  她自己也沒想到。

  在最後,她說不出什麼大道理,最觸動她的,反而是最簡單的一句——

  她們,也是人啊。

  「她們應該有思考的餘地,有選擇的權利。」

  「人,是平等的。」

  不論男女,不論任何人,在他們未來的人生中必然會遭遇種種不公。

  可這些孩子,她們不應該在她們如此年幼的時候,就喪失了對「公平」兩個字的評判能力和認知能力。

  被馴化好的她們,甚至不知道什麼叫做不公。

  反而會把一切的苦難當作應該的。

  可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什麼應該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