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笑話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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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4章 笑話大會

  少室山,知客居。

  深夜,蔣友德突然造訪。

  虛言連忙將他引入內室,只見蔣友德眉宇間喜色難掩,強壓激動說道:「高公公有消息了!」

  虛言遞上一碗茶,說道,「別急慢慢說。」

  蔣友德道,「和您預計的不錯,的確是高公公抓走了保定帝和赫連鐵樹!」

  虛言道,「在哪?」

  蔣友德道,「南召縣轅神山!」

  虛言道,「這是什麼地方?」

  蔣友德道,「在少室山西南二百里處。此地山勢崎嶇,沼澤峽谷密布,豺狼虎豹眾多,古木參天,道路極其難行。即便是最精良的駿馬也難以前進,若遇雨天更是泥濘不堪。倘若天氣惡劣,縱使輕功絕頂之人,沒有三五日功夫也難以抵達。」

  虛言想了想說道:「不怕路遠難走,就怕打草驚蛇。此事須得機密行事,萬萬不可再讓旁人知曉。你派手下盯緊些,那高公公極為狡猾,一旦走漏風聲,不僅前功盡棄,你的眼線也可能會暴露。」

  蔣友德道,「好!公子要做獨行俠?此事雖說機密,但公子斷不可一人前往。需找幫手才是。」

  按照虛言原本的打算,他定要單槍匹馬去取那高公公的性命。

  然而考慮到還需營救保定帝和赫連鐵樹,加之玄澄對高公公的評價,若與之交鋒,自己未必能在短時間內將其制服。

  虛言思再三,最終決定帶上王語嫣一同前往。

  蔣友德道,「王姑娘與公子一同前往我便放心了,二位何時動身,我親自送二位前往。」

  虛言道,「無需蔣幫主親自引路,你告訴我地點,我二人二馬,獨自前往便是。」

  蔣友德道:「此事機密,知曉此時的人本就不多。若讓他人帶路,只怕走漏風聲,我也不放心。」

  虛言拱手道,「多謝蔣幫主照拂。」

  蔣友德慨嘆搖頭,「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公子何時動身?」

  虛言道:「我已在少林寺耽擱數日,只求早日手刃高公公,既為那些無辜孩童討個公道,也為自己一雪前恨。若蔣幫主不嫌倉促,今夜便可動身。倘若能斬下那奸賊的頭顱,便是血濺五步,也在所不惜!」

  蔣友德苦笑道:「只恨我這一身三腳貓功夫,實在愧對弓幫幫主之位,也無本事助公子搭救保定帝二人。如今也只能盡些綿薄之力,讓公子了卻心愿。」

  虛言正道:「蔣兄哪裡話。若非蔣兄在喬幫主離開後,彈精竭慮,巧幫豈能重現今日氣象?我看幫中子弟個個精神抖擻,行事有度,這才是真正的江湖大派風範。武功高低,反倒是最不要緊的。」

  蔣友德嘆了口氣,神色異常莊重,「盼著能讓幫中兄弟過上好日子罷了。」

  言畢,二人不再多言,虛言來到王語嫣的房間,便將此事說與她聽。

  虛言道,「此行兇險,你若怕,我便尋個穩妥地方先安置你。」

  王語嫣道,「你去哪,我便去哪。高公公那般奸侯,你一人應對我怎能放心?再說...有我在,至少能幫你參透他的武功路數,總好過你單打獨鬥。」

  虛言忍不住在她額間印下一個輕吻,笑道:「你這小奶狗,把自己說得像個隨身兵器。」

  「那你要不要?」王語嫣故意揚起下巴,指尖卻悄悄勾住他的手指,輕輕晃了晃。

  「自然是要的!」虛言握緊那截溫軟的手指,「只是捨不得你沾半分危險。」

  王語嫣忽然腳,在他唇上飛快地碰了一下,臉頰緋紅如霞:「有你護著,我不怕。」

  她說著轉身去收拾行裝,卻把剛疊好的帕子又弄亂了,惹得虛言在身後低笑,

  「你笑什麼?」王語嫣回頭瞪他,眼裡卻滿是嬌憨。

  「笑我的姑娘,連裝東西都慌慌張張的。」虛言走過去,從她手裡接過包袱,「我來吧。」

  王語嫣卻按住他的手,將兩套新衣仔細疊好放進去:「這些得帶著。」

  虛言哭笑不得,「大小姐啊,我們是去殺人的,不是去旅遊的。」

  王語嫣小聲道,「我們殺了高公公,這天下還容得下我們二人嗎,我這是未雨綢繆,準備和你浪跡天涯,笑傲江湖!」

  虛言心頭一暖,將她擁入懷中:「好,都聽你的。莫說兩套新衣,便是你想要吃棒棒糖,我也想法子給你吃來。」


  「你又想我吃棒棒糖,我才不吃!」王語嫣在他懷裡蹭了蹭,聲音櫻櫻的,「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你答應我,不許硬拼,咱們見機行事,好不好?」

  虛言被她逗樂了,在她臉蛋上輕輕捏了一下道,「這次聽你的。但是我們兩個浪跡天涯太無趣了,可以多生幾個帶在身邊。」

  王語嫣在虛言胳膊上擰了一下,又將臉靠在他的胸口,「什麼時候你還不正經,哼!」

  虛言道,「女人不都是喜歡不正經的男人麼?要是被發了好人卡,那才悲哀呢。」

  王語嫣問,「什麼是好人卡?」

  虛言道,「言外之意就是你是個好人,除此之外,一無是處吧。」

  王語嫣哦了一聲,又問,「你何時娶我?」

  虛言將王語嫣緊緊摟在懷裡道,「恨不得今晚就娶了你。」

  王語嫣痴痴抬起下巴,仰頭看著虛言英俊的面龐,「我也想。」

  「主人,快準備走吧!」

  正說著,阿紫便推門走了進來,王語嫣慌忙從虛言懷裡掙開,手忙腳亂地整理著衣襟,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虛言心中暗自腹誹,每次一沉酒於情愛,自己那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本事便要大打折扣,果然應了那句:「女人影響拔刀的速度」。

  隨即開口問阿紫道:「你怎麼知道我要走?」

  阿紫答道:「是蔣友德說的呀。」

  「他?」虛言略感意外。

  阿紫解釋道:「我見他大半夜鬼鬼票票地來找你,就知道准有什麼大事。我攔住他追問,他見我是你的貼身丫頭,便說了你們要去南召縣的轅神山。那裡是不是有猿猴變的仙人?你們想去那裡成仙成佛,我也要去!」

  虛言這才恍然,原來蔣友德沒跟阿紫說此行的真正目的,只提了去處。

  他本不想帶阿紫同去,但轉念一想,這丫頭古靈精怪,鬼主意多,關鍵時刻說不定能劍走偏鋒,化險為夷。

  若是把她獨自留在少林寺,沒人管束,指不定會闖出多大的禍來。

  事不宜遲,虛言和王語嫣及阿紫在蔣友德的引領下,立即趕往南召縣轅神山。

  就在虛言秘密離開少室山的第二日,英雄大會因新當選的三位武力盟主放走蕭峰而陷入巨大危機。

  人心便是如此,蕭峰在場時無人敢言,待他離去後,眾人卻開始「仗義執言」起來。

  原本聯合中原武林對抗蕭峰的壯舉,如今已淪為笑柄。

  杏子林與聚賢莊慘案中死難者的親友憤然離場,雖不足百人,卻讓少室山上的群豪人心惶惶。

  這場英雄大會,儼然成了「笑話大會」。

  三位掌門雖奪得武林話語權,卻難逃眾人非議,漸漸都有了讓賢之意。

  直到此刻,他們才恍然大悟。

  難怪虛言那小子死活不肯當這個武林盟主,原來他才是最明白其中利害的聰明人。

  虛言自始至終都游離在這場英雄大會之外。

  既不積極參與,也不刻意疏離,始終保持著若即若離的姿態。

  他就這般從容地行走在邊緣,既不失分寸,又留足餘地。

  與虛言悠閒自得的心情相比,昨夜玄慈方丈與高公公交手後,心神難定。

  高公公含沙射影,分明是說虛竹是自己與葉二娘的兒子。

  那虛竹本是奉命下山廣撒英雄帖,早在英雄之前返回少林寺,不料他下山之後,接連破戒,犯下殺生、淫邪、葷腥、飲酒等重罪。

  他痛哭懺悔,甘願受罰,以求消減罪孽,玄慈只得命他去戒律院領罪。

  在戒律院前,虛竹長跪半日無人理會,最終被罰至菜園勞作。

  虛竹默默承受,當夜便勤懇澆菜至深夜,毫無怨言,只盼能重歸佛門。

  玄慈心中天人交戰,思緒紛亂如麻。

  葉二娘已死,死無對證,高公公所言真假難辨,

  若他信口雌黃,自己貿然承認,不僅清譽盡毀,更會令少林百年威名蒙羞。

  可若高公公真握有什麼隱秘證據,矢口否認反倒顯得心虛,更可能被他當眾揭穿,屆時局面更難收拾。

  他目光微垂,指間佛珠轉動,一顆顆撥過,卻仍難定心神。


  高公公此人陰險狡詐,既敢在自己面前發難,必有所恃。

  可他所圖為何?是要藉機打擊少林,還是另有所謀?

  玄慈心中暗嘆,自己一生持戒,卻因當年一時之錯,如今竟成他人把柄。

  若認,則身敗名裂。

  若不認,又恐真相大白時更加難堪。

  進退維谷間,他額角已滲出細汗,唯有默念佛號,祈求佛祖指引。

  三大掌門見虛言未至,巧幫幫主蔣友德又缺席,而玄慈方丈魂不守舍,一時竟沒了主心骨。

  三人商議良久,卻始終拿不出個章程。

  群豪見虛言這個定海神針不在,漸漸躁動不安,有不服少林及三大門派的,又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這時有位青衫客從群豪中緩步上前,長須隨風微動,腰間懸著一柄古樸長劍。

  人群中已有眼尖的認出他來,低聲道:「是一字慧劍門的卓不凡!」

  此人正是當年師門慘遭天山童姥屠戮後,唯一倖存的弟子卓不凡。

  二十年前他在長白山偶得前輩劍譜,自此隱居苦修,劍術大成後重出江湖,在河北連敗數位成名高手,劍法之精已臻化境。

  那日卓不凡在靈鷲宮被虛竹以暗器打傷後,僥倖假死逃脫。

  隨後他與「芙蓉仙子」崔綠華跟隨群豪來到少室山,本想藉此機會揚名立萬,然而暗中觀察三日後,才發現自己在眾多高手面前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心灰意冷之下,他正欲悄悄離開少室山,卻被宮裡來的高公公好言相勸,二人結為好友,卓不凡這才留了下來。

  此刻,虛言與王語嫣皆不在場,慕容復已消失無蹤,鐵戶游坦之遁入空門,黑衣人蕭遠山被虛言所殺,那掃地的老和尚也未現身。

  卓不凡見此情形,信心大增,目光如電般掃過在場眾人,最終落在玄慈方丈身上。

  他聲音不疾不徐,卻隱含鋒芒,顯是內力深厚。

  群雄見他突然現身,又直指少林方丈,皆屏息凝神,暗想今日這英雄大會,沒有虛言坐鎮,怕是愈發難以善了。

  玄慈白眉微顫,合十說道:「原來是劍神卓不凡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卓施主恕罪,卓施主若有賜教,只管開口便是。」

  卓不凡道:「賜教不敢當,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一個犯了葷戒、殺戒、淫戒的和尚,為何不僅沒被逐出少林,反倒自立門戶,成了別家幫主,還在少林寺菜園裡種菜?莫非方丈與這犯了大戒的和尚有私情不成?」

  玄慈心知對方口中說的是虛竹,立即想到昨夜高公公臨走時,那句含沙射影威脅他的話,只好命人再次找來虛竹,說道:「虛竹,你自立門戶,日後當走俠義正道,約束門人弟子,令他們不致為非作歹,禍害江湖,那便是廣積福德資糧,多種善因,在家出家,都是一樣。」

  虛竹早知自己犯了如此大罪,斷不可能只罰種菜了事,哽咽道:「是。虛竹願遵方丈教誨。」

  玄慈又道:「破門之式不可廢,那杖責卻可免了。」

  忽聽得一人哈哈大笑,說道:「我只道少林寺重視戒律,執法如山,卻不料也是看人下菜,徇私舞弊。嘿嘿,靈鷲主人,德配天地,威震當世,古今無比。」

  眾人向說話之人瞧去,卻是吐蕃國師鳩摩智。

  玄慈臉上變色,知道此事不可能善終,說道:「國師以大義見責,老訥知錯了。玄寂師弟,安排法杖。」

  玄寂回道:「是!」

  又向虛竹道:「虛竹,你目下尚是少林弟子,伏身受杖。」

  虛竹躬身道:「是!」

  跪下向玄慈和玄寂行禮,說道:「弟子虛竹,違犯本寺大戒,恭領方丈和戒律院首座的杖責。

  少林寺戒律院執法僧人聽得玄寂喝道:「用杖!」

  便即授起虛竹僧衣,露出他背上肌膚,另一名僧人舉起了「守戒棍」。

  虛竹此時身負近百年無崖子內力,即便身受杖責,也無痛楚可言。

  只是他為人老實,一心想著自己每受一棍,罪業便消去一分。

  倘若運氣抵禦,自身不感痛楚,這杖卻是白打了。

  因而,一棍棍打下去,棍棍到肉,頓時皮開肉綻,虛竹也是額頭冒汗,強忍劇痛。

  忽然,群豪中一個女子尖銳的聲音叫道:「且慢,且慢!你—背上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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