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三派共治
第290章 三派共治
斗至百餘招，羅漢陣已變過七式，
鐵屍肩頭鐵甲被迫，添了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黑血淌在鐵甲上滋滋冒煙，可他攻勢愈發狂暴。
忽有十二名羅漢僧結「轉輪印」，十二柄戒刀旋出金輪，將他圍在核心。
鐵屍猛地仰頭，發出一聲穿雲裂石的咆哮，周身寒氣暴漲，戒刀竟被凍在半空。
就在這剎那，鐵屍雙爪齊出，如穿花蝴蝶般在刀陣中穿梭，十二名僧人顧此失彼，陣型驟然破開一個缺口。
「陣腳亂了。」王語嫣輕聲道，「東側十八人該補『天樞位』，卻慢了一息。」
枯榮禪師瞳孔驟縮，喃喃道：「一百零八人如一體，竟被鐵屍撕開缺口—這魔頭，內勁竟已至化境？」
鐵屍踏出缺口，落於陣外，羅漢陣雖然沒有散，但實際上已經被破，群雄無不膛目，而少林各位高僧則是面色蠟黃，眉頭緊鎖。
少林寺最強的護寺大陣竟然不能困住一個來歷不明的鐵屍。
鐵屍轉頭看向陣中，赤紅雙眼裡竟掠過一絲嘲弄，左臂緩緩抬起，指向虛言所在的方向。
此刻，
山風獵獵，吹動寺前古松。
大雄寶殿前，上千群豪，目光灼灼盯著這位年輕公子。
只見虛言一襲青袍，昂然而立，雙目如電與鐵屍對視，自有一股脾天下的氣勢。
雖不是武林盟主，但威壓卻甚於武林盟主。
「孽障，敢闖少林，當誅！」
虛言聲如洪鐘，左手負於身後，右指緩緩屈起，指節間竟隱有金芒流轉。
鐵屍喉嚨里發出怪響，赤紅雙目死死鎖定虛言，猛地撲上前來。
鐵爪帶起刺骨寒風，尚未及體，石階已結起一層白霜。
虛言不閃不避，待鐵爪及面，右指陡然彈出。
正是少林七十二絕技中的鐵指禪勁！
「！」鐵器相撞，刺耳欲裂，指風竟穿透鐵爪勁風，直取鐵戶心口鐵甲。
那堅不可摧的玄鐵甲胃，在鐵指禪勁下如竹節咔嘧劈裂，應聲破開一個指洞，黑血激射而出。
鐵屍吃痛，攻勢一滯。
虛言得勢不饒人，身形遊走如鬼魅，左右指交替點出，或取咽喉，或戳丹田，或擊關節。
指風所至，鐵甲紛紛碎裂，轉眼之間，鐵屍胸前背後已布滿密密麻麻的血洞，當真如馬蜂窩一般。
「吼！」鐵屍狂怒，猛地吸氣，周身肌肉賁張，皮膚竟泛起一層墨綠色。
他雙爪合攏，竟不再攻，反而如磁鐵般吸向虛言右臂。
「洗髓經？！」玄慈擰眉低喝，「這...功法為何透著古怪！」
虛言只覺一股古怪吸力自對方爪上傳來，內力竟有逆流之勢。
他眼神一凜，丹田內勁急轉，金剛不壞體全力催動，
「破！」虛言暴喝一聲，右臂猛地一震，一股剛猛無的內勁炸開，鐵屍如遭重錘，竟被震得連連後退。
兩人身形交錯，轉瞬已斗過十合。
虛言鐵指禪勁愈發凌厲，指風織成金網，將鐵屍周身罩住。
鐵戶雖有鐵甲護體，卻擋不住這凝練到極致的指勁，鐵甲碎片飛濺，身上血洞越來越多。
最後一合，虛言欺近身側，右指凝起十成功力，點向鐵戶眉心。
鐵屍雙爪急護，卻被他左指一格，右手「噗」地一聲，指尖破眉心鐵甲。
「呢——
鐵屍渾身劇震，赤紅雙目漸漸渙散，周身寒氣瞬間化為烏有。
「轟」的一聲，他魁梧身軀轟然倒地，全身鐵甲碎裂，化為一地廢鐵。
山風依舊，鐘聲漸歇。
虛言收指而立，青袍上不染半點血污。
那鐵屍靜靜躺在滿地鐵片之上，通體赤紅，皮膚潰爛，只留鐵面罩在臉上。
「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
虛言手背輕輕一揮，但見那鐵面具片片碎裂，如蝴蝶般四散飛開。
旁觀眾人見這鐵屍一張臉凹凹凸凸，一塊紅，一塊黑，滿是創傷疤痕，五官糜爛，醜陋可怖已極，無不駭然。
但仍舊能看出是個青年模樣。
群雄一擁而上，爭先恐後要探明這鐵屍的真實身份。
「游...游坦之！」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聲驚呼。
「他是游坦之？」
「不錯！」一位豪客高聲應道，「那日我在聚賢莊親眼所見，喬峰大開殺戒時，游氏雙雄命喪其手。這人分明就是游家少公子游坦之！」
這時又有數人相繼認出，這具可怖的鐵屍，確係游坦之無疑。
游坦之怎麼變成了鐵屍？
這位中原武林世家子弟如今落到這步田地，搖身一變成了星宿派的新任幫主星宿小仙？
虛言不管他是誰，是星宿小仙也罷，游坦之也罷，莊聚賢也罷，對自己有威脅的不會給第二次機會。
當時在達摩洞口，已經讓他逃過一劫，這次不會再錯過這個機會。
虛言殺豬刀抽出，正欲將游坦之立斃當場，玄慈忽然身形一閃，已擋在游坦之身前，雙手合十高誦佛號：「阿彌陀佛！游施主實乃武林奇才，此番作惡顯是受奸人蠱惑。若能痛改前非，皈依我佛，必可修得正果。」
虛言心中雪亮，玄慈此舉意在收服游坦之入少林門下。
若能成事，對少林自是百利而無一害。
枯榮禪師緩步上前，合十道：「阿彌陀佛。玄慈方丈所言極是。游施主與慕容博、蕭遠山之流不同，並非大奸大惡之徒，只是遭人蠱惑，方鑄此錯。若能真心悔悟，必能明心見性，重歸正道。」
言畢，群雄已竊竊私語。
想那游氏雙雄雖武功平平，卻在武林中頗有聲望。
當時聚賢莊一紙英雄帖便能召集天下豪傑，足見其在江湖中的地位。
莊中慘變，多少雙眼晴親眼目睹游氏滿門遭劫。
此刻見游家僅存的血脈落得如此下場，眾人不由側隱之心大起，更有幾位當年受過游氏恩惠的豪傑已然眼眶發紅，紛紛向虛言拱手求情。
虛言手中殺豬刀微微顫動，刀鋒映著日光閃爍不定。
他環視四周，但見群雄神色懇切，就連方才喊打喊殺最凶的幾位好漢，此刻也都默然不語。
玄慈方丈白眉低垂，枯榮禪師眼神澄澈，二人雖未再言，但態度已經非常明確。
虛言環視眾人，又落在游坦之那張潰爛的臉上，心中盤算得清楚：要取這這廝首級，不過是一刀的事。但刀鋒落下容易，要承受的卻是整個武林的指摘，
今日若為泄憤殺了這半死不活的游家餘孽，明日江湖上怕就要傳遍他虛言欺凌弱小的惡名。
殺之無益，留著他...或許反倒能顯出他虛言的氣量。
想到此處，虛言刀鋒緩緩垂下，轉向玄慈，說道：「既然方丈與枯榮禪師親自說情，還有眾位豪傑虛言豈敢不從？只是..：」
虛言刀光一閃，削下游坦之天靈蓋上一縷頭髮，「若他日後再為惡，休怪我這柄殺豬刀下移三寸！」
群雄見他收刀，都不由鬆了口氣。
這一手，既全了群雄顏面，又給自己留了台階。
這時，游坦之幽幽轉醒，雙目已經沒有了先前的赤紅，反而流露出一股天真無邪的清澈。
「這是哪？」
游坦之茫然四顧，忽然「噗」吐出一口紫血，接著一口又是一口。
玄慈連忙命令藥王院首座玄念為其療傷，玄念上前檢查一番，回復道，「虛言公子已將游施主七經八脈穴道盡數打通，毒素由口中吐出，應無大礙。善哉！善哉！」
群雄聞言又是一陣譁然，有人忽然振臂高呼：「虛言公子深明大義，當為武林盟主！」
這呼聲一出，竟引得眾人紛紛響應，「虛言！武林盟主！」的吶喊此起彼伏。
虛言自己也是莫名其妙，他本意不過是用鐵指禪勁點破游坦之的鐵甲，哪曾想陰差陽錯竟解了其體內劇毒。
正自錯間，玄慈方丈與弓幫幫主蔣友德已聯袂上前，將象徵武林盟主的猩紅大擎披在他肩上。
蔣友德率先躬身行禮：「武林盟主在上，受巧幫幫主蔣友德一拜！巧幫從此唯盟主馬首是瞻，
共襄武林盛舉！」
他這一拜，身後數百巧幫弟子齊刷刷單膝跪地，竹杖點地之聲鏗鏘有力。
與此同時三山五嶽掌門幫主已紛紛上前見禮，根本沒給他說話的餘地。
一時間，少林寺內「參見盟主」之聲不絕於耳。
接著，鳩摩智代表吐蕃武林，枯榮禪師代表大理武林上前祝賀。
就連星宿派弟子也厚著臉皮上前道賀，聲稱虛言不但是中原武林盟主，更是天下武林之盟主！
雖然群雄力捧，但虛言心裡清楚得很，這個盟主之位坐不得，至少現在坐不得。
他並非矯情，也不是謙讓，單說此次武林大會的兩大議題：第一是推選武林盟主。第二是聯合中原武林對抗蕭峰。
可以想見，若他同意當武林盟主，那麼對抗蕭峰的重任必將落在他的頭上。
可蕭峰何等俠義之人？虛言與他幾度生死與共，豈能因他契丹人的身份便兵戈相向？
這不是被他們當槍使嗎？
反過來，若他當上盟主卻拒絕討伐蕭峰，便等於公然與整個武林為敵。
這盟主之位，此刻對於虛言而言，成了燙手的山芋，接不得，更坐不得。
虛言已然拿定主意，所謂武林盟主，靠的不是一個虛名，而是實實在在的實力。
戴上了這個帽子，無形中就套上了這個鎖。
再者說，何時當武林盟主，當不當武林盟主，都不能受人的脅迫，完全要按照自己的節奏來。
心念及此，虛言沉聲道，「諸位英雄的厚愛，虛言心領了。先前推辭已是肺腑之言，今日再承推舉，更是愧不敢當。江湖之大，藏龍臥虎，盟主之位關乎武林興衰，斷不可由一人獨斷。」
他目光看向崑崙、峨眉、腔三派掌門，說道：「崑崙派鎮西睡百年，掌故嚴明。峨眉派承女俠遺風，心懷仁厚。腔派七傷拳威震南北，行事果決。依在下淺見，不如由三派掌門共掌盟主之權，凡遇武林大事，三派共議，各抒已見，最終依少數服從多數之則定奪。」
「三派共治？少數服從多數？」
當真是聞所未聞？天下如何有這樣的盟主？
群雄交頭接耳，三派掌門更是不知所措。
虛言再進一步說道，「如此一來，既能集三派之長，又可相互制衡，免生專斷之弊。諸位以為，此策可行否？」
虛言這個提議當真是一鳴驚人，群雄立時便起了騷動。
腔掌門首先踏出一步，濃眉緊鎖說道：「虛言公子此策聽似公允，可三派平日各有要務，若遇急事需決斷，難道還要千里傳書等三位聚齊？屆時黃花菜都涼了！」
虛言頜首道：「掌門顧慮極是。故可設『傳訊飛鴿陣」，三派各備十隻信鴿，專遞要務。另在洛陽設一處『合議堂」，各派常駐三位長老輪值，小事可由輪值長老代議，大事再請掌門親至。如此既能應急，又不耽誤各派本務。」
這時，崑崙派掌門高聲質疑道：「三派各有立場，若遇南北武林爭執，崑崙偏西、峨眉偏南、
腔峒偏北，難保不徇私偏祖，到頭來豈非要鬧得更僵？」
虛言淡定從容，解釋道，「堂主所言，正是制衡之關鍵。正因三派分處三方，更能體察各地武林實情。警如江南水患需募糧，峨眉熟穩南方河道。漠北馬賊作亂，崑崙更知邊地勢。至於偏之嫌，可在合議堂外設「監議席」，由少林、武當等中立門派各派一人旁聽，若覺決策不公，可當場提出複議。」
群雄後忽有一人朗聲道：「若三派意見僵持不下，三派各執一詞，豈非要陷入僵局？」
說話的人，正是峨眉派掌門。
虛言微微一笑：「此乃最易解之局。可立『鐵則三條」：凡關乎抗外敵、護百姓、守俠義之事，若遇兩派相持，便以「護百姓」為優先。若涉門派糾紛，以『守俠義」為準則。若逢外敵入侵，便以『抗外敵」為鐵律。以此三條為準繩，再難的僵局也能拆解。」
一番話說完，場中先是寂靜，隨即有人低低附和，漸漸聲浪匯聚。
玄慈方丈，弓幫蔣友德，枯榮禪師，以及三大掌門均撫須點頭，連段正淳也不得不嘆道：「虛言思慮周全，我等不及也！」
剎那間，全場轟然叫好，先前的疑慮煙消雲散，眾人無不為虛言的聰明才智所折服。
這樣的解決辦法真是讓群雄眼前一亮，不僅考慮得極為周全，連眾人未曾想到的細節都。
備好了應對之策，顯然是早已謀劃多時。
三派掌門相互審視，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認可。
論單打獨鬥，誰也無十足底氣壓服群雄，可三人聯手共管，倒真是揚長避短的良策。
片刻緊急商議後，崑崙掌門率先點頭：「虛言先生之策，既顧全武林大局，又顯公允，我崑崙認了。」
峨眉與郵掌門亦隨之應承。
見三派鬆口，玄慈方丈合十頜首，與巧幫蔣友德對視一眼，率先走到案前，在那份武林契盟上籤下法號與名號。
少林與巧幫這兩大支柱表態，其餘小門小派本就人微言輕，此刻更無異議，紛紛上前依序簽名蓋印。
不過半柱香功夫，盟書上已密密麻麻布滿了各派印記。
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徹底消散，眾人望著案上這份凝結著共識的契盟，皆是交口稱讚。
忽然，有人發現契盟上竟沒有虛言的名字！
斗至百餘招，羅漢陣已變過七式，
鐵屍肩頭鐵甲被迫，添了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黑血淌在鐵甲上滋滋冒煙，可他攻勢愈發狂暴。
忽有十二名羅漢僧結「轉輪印」，十二柄戒刀旋出金輪，將他圍在核心。
鐵屍猛地仰頭，發出一聲穿雲裂石的咆哮，周身寒氣暴漲，戒刀竟被凍在半空。
就在這剎那，鐵屍雙爪齊出，如穿花蝴蝶般在刀陣中穿梭，十二名僧人顧此失彼，陣型驟然破開一個缺口。
「陣腳亂了。」王語嫣輕聲道，「東側十八人該補『天樞位』，卻慢了一息。」
枯榮禪師瞳孔驟縮，喃喃道：「一百零八人如一體，竟被鐵屍撕開缺口—這魔頭，內勁竟已至化境？」
鐵屍踏出缺口，落於陣外，羅漢陣雖然沒有散，但實際上已經被破，群雄無不膛目，而少林各位高僧則是面色蠟黃，眉頭緊鎖。
少林寺最強的護寺大陣竟然不能困住一個來歷不明的鐵屍。
鐵屍轉頭看向陣中，赤紅雙眼裡竟掠過一絲嘲弄，左臂緩緩抬起，指向虛言所在的方向。
此刻，
山風獵獵，吹動寺前古松。
大雄寶殿前，上千群豪，目光灼灼盯著這位年輕公子。
只見虛言一襲青袍，昂然而立，雙目如電與鐵屍對視，自有一股脾天下的氣勢。
雖不是武林盟主，但威壓卻甚於武林盟主。
「孽障，敢闖少林，當誅！」
虛言聲如洪鐘，左手負於身後，右指緩緩屈起，指節間竟隱有金芒流轉。
鐵屍喉嚨里發出怪響，赤紅雙目死死鎖定虛言，猛地撲上前來。
鐵爪帶起刺骨寒風，尚未及體，石階已結起一層白霜。
虛言不閃不避，待鐵爪及面，右指陡然彈出。
正是少林七十二絕技中的鐵指禪勁！
「！」鐵器相撞，刺耳欲裂，指風竟穿透鐵爪勁風，直取鐵戶心口鐵甲。
那堅不可摧的玄鐵甲胃，在鐵指禪勁下如竹節咔嘧劈裂，應聲破開一個指洞，黑血激射而出。
鐵屍吃痛，攻勢一滯。
虛言得勢不饒人，身形遊走如鬼魅，左右指交替點出，或取咽喉，或戳丹田，或擊關節。
指風所至，鐵甲紛紛碎裂，轉眼之間，鐵屍胸前背後已布滿密密麻麻的血洞，當真如馬蜂窩一般。
「吼！」鐵屍狂怒，猛地吸氣，周身肌肉賁張，皮膚竟泛起一層墨綠色。
他雙爪合攏，竟不再攻，反而如磁鐵般吸向虛言右臂。
「洗髓經？！」玄慈擰眉低喝，「這...功法為何透著古怪！」
虛言只覺一股古怪吸力自對方爪上傳來，內力竟有逆流之勢。
他眼神一凜，丹田內勁急轉，金剛不壞體全力催動，
「破！」虛言暴喝一聲，右臂猛地一震，一股剛猛無的內勁炸開，鐵屍如遭重錘，竟被震得連連後退。
兩人身形交錯，轉瞬已斗過十合。
虛言鐵指禪勁愈發凌厲，指風織成金網，將鐵屍周身罩住。
鐵戶雖有鐵甲護體，卻擋不住這凝練到極致的指勁，鐵甲碎片飛濺，身上血洞越來越多。
最後一合，虛言欺近身側，右指凝起十成功力，點向鐵戶眉心。
鐵屍雙爪急護，卻被他左指一格，右手「噗」地一聲，指尖破眉心鐵甲。
「呢——
鐵屍渾身劇震，赤紅雙目漸漸渙散，周身寒氣瞬間化為烏有。
「轟」的一聲，他魁梧身軀轟然倒地，全身鐵甲碎裂，化為一地廢鐵。
山風依舊，鐘聲漸歇。
虛言收指而立，青袍上不染半點血污。
那鐵屍靜靜躺在滿地鐵片之上，通體赤紅，皮膚潰爛，只留鐵面罩在臉上。
「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
虛言手背輕輕一揮，但見那鐵面具片片碎裂，如蝴蝶般四散飛開。
旁觀眾人見這鐵屍一張臉凹凹凸凸，一塊紅，一塊黑，滿是創傷疤痕，五官糜爛，醜陋可怖已極，無不駭然。
但仍舊能看出是個青年模樣。
群雄一擁而上，爭先恐後要探明這鐵屍的真實身份。
「游...游坦之！」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聲驚呼。
「他是游坦之？」
「不錯！」一位豪客高聲應道，「那日我在聚賢莊親眼所見，喬峰大開殺戒時，游氏雙雄命喪其手。這人分明就是游家少公子游坦之！」
這時又有數人相繼認出，這具可怖的鐵屍，確係游坦之無疑。
游坦之怎麼變成了鐵屍？
這位中原武林世家子弟如今落到這步田地，搖身一變成了星宿派的新任幫主星宿小仙？
虛言不管他是誰，是星宿小仙也罷，游坦之也罷，莊聚賢也罷，對自己有威脅的不會給第二次機會。
當時在達摩洞口，已經讓他逃過一劫，這次不會再錯過這個機會。
虛言殺豬刀抽出，正欲將游坦之立斃當場，玄慈忽然身形一閃，已擋在游坦之身前，雙手合十高誦佛號：「阿彌陀佛！游施主實乃武林奇才，此番作惡顯是受奸人蠱惑。若能痛改前非，皈依我佛，必可修得正果。」
虛言心中雪亮，玄慈此舉意在收服游坦之入少林門下。
若能成事，對少林自是百利而無一害。
枯榮禪師緩步上前，合十道：「阿彌陀佛。玄慈方丈所言極是。游施主與慕容博、蕭遠山之流不同，並非大奸大惡之徒，只是遭人蠱惑，方鑄此錯。若能真心悔悟，必能明心見性，重歸正道。」
言畢，群雄已竊竊私語。
想那游氏雙雄雖武功平平，卻在武林中頗有聲望。
當時聚賢莊一紙英雄帖便能召集天下豪傑，足見其在江湖中的地位。
莊中慘變，多少雙眼晴親眼目睹游氏滿門遭劫。
此刻見游家僅存的血脈落得如此下場，眾人不由側隱之心大起，更有幾位當年受過游氏恩惠的豪傑已然眼眶發紅，紛紛向虛言拱手求情。
虛言手中殺豬刀微微顫動，刀鋒映著日光閃爍不定。
他環視四周，但見群雄神色懇切，就連方才喊打喊殺最凶的幾位好漢，此刻也都默然不語。
玄慈方丈白眉低垂，枯榮禪師眼神澄澈，二人雖未再言，但態度已經非常明確。
虛言環視眾人，又落在游坦之那張潰爛的臉上，心中盤算得清楚：要取這這廝首級，不過是一刀的事。但刀鋒落下容易，要承受的卻是整個武林的指摘，
今日若為泄憤殺了這半死不活的游家餘孽，明日江湖上怕就要傳遍他虛言欺凌弱小的惡名。
殺之無益，留著他...或許反倒能顯出他虛言的氣量。
想到此處，虛言刀鋒緩緩垂下，轉向玄慈，說道：「既然方丈與枯榮禪師親自說情，還有眾位豪傑虛言豈敢不從？只是..：」
虛言刀光一閃，削下游坦之天靈蓋上一縷頭髮，「若他日後再為惡，休怪我這柄殺豬刀下移三寸！」
群雄見他收刀，都不由鬆了口氣。
這一手，既全了群雄顏面，又給自己留了台階。
這時，游坦之幽幽轉醒，雙目已經沒有了先前的赤紅，反而流露出一股天真無邪的清澈。
「這是哪？」
游坦之茫然四顧，忽然「噗」吐出一口紫血，接著一口又是一口。
玄慈連忙命令藥王院首座玄念為其療傷，玄念上前檢查一番，回復道，「虛言公子已將游施主七經八脈穴道盡數打通，毒素由口中吐出，應無大礙。善哉！善哉！」
群雄聞言又是一陣譁然，有人忽然振臂高呼：「虛言公子深明大義，當為武林盟主！」
這呼聲一出，竟引得眾人紛紛響應，「虛言！武林盟主！」的吶喊此起彼伏。
虛言自己也是莫名其妙，他本意不過是用鐵指禪勁點破游坦之的鐵甲，哪曾想陰差陽錯竟解了其體內劇毒。
正自錯間，玄慈方丈與弓幫幫主蔣友德已聯袂上前，將象徵武林盟主的猩紅大擎披在他肩上。
蔣友德率先躬身行禮：「武林盟主在上，受巧幫幫主蔣友德一拜！巧幫從此唯盟主馬首是瞻，
共襄武林盛舉！」
他這一拜，身後數百巧幫弟子齊刷刷單膝跪地，竹杖點地之聲鏗鏘有力。
與此同時三山五嶽掌門幫主已紛紛上前見禮，根本沒給他說話的餘地。
一時間，少林寺內「參見盟主」之聲不絕於耳。
接著，鳩摩智代表吐蕃武林，枯榮禪師代表大理武林上前祝賀。
就連星宿派弟子也厚著臉皮上前道賀，聲稱虛言不但是中原武林盟主，更是天下武林之盟主！
雖然群雄力捧，但虛言心裡清楚得很，這個盟主之位坐不得，至少現在坐不得。
他並非矯情，也不是謙讓，單說此次武林大會的兩大議題：第一是推選武林盟主。第二是聯合中原武林對抗蕭峰。
可以想見，若他同意當武林盟主，那麼對抗蕭峰的重任必將落在他的頭上。
可蕭峰何等俠義之人？虛言與他幾度生死與共，豈能因他契丹人的身份便兵戈相向？
這不是被他們當槍使嗎？
反過來，若他當上盟主卻拒絕討伐蕭峰，便等於公然與整個武林為敵。
這盟主之位，此刻對於虛言而言，成了燙手的山芋，接不得，更坐不得。
虛言已然拿定主意，所謂武林盟主，靠的不是一個虛名，而是實實在在的實力。
戴上了這個帽子，無形中就套上了這個鎖。
再者說，何時當武林盟主，當不當武林盟主，都不能受人的脅迫，完全要按照自己的節奏來。
心念及此，虛言沉聲道，「諸位英雄的厚愛，虛言心領了。先前推辭已是肺腑之言，今日再承推舉，更是愧不敢當。江湖之大，藏龍臥虎，盟主之位關乎武林興衰，斷不可由一人獨斷。」
他目光看向崑崙、峨眉、腔三派掌門，說道：「崑崙派鎮西睡百年，掌故嚴明。峨眉派承女俠遺風，心懷仁厚。腔派七傷拳威震南北，行事果決。依在下淺見，不如由三派掌門共掌盟主之權，凡遇武林大事，三派共議，各抒已見，最終依少數服從多數之則定奪。」
「三派共治？少數服從多數？」
當真是聞所未聞？天下如何有這樣的盟主？
群雄交頭接耳，三派掌門更是不知所措。
虛言再進一步說道，「如此一來，既能集三派之長，又可相互制衡，免生專斷之弊。諸位以為，此策可行否？」
虛言這個提議當真是一鳴驚人，群雄立時便起了騷動。
腔掌門首先踏出一步，濃眉緊鎖說道：「虛言公子此策聽似公允，可三派平日各有要務，若遇急事需決斷，難道還要千里傳書等三位聚齊？屆時黃花菜都涼了！」
虛言頜首道：「掌門顧慮極是。故可設『傳訊飛鴿陣」，三派各備十隻信鴿，專遞要務。另在洛陽設一處『合議堂」，各派常駐三位長老輪值，小事可由輪值長老代議，大事再請掌門親至。如此既能應急，又不耽誤各派本務。」
這時，崑崙派掌門高聲質疑道：「三派各有立場，若遇南北武林爭執，崑崙偏西、峨眉偏南、
腔峒偏北，難保不徇私偏祖，到頭來豈非要鬧得更僵？」
虛言淡定從容，解釋道，「堂主所言，正是制衡之關鍵。正因三派分處三方，更能體察各地武林實情。警如江南水患需募糧，峨眉熟穩南方河道。漠北馬賊作亂，崑崙更知邊地勢。至於偏之嫌，可在合議堂外設「監議席」，由少林、武當等中立門派各派一人旁聽，若覺決策不公，可當場提出複議。」
群雄後忽有一人朗聲道：「若三派意見僵持不下，三派各執一詞，豈非要陷入僵局？」
說話的人，正是峨眉派掌門。
虛言微微一笑：「此乃最易解之局。可立『鐵則三條」：凡關乎抗外敵、護百姓、守俠義之事，若遇兩派相持，便以「護百姓」為優先。若涉門派糾紛，以『守俠義」為準則。若逢外敵入侵，便以『抗外敵」為鐵律。以此三條為準繩，再難的僵局也能拆解。」
一番話說完，場中先是寂靜，隨即有人低低附和，漸漸聲浪匯聚。
玄慈方丈，弓幫蔣友德，枯榮禪師，以及三大掌門均撫須點頭，連段正淳也不得不嘆道：「虛言思慮周全，我等不及也！」
剎那間，全場轟然叫好，先前的疑慮煙消雲散，眾人無不為虛言的聰明才智所折服。
這樣的解決辦法真是讓群雄眼前一亮，不僅考慮得極為周全，連眾人未曾想到的細節都。
備好了應對之策，顯然是早已謀劃多時。
三派掌門相互審視，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認可。
論單打獨鬥，誰也無十足底氣壓服群雄，可三人聯手共管，倒真是揚長避短的良策。
片刻緊急商議後，崑崙掌門率先點頭：「虛言先生之策，既顧全武林大局，又顯公允，我崑崙認了。」
峨眉與郵掌門亦隨之應承。
見三派鬆口，玄慈方丈合十頜首，與巧幫蔣友德對視一眼，率先走到案前，在那份武林契盟上籤下法號與名號。
少林與巧幫這兩大支柱表態，其餘小門小派本就人微言輕，此刻更無異議，紛紛上前依序簽名蓋印。
不過半柱香功夫，盟書上已密密麻麻布滿了各派印記。
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徹底消散，眾人望著案上這份凝結著共識的契盟，皆是交口稱讚。
忽然，有人發現契盟上竟沒有虛言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