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臨終之託
第311章 臨終之託
一連三日，少林寺中相安無事，難得恢復了一片寧靜。
鳩摩智，以及崑崙、峨眉、腔三派的掌門人，卻仍舊對那部《洗髓經》念念不忘。
只是如今虛言坐鎮寺中，無人敢輕易造次。
保定帝與赫連鐵樹依舊音訊全無。
為防萬一，虛言派遣符敏儀率領梅蘭竹菊及陽天部眾潛入東京汴梁，暗中監視皇城司的一舉一動。
同樣失去消息的，還有玄慈方丈。
虛言心中蹊蹺：自那日見他偷看《九陰真經》之後，便再不見蹤影。
想來這老和尚，怕是貓在洗孽堂偷偷練經著呢。
這日入夜，虛言正與王語嫣、木婉清一面下棋對弈，一面靜候符敏儀的消息。
燭影搖紅，棋局方半，忽見阿紫快步進來，稟道：「主人，外面有個叫王喜的人求見。」
虛言放下棋子，讓王語嫣和木婉清接著下棋，自己去去就回。
二人知道虛言有要事處理，不敢多問，乖乖開始對弈，心思卻全跟著虛言飄走了。
到了屋外，虛言直接將王喜領進一間僻靜內室，開口便問：「保定帝有消息了？」
王喜嘆氣道：「尚無蹤跡！」
虛言反問：「沒有蹤跡你深更半夜跑來作何？」
王喜連忙解釋道：「前幾日我家公公聽聞高無陽那狗賊差點死在公子手上，可惜黃裳在旁搗亂，才讓高無陽跑了，我家公公很是惋惜。我家公公雖沒查到保定帝下落，卻知道赫連鐵樹所在何處！」
虛言估計赫連鐵樹已經華麗轉身叛變，說道：「我對這個西夏人沒興趣。」
王喜連忙補充：「公子您想，赫連鐵樹也是高無陽拿捏的人質，雖不如保定帝重要，但公公能從高無陽手裡把人搶過來，足見我們的誠意啊！」
虛言瞭然：「你家公公這是拿赫連鐵樹當投名狀了。」
王喜應聲道：「我家公公最擔心公子不信任我們，先把赫連鐵樹送到公子手上，就是為了表示誠意。」
虛言心中權衡，想到自己其實欠赫連鐵樹一個人情。
那日在曼陀山莊，种師道率五千精兵圍攻，赫連鐵樹曾試圖救他，雖營救失敗、赫連鐵樹自己先跑了，但其貼身侍衛哲赤卻戰死了，這份人情確實該還。
於是問：「赫連鐵樹人在哪？」
王喜回道：「公子不用管他在哪，只需在少林寺靜候，我們會把人送過來。為了這赫連鐵樹，我家公公也費了好大一番周折。」
虛言點頭：「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王喜道：「公子這下該信任我家公公了吧？何時再去殺高無陽那狗賊？」
虛言沉吟片刻，道：「要殺閹狗，我首先得知道這閹狗在哪？最好能設法讓皇帝老兒下旨，將黃裳調離高無陽身邊。我取那閹賊性命時，不用再多費周折。若非萬不得已，亦不願動黃裳，平白擔個『殺狀元」的惡名。」
王喜面露難色，低聲道：「只怕此事難成。如今高無陽聖眷正隆，風頭一時無兩。公子還需早作打算，萬一調不走黃裳虛言眼中寒光一閃，冷聲道：「若果真如此，那便連黃裳一併殺了！」
送走王喜，虛言正自返回，行至半路，戒律院首座玄寂大師忽然匆匆趕來。
「公子，方丈有請！」
玄寂語氣里沒有半分客套，話音落便轉身在前帶路。
幾日不見玄慈，剛聽到他的消息，就這麼著急要見面？
虛言心下生疑，且見玄寂面色不善，卻也沒多問，只默默跟上。
一路來到玄慈的禪房，虛言登時大吃一驚。
不過三日未見，這位方丈竟已面露死相。
「方丈？」
玄慈抬手揮了揮，示意玄寂先出去。
待玄寂離開，他才指著座下蒲團，對虛言說道：「虛言，先坐。」
待到虛言坐定，玄慈看著虛言，終是長長嘆了口氣。
「虛言，當時允你離寺，如今想來，仍是老訥心中一大憾事！阿彌陀佛，所幸少林危亡之際，你仍願挺身而出，力挽狂瀾，救本寺於水火之間。前幾日又聞你獨戰高公公、黃裳等六大高手，竟能一舉破敵。這般修為，實是我少林建寺數百年來第一僧啊！可惜，你如今已不是少林弟子！」
虛言道：「佛說『諸法因緣生」，昔日離寺是緣，今日歸來亦是緣。猶如露電觀自在，應作如是觀。」
玄慈苦笑，「若是都這般透徹，還天天參什麼禪？打什麼座？終是業障纏身，不可自拔。老訥大限將至，已無多少時日。那日玄悲與玄苦進入達摩洞，至今音信全無。無奈之下，老訥唯有將少林方丈之位傳給玄寂。只是玄悲身為證道院首座，老訥早已將《易筋經》原本傳於他，他若尋不到，少林的《易筋經》便要失傳了。老訥知此事艱難，可還是希望你能幫忙繼續尋找玄悲大師。」
虛言重重點頭，「方丈放心，此事弟子記下了。玄悲大師是弟子甚為尊重的高僧，弟子定會用心尋找玄悲大師下落。只是方丈，您為何突然變成這般模樣？莫不是修煉——」
說到此處，他頓了頓又道，「莫不是修煉《九陰真經》走火入魔了？」
玄慈未做表態，只是從身旁取出那本《九陰真經》，說道，「老訥參悟之後，發現這本經文是假的，卻也不是全假，九真一假。這是老訥與黃裳以《易筋》經交換所得，沒想到他竟給老訥一本摻假的《九陰真經》，才致使老訥走火入魔。」
虛言聞言，心中一凜，這黃裳看起來白白淨淨，體體面面，能文能武不說，還能耍詐！
虛言疑道：「方丈適才說《易筋經》不是給玄悲大師了嗎？難不成，方丈交換給黃裳的也是假的《易筋經》？」
玄慈冷哼搖頭道：「不過是——彼此彼此罷了，又何必論誰對誰錯。他予老訥假經，只怪老訥修為不足，終究走火入魔，心肺俱損。可那黃裳功力遠勝於老訥，縱使練了偽經，經脈難免受損，卻終究不至於喪命。」
說罷，玄慈神色憂慮，接著道，「老訥與黃裳以三日為限，要換回經書，老訥擔心黃裳一旦發現給他的《易筋經》也是品，定會找少林報復，這便是老訥要託付你的第二件事，還望你能接著保全少林寺。」
少林寺或許在世人眼中並非清淨無垢之地，但對虛言有授業容身之恩。
虛言為人重情重義，如今少林有難，他絕不會袖手旁觀。
玄慈見虛言神色凝重，誤以為他心有猶豫，便緩緩道：「老訥不會讓你白白出手。少林寺與老訥個人這些年來積存的三百萬兩白銀，皆藏於洗孽堂地窖之中，全都任你處置。老訥將這臨終之託付於你，非但是信你武功，更是信你為人。」
三百萬兩白銀！
這是何等龐大的一筆財富？
縱是虛言早已家財萬貫，各方合計也有一百多萬兩，但聽到「三百萬」這個數字，心頭也不由微微一震，竟隱隱生出幾分悸動。
虛言到底還沒有被飛來橫財沖昏頭腦，退後半步合十道：「此銀乃少林根本，若盡數予我，寺中千百僧眾何以為繼？此等重擔，虛言一人實在擔不起。」
玄慈道：「寺有萬畝福田，香火不斷，便是般若生根處。少林不會沉淪，只因佛法不沉淪。你且安心收下，日後自有後來人，踏雲而至，再續鐘聲。」
虛言自知再無推脫之必要，此刻滿心感慨，眼眶泛紅，含淚收下。
「方丈，照您先前所說，黃裳與您相約今日見面換回經文，這件事高公公可曾知曉？」
玄慈道，「此二人利益勾連才狼狽為奸，絕非朋友，黃裳偶得寶經，必定藏私，肯定不會讓高公公那閹人知曉。」
虛言道，「如此說來，今夜換經，只有方丈與黃裳二人在場？」
玄慈道，「老訥和他都不願意這件事為外人道，應是他一人來。」
虛言心道，原本還想著狗皇帝將黃裳從高公公身邊調走，現在來看，不用這麼麻煩了，說道，「方丈放心。黃裳屢次欲取我性命，因果既已種下，弟子便不會坐以待斃，弟子亦不能坐視少林百年基業因我而危。與其待他日禍起蕭牆，不若早日化解這段恩怨。於公於私，弟子都當竭盡全力護持少林周全。」
玄慈欣慰含笑，氣息愈發微弱臨終之時，虛言看著玄慈，心中一動，「方丈，您或許不知，您與葉二娘有一個兒子。」
聞言，玄慈原本黯淡的雙眼瞬間瞪大，眼中竟似有火光燃起：「誰？」
「虛竹。」
「虛竹？！」
玄慈驚萬分，輕輕念了聲，「虛竹好孩子..」
他微微一頓，氣息漸緩，卻仍莊嚴如初：「生死是空，銀兩是空，唯有因果不空。是緣，也是法。」
說罷，閉上雙眼，溢然圓寂。
暮雲低垂，松濤鳴咽。
虛言易容成玄慈，僧袍染塵，獨踏山階，步步重千鈞。
袖中雙掌暗凝勁，眼前古剎血光隱。
他望著月光下那片碑林。
洗孽堂，今要在這裡洗清孽障。
按約好的時辰，虛言早早等在那裡。
半碗茶不到，黃裳咳嗽聲至。
虛言明知故問：「狀元郎，這是傷著了？」心中卻斷定他是練假《易筋經》走火入魔所致。
黃裳拿著手帕捂著嘴，勉強咧嘴乾笑道，「不礙事，傷寒而已，你這洗孽堂罪孽太深，陰氣太重，不想咳嗽都難。方丈是怎麼想到在此處修煉的？」
虛言道，「習慣使然。」
黃裳道，「少林寺的《易筋經》高深莫測，不愧是鎮寺之寶，黃某人實在參不透，理不清，還是先還給方丈吧。」
黃裳並沒有將書放在桌上，而是單手把書遞給虛言。
虛言心中一凜，黃裳這舉動莫名奇怪，難道那書上有毒？故意讓我接塗毒的這一角？
按理說黃裳的武功遠高於玄慈，若是要取玄慈性命，也不至於用毒，但為了以防萬一，虛言還是沒有去接，而是將品《九陰真經》放置在茶桌上。
黃裳一證，見虛言不接，同樣也將《易筋經》擺在桌上，說道，「方丈到底是得道高僧啊！」
那聲音帶著戲謔，毫無尊重。
虛言也不客氣，合十道，「難怪人人都說，讀書人使壞，天下無雙。狀元郎不愧是狀元郎，玩陰謀詭計也是狀元郎。」
黃裳冷哼一聲，「好你個玄慈和尚，取你性命還不需本狀元玩陰謀詭計！」
說著，黃裳搶先出手，一招九陰白骨爪直逼虛言腹中穴，凌厲至極。
虛言不敢大意，運起易筋經化解了這一掌。
黃裳明顯感受到了對方渾厚無比的內力，九陰白骨爪立即回撤，驚疑道，「你的易筋經第幾層了？」
虛言卻只是冷笑，懶得和一個死人廢話，身法陡然一變，九圖六坐像身法如幻似影，瞬息朝黃裳連出一十八掌。
韋陀掌剛猛、般若掌沉厚，掌掌皆少林絕技，竟無一式重複。
這每一掌，看似樸實無華，卻都暗含十成易筋經內力！
為取黃裳首級，虛言掌掌竭盡全力！
這也是第一次，虛言用十成易筋經內力對敵！
黃裳不敢怠慢，被迫硬接，舊傷隱發，破綻漸生。
這一套掌法接下來，黃裳內心震動，心下駭然，「玄慈，你易筋經大成了？！」
虛言冷笑道：「出於對你這位狀元郎的尊重，我用獨孤九劍送你一程。不過可惜我沒劍，殺豬刀倒是有一把。我便以殺豬刀代劍，是為獨孤九刀！」
「你？你不是玄慈！」
虛言並不答話，畫指如劍，少商劍氣破空似孤峰一線。左手拈花翻腕拂過檀中穴，無相劫指暗藏風雷，摩柯指力終貫天靈。
黃裳證立間，眉心血珠已映出殺豬刀寒光，身上已經受了六刀三指，血流如注！
「我乃是當朝狀元！你個老禿驢，居然用殺豬刀辱我！」
虛言縱聲長笑，撕去僧袍假面，露出真容。
黃裳瞳孔驟縮，嘶聲道：「是你！虛言！？」
「是我！送你見佛祖之人！」
一連三日，少林寺中相安無事，難得恢復了一片寧靜。
鳩摩智，以及崑崙、峨眉、腔三派的掌門人，卻仍舊對那部《洗髓經》念念不忘。
只是如今虛言坐鎮寺中，無人敢輕易造次。
保定帝與赫連鐵樹依舊音訊全無。
為防萬一，虛言派遣符敏儀率領梅蘭竹菊及陽天部眾潛入東京汴梁，暗中監視皇城司的一舉一動。
同樣失去消息的，還有玄慈方丈。
虛言心中蹊蹺：自那日見他偷看《九陰真經》之後，便再不見蹤影。
想來這老和尚，怕是貓在洗孽堂偷偷練經著呢。
這日入夜，虛言正與王語嫣、木婉清一面下棋對弈，一面靜候符敏儀的消息。
燭影搖紅，棋局方半，忽見阿紫快步進來，稟道：「主人，外面有個叫王喜的人求見。」
虛言放下棋子，讓王語嫣和木婉清接著下棋，自己去去就回。
二人知道虛言有要事處理，不敢多問，乖乖開始對弈，心思卻全跟著虛言飄走了。
到了屋外，虛言直接將王喜領進一間僻靜內室，開口便問：「保定帝有消息了？」
王喜嘆氣道：「尚無蹤跡！」
虛言反問：「沒有蹤跡你深更半夜跑來作何？」
王喜連忙解釋道：「前幾日我家公公聽聞高無陽那狗賊差點死在公子手上，可惜黃裳在旁搗亂，才讓高無陽跑了，我家公公很是惋惜。我家公公雖沒查到保定帝下落，卻知道赫連鐵樹所在何處！」
虛言估計赫連鐵樹已經華麗轉身叛變，說道：「我對這個西夏人沒興趣。」
王喜連忙補充：「公子您想，赫連鐵樹也是高無陽拿捏的人質，雖不如保定帝重要，但公公能從高無陽手裡把人搶過來，足見我們的誠意啊！」
虛言瞭然：「你家公公這是拿赫連鐵樹當投名狀了。」
王喜應聲道：「我家公公最擔心公子不信任我們，先把赫連鐵樹送到公子手上，就是為了表示誠意。」
虛言心中權衡，想到自己其實欠赫連鐵樹一個人情。
那日在曼陀山莊，种師道率五千精兵圍攻，赫連鐵樹曾試圖救他，雖營救失敗、赫連鐵樹自己先跑了，但其貼身侍衛哲赤卻戰死了，這份人情確實該還。
於是問：「赫連鐵樹人在哪？」
王喜回道：「公子不用管他在哪，只需在少林寺靜候，我們會把人送過來。為了這赫連鐵樹，我家公公也費了好大一番周折。」
虛言點頭：「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王喜道：「公子這下該信任我家公公了吧？何時再去殺高無陽那狗賊？」
虛言沉吟片刻，道：「要殺閹狗，我首先得知道這閹狗在哪？最好能設法讓皇帝老兒下旨，將黃裳調離高無陽身邊。我取那閹賊性命時，不用再多費周折。若非萬不得已，亦不願動黃裳，平白擔個『殺狀元」的惡名。」
王喜面露難色，低聲道：「只怕此事難成。如今高無陽聖眷正隆，風頭一時無兩。公子還需早作打算，萬一調不走黃裳虛言眼中寒光一閃，冷聲道：「若果真如此，那便連黃裳一併殺了！」
送走王喜，虛言正自返回，行至半路，戒律院首座玄寂大師忽然匆匆趕來。
「公子，方丈有請！」
玄寂語氣里沒有半分客套，話音落便轉身在前帶路。
幾日不見玄慈，剛聽到他的消息，就這麼著急要見面？
虛言心下生疑，且見玄寂面色不善，卻也沒多問，只默默跟上。
一路來到玄慈的禪房，虛言登時大吃一驚。
不過三日未見，這位方丈竟已面露死相。
「方丈？」
玄慈抬手揮了揮，示意玄寂先出去。
待玄寂離開，他才指著座下蒲團，對虛言說道：「虛言，先坐。」
待到虛言坐定，玄慈看著虛言，終是長長嘆了口氣。
「虛言，當時允你離寺，如今想來，仍是老訥心中一大憾事！阿彌陀佛，所幸少林危亡之際，你仍願挺身而出，力挽狂瀾，救本寺於水火之間。前幾日又聞你獨戰高公公、黃裳等六大高手，竟能一舉破敵。這般修為，實是我少林建寺數百年來第一僧啊！可惜，你如今已不是少林弟子！」
虛言道：「佛說『諸法因緣生」，昔日離寺是緣，今日歸來亦是緣。猶如露電觀自在，應作如是觀。」
玄慈苦笑，「若是都這般透徹，還天天參什麼禪？打什麼座？終是業障纏身，不可自拔。老訥大限將至，已無多少時日。那日玄悲與玄苦進入達摩洞，至今音信全無。無奈之下，老訥唯有將少林方丈之位傳給玄寂。只是玄悲身為證道院首座，老訥早已將《易筋經》原本傳於他，他若尋不到，少林的《易筋經》便要失傳了。老訥知此事艱難，可還是希望你能幫忙繼續尋找玄悲大師。」
虛言重重點頭，「方丈放心，此事弟子記下了。玄悲大師是弟子甚為尊重的高僧，弟子定會用心尋找玄悲大師下落。只是方丈，您為何突然變成這般模樣？莫不是修煉——」
說到此處，他頓了頓又道，「莫不是修煉《九陰真經》走火入魔了？」
玄慈未做表態，只是從身旁取出那本《九陰真經》，說道，「老訥參悟之後，發現這本經文是假的，卻也不是全假，九真一假。這是老訥與黃裳以《易筋》經交換所得，沒想到他竟給老訥一本摻假的《九陰真經》，才致使老訥走火入魔。」
虛言聞言，心中一凜，這黃裳看起來白白淨淨，體體面面，能文能武不說，還能耍詐！
虛言疑道：「方丈適才說《易筋經》不是給玄悲大師了嗎？難不成，方丈交換給黃裳的也是假的《易筋經》？」
玄慈冷哼搖頭道：「不過是——彼此彼此罷了，又何必論誰對誰錯。他予老訥假經，只怪老訥修為不足，終究走火入魔，心肺俱損。可那黃裳功力遠勝於老訥，縱使練了偽經，經脈難免受損，卻終究不至於喪命。」
說罷，玄慈神色憂慮，接著道，「老訥與黃裳以三日為限，要換回經書，老訥擔心黃裳一旦發現給他的《易筋經》也是品，定會找少林報復，這便是老訥要託付你的第二件事，還望你能接著保全少林寺。」
少林寺或許在世人眼中並非清淨無垢之地，但對虛言有授業容身之恩。
虛言為人重情重義，如今少林有難，他絕不會袖手旁觀。
玄慈見虛言神色凝重，誤以為他心有猶豫，便緩緩道：「老訥不會讓你白白出手。少林寺與老訥個人這些年來積存的三百萬兩白銀，皆藏於洗孽堂地窖之中，全都任你處置。老訥將這臨終之託付於你，非但是信你武功，更是信你為人。」
三百萬兩白銀！
這是何等龐大的一筆財富？
縱是虛言早已家財萬貫，各方合計也有一百多萬兩，但聽到「三百萬」這個數字，心頭也不由微微一震，竟隱隱生出幾分悸動。
虛言到底還沒有被飛來橫財沖昏頭腦，退後半步合十道：「此銀乃少林根本，若盡數予我，寺中千百僧眾何以為繼？此等重擔，虛言一人實在擔不起。」
玄慈道：「寺有萬畝福田，香火不斷，便是般若生根處。少林不會沉淪，只因佛法不沉淪。你且安心收下，日後自有後來人，踏雲而至，再續鐘聲。」
虛言自知再無推脫之必要，此刻滿心感慨，眼眶泛紅，含淚收下。
「方丈，照您先前所說，黃裳與您相約今日見面換回經文，這件事高公公可曾知曉？」
玄慈道，「此二人利益勾連才狼狽為奸，絕非朋友，黃裳偶得寶經，必定藏私，肯定不會讓高公公那閹人知曉。」
虛言道，「如此說來，今夜換經，只有方丈與黃裳二人在場？」
玄慈道，「老訥和他都不願意這件事為外人道，應是他一人來。」
虛言心道，原本還想著狗皇帝將黃裳從高公公身邊調走，現在來看，不用這麼麻煩了，說道，「方丈放心。黃裳屢次欲取我性命，因果既已種下，弟子便不會坐以待斃，弟子亦不能坐視少林百年基業因我而危。與其待他日禍起蕭牆，不若早日化解這段恩怨。於公於私，弟子都當竭盡全力護持少林周全。」
玄慈欣慰含笑，氣息愈發微弱臨終之時，虛言看著玄慈，心中一動，「方丈，您或許不知，您與葉二娘有一個兒子。」
聞言，玄慈原本黯淡的雙眼瞬間瞪大，眼中竟似有火光燃起：「誰？」
「虛竹。」
「虛竹？！」
玄慈驚萬分，輕輕念了聲，「虛竹好孩子..」
他微微一頓，氣息漸緩，卻仍莊嚴如初：「生死是空，銀兩是空，唯有因果不空。是緣，也是法。」
說罷，閉上雙眼，溢然圓寂。
暮雲低垂，松濤鳴咽。
虛言易容成玄慈，僧袍染塵，獨踏山階，步步重千鈞。
袖中雙掌暗凝勁，眼前古剎血光隱。
他望著月光下那片碑林。
洗孽堂，今要在這裡洗清孽障。
按約好的時辰，虛言早早等在那裡。
半碗茶不到，黃裳咳嗽聲至。
虛言明知故問：「狀元郎，這是傷著了？」心中卻斷定他是練假《易筋經》走火入魔所致。
黃裳拿著手帕捂著嘴，勉強咧嘴乾笑道，「不礙事，傷寒而已，你這洗孽堂罪孽太深，陰氣太重，不想咳嗽都難。方丈是怎麼想到在此處修煉的？」
虛言道，「習慣使然。」
黃裳道，「少林寺的《易筋經》高深莫測，不愧是鎮寺之寶，黃某人實在參不透，理不清，還是先還給方丈吧。」
黃裳並沒有將書放在桌上，而是單手把書遞給虛言。
虛言心中一凜，黃裳這舉動莫名奇怪，難道那書上有毒？故意讓我接塗毒的這一角？
按理說黃裳的武功遠高於玄慈，若是要取玄慈性命，也不至於用毒，但為了以防萬一，虛言還是沒有去接，而是將品《九陰真經》放置在茶桌上。
黃裳一證，見虛言不接，同樣也將《易筋經》擺在桌上，說道，「方丈到底是得道高僧啊！」
那聲音帶著戲謔，毫無尊重。
虛言也不客氣，合十道，「難怪人人都說，讀書人使壞，天下無雙。狀元郎不愧是狀元郎，玩陰謀詭計也是狀元郎。」
黃裳冷哼一聲，「好你個玄慈和尚，取你性命還不需本狀元玩陰謀詭計！」
說著，黃裳搶先出手，一招九陰白骨爪直逼虛言腹中穴，凌厲至極。
虛言不敢大意，運起易筋經化解了這一掌。
黃裳明顯感受到了對方渾厚無比的內力，九陰白骨爪立即回撤，驚疑道，「你的易筋經第幾層了？」
虛言卻只是冷笑，懶得和一個死人廢話，身法陡然一變，九圖六坐像身法如幻似影，瞬息朝黃裳連出一十八掌。
韋陀掌剛猛、般若掌沉厚，掌掌皆少林絕技，竟無一式重複。
這每一掌，看似樸實無華，卻都暗含十成易筋經內力！
為取黃裳首級，虛言掌掌竭盡全力！
這也是第一次，虛言用十成易筋經內力對敵！
黃裳不敢怠慢，被迫硬接，舊傷隱發，破綻漸生。
這一套掌法接下來，黃裳內心震動，心下駭然，「玄慈，你易筋經大成了？！」
虛言冷笑道：「出於對你這位狀元郎的尊重，我用獨孤九劍送你一程。不過可惜我沒劍，殺豬刀倒是有一把。我便以殺豬刀代劍，是為獨孤九刀！」
「你？你不是玄慈！」
虛言並不答話，畫指如劍，少商劍氣破空似孤峰一線。左手拈花翻腕拂過檀中穴，無相劫指暗藏風雷，摩柯指力終貫天靈。
黃裳證立間，眉心血珠已映出殺豬刀寒光，身上已經受了六刀三指，血流如注！
「我乃是當朝狀元！你個老禿驢，居然用殺豬刀辱我！」
虛言縱聲長笑，撕去僧袍假面，露出真容。
黃裳瞳孔驟縮，嘶聲道：「是你！虛言！？」
「是我！送你見佛祖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