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小瓷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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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監生宿舍內圍滿了人,姚沛宜一行人趕去時,一齋中正有一陣濃郁的血腥味沖了出來。

  「嘔……」

  雷妙妙反胃得沒忍住捂住嘴乾嘔。

  姚放不知宿舍中發生了什麼情況,只能叮囑雷妙妙:「你先待在這兒,我們進去看看。」

  雷妙妙點頭。

  姚沛宜擠開人群,只見屋門半開,其中離得最近的年輕人面容發灰,儼然是被嚇到了。

  「這是第一個發現白圍君死了的監生,韓揚。」國子監祭酒指著年輕人介紹。

  姚沛宜掃了眼,就要進屋。

  俞定京的目光更快落在離門口更近的床榻上。

  被褥被人掀開。

  露出鮮血淋漓的腹部,腸子被拖了出來,下體也是鮮血淋漓,有殘肉掛在床邊。

  場面兇殘可怕。

  「誒?」

  姚沛宜被人捂住眼睛,握住肩膀帶了回去。

  「先等仵作過來。」

  俞定京不由分說將屋門關上,對時來吩咐:「讓大理寺衙役和仵作過來,其餘人等不許進屋,破壞現場。」

  「是。」

  仵作到得很快,衙役駐守著整個國子監,不許人進出。

  姚沛宜等候在一齋中,在仵作驗屍過程中,先去旁的宿舍參觀。

  宿舍大小一致,每間住四個監生,桌椅床榻很緊湊。

  只有一扇對外的窗子,她嘗試著打開,是通往國子監正門的方向。

  「王妃,仵作驗屍完畢,白圍君是因失血過多而亡,腹部中刀,且下體也被割傷。」

  運轉得到仵作的答覆後,第一時間來姚沛宜跟前回稟。

  下體都被割傷了?

  這得多大仇多大恨。

  姚沛宜聞言一驚,「屍身呢?」

  「按規矩,屍身得抬回大理寺,眼下吏部尚書和他家姑娘都去了大理寺,王妃,咱們得準備動身了。」

  姚沛宜一出來就瞧見俞定京和姚放神色凝重從白圍君的宿舍出來。

  「我不能進去看看嗎?」

  姚放怕自家妹妹一個姑娘家受不了那血腥場面,「裡頭全是血,衙役全檢查過一遍了,等會兒還得留下一批人繼續查,你就別操心了,

  還有,發現白圍君死了的人,和嫌犯都被抓到大理寺,你若要湊熱鬧,就去大理寺。」

  俞定京尊重她的意思,提議道:「得先去審嫌犯,看你是願意回王府,還是去大理寺。」

  姚沛宜當場決定去大理寺,先讓馬車順路將雷妙妙送回雷家,才繼續趕路。

  畢竟黎璃還委託她幫忙查白圍君。

  眼下沒查出什麼東西,人先死了。

  怎麼說都是她對不住人。

  至少白圍君是如何死的,她得查出來。

  一行人趕到大理寺時,只聽右廳傳來女子哀戚的哭聲。

  「圍君……」

  姚沛宜覺得耳熟,入廳就瞧見黎璃靠在父親的肩膀上淚流滿面,傷懷至極。

  「黎姑娘……」

  黎璃抬頭,瞧見是姚沛宜,飛快起身抓住她的手,「王妃,求您一定要找出殺害圍君的兇手。」

  女子哭得梨花帶雨,看得姚沛宜都不忍心了,「好,我一定幫你查出來。」

  黎曙面色也難掩悲色,朝俞定京作揖,「王爺,還請您幫臣查出真兇。」

  俞定京頷首,先讓人來安撫黎家父女。

  大理寺獄中,漆黑昏暗,不斷傳來拷問聲和犯人的慘叫聲。

  姚沛宜跟隨俞定京入獄,長長的牢道好像瞧不見末端,叫人心底發涼。

  「由一齋齋長指明,一共三個嫌犯,全是白圍君一個宿舍的同窗。」

  姚放走在前頭,給妹妹解釋:「發現白圍君屍首的人,你已經見過了,叫韓揚,是秘書少監之子,

  剩下兩個,一個是平民孫估,一個是輕車都尉之子曹華。」

  姚沛宜一一記下,身側傳來俞定京的低語:「等會兒如果不得已審問嫌犯,若是用刑,你就先出去。」


  「王爺擔心我害怕?」

  她看著他,想起當時她要進白圍君宿舍時,被他攔下來的畫面。

  「不過是用刑,沒什麼必要看。」他說道。

  三個嫌犯被關押在不同的牢房,姚沛宜第一個去的就是韓揚的牢房,年輕人安安靜靜坐在草蓆上,像是還沒緩過神來。

  「我午時四刻到的宿舍,那時候,圍君已經睡著了,我也覺得困了,就在自己床上睡了,

  等醒來後想叫圍君去聽學,可怎麼都叫不醒圍君,我掀開他的被褥一瞧,就見滿床的血。」

  比起先前的臉色發灰,這會兒韓揚明顯緩過來一些了。

  「你是第一個發現屍身的人。」

  姚放打量著對方,試探道:「也很有可能是你殺的人。」

  「不是我。」

  韓揚搖頭,倒還算鎮靜,「我知道如今我的嫌疑不小,可當時我真睡過去了,約莫未時三刻才醒。」

  姚沛宜觀察著對方的反應,「殺白圍君的手法殘忍,可見動靜不會小,你睡得未免太熟了吧?」

  韓揚也不知女子是從哪冒出來的,不過既能入大理寺獄,定非常人,回答:「我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我確實是感覺這一覺格外的沉。」

  她心神一動,低聲對俞定京道:「王爺,派人去查查,舍內有沒有迷煙。」

  俞定京心領神會,當即派人前去。

  「若不是你殺的人,那你覺得是誰殺了白圍君?」俞定京問。

  韓揚頓了下,「我…不清楚。」

  「若是不清楚,你猶豫什麼。」姚放抱著手,「從實招來。」

  韓揚道:「圍君和幾個同窗關係都還行,唯一說感情比較淡的,就是孫估。」

  孫估的牢房中,人癱坐在草蓆上抖成了篩子。

  「我、我是未時二刻進的屋子,當時韓揚和白圍君都睡著。」

  俞定京視線漫不經心落在人的臉上,「然後你就趁他們不備,殺了白圍君。」

  「沒、我沒有殺他!」

  孫估被男人看得臉色發白,「我當時進屋,是想去找書,但…但他們都睡著,

  我不敢發出太大的動靜,所以…所以我就直接走了。」

  姚沛宜捕捉到不對,「不過是找書,有什麼不敢的?」

  孫估垂下臉,「他們…平日裡都看不起我,凌辱於我,我但凡有一點不如他們的心意,他們就不給我吃飯。」

  【這不是霸凌嗎?】

  「這件事你跟監丞說過嗎?」她皺眉問。

  「說與不說有什麼區別。」

  孫估自嘲一笑:「他們都是官家子弟,我連念書的錢都是我娘去賣豆腐一塊一塊攢下來的,國子監又怎麼會幫我。」

  姚放:「那如果這樣說,你的嫌疑豈不是更大嗎?」

  「我沒有那個膽子殺人。」

  孫估抬起臉來,鎮定了下來,「我有娘,還有一個未出閣的妹妹,還盼著我入朝為官,解救她們,我若是殺了人,她們怎麼辦?」

  姚放回身走到俞定京身側,低聲說:「像是還憋著話沒說出來。」

  「不好,人暈了。」

  衙役指著直挺挺倒在草蓆上的孫估驚叫。

  「先讓大夫過來將人弄醒。」

  俞定京收回視線,「去曹華那兒看看。」

  「知道老子是誰嗎?知道老子爹是誰嗎?還不放了小爺!」

  醉醺醺的叫罵聲衝出牢房。

  姚沛宜還沒進去就被熏到了,「酒味這麼重?能審出來嗎?」

  姚放接過衙役遞來的水盆,毫不猶豫就潑在了人的臉上,「給我清醒點。」

  姚沛宜無聲打量著曹華。

  他在幾個監生中最高大強壯,一張臉通紅,被麻繩捆著也不安分,滿地打滾,身上錦袍都沾滿了草屑。

  「老子的爹是輕車都尉,還不放了我,當心你們都得掉腦袋。」

  姚沛宜微微挑眉。

  【輕車都尉四品勛官,位置不低了。】


  【難怪他張口就是叫囂。】

  「曹公子,您還沒清醒過來嗎?」

  姚沛宜見對方不配合,清聲道:「如今你涉及殺人案,就算是令尊過來,也保不出你,

  可若你說實話,乖乖配合官府,洗清了嫌疑,很快就能出去了。」

  曹華聞聲看向姚沛宜,眼神跟著亮了起來,「這幽暗的大牢中竟還有此等絕色。」

  俞定京眸底閃過冷意,「看來曹公子是想受刑了。」

  「姓曹的,把你那眼神給我收回去,不然當心老子將你眼珠子給摳出來。」姚放眯起眼。

  「就算是受刑,我也不跟你們說。」

  曹華咧開嘴,「我只跟美人說。」

  「欠抽了。」

  姚放抄起木桶就要砸過去。

  「等等。」

  姚沛宜攔住他,回頭看了眼俞定京,「你們在牢房外等著吧,我跟他聊一聊。」

  「不行。」俞定京不由分說。

  「那這樣,牢房門不關,你們就在牢房門口看著。」

  姚沛宜給俞定京眨了兩下眼,「說不定等會兒這曹華就招了。」

  「我們看著,沒事。」

  姚放強行拉過俞定京走到門口。

  「說吧。」

  姚沛宜走上前去,「曹公子,你殺了人嗎?」

  曹華盯著她,「我沒殺人。」

  「那你去去宿舍做了什麼?」她問。

  曹華精神惰怠,「就是去拿了個東西。」

  「你去的時候,白圍君還活著嗎?」她又問。

  「白圍君……」

  曹華歪著頭,忽然將捆住的雙手舉起來,勾了勾手指頭,「你湊近些,我告訴你。」

  姚沛宜警惕地看著他,「你這樣說,我也能聽見。」

  「這麼遠,我不樂意說。」曹華微笑。

  姚沛宜深吸一口氣,傾身靠過去,「現在可以說了吧。」

  「我挺想問你的。」

  曹華壓低聲:「你長得這麼漂亮,被多少人睡過?」

  姚沛宜抬手就是一巴掌甩過去。

  沒想到被人從半空中截住,對方力氣大,重重攥住她的手腕。

  好似要將她的手腕捏碎了一般。

  曹華的笑聲放浪,「我身體好,要不你給我睡一睡,我會讓你爽…啊——」

  姚沛宜只聽「砰」的一聲巨響,抓住她的曹華狠狠砸在了牆壁上。

  俞定京抬起她的手腕檢查,瞧見那一道刺目的紅痕,怒不可遏,抬腳踹在人的胸口,拎起人後腦勺要將人往牆上砸。

  「王爺!」

  姚沛宜慌忙抱住俞定京,「我沒事,這樣打會出問題的。」

  姚放克制住衝上去揍人的衝動,對曹華惡狠狠道:「你是想死了。」

  俞定京眸子發顫,閃過一抹狠戾。

  她抱住人的腰不撒手,「王爺,我有點怕,你別打了。」

  聽到小姑娘說怕,俞定京才猛地回過神來,方才通身泛起的寒意一瞬間褪去,「姚放,你繼續審,我帶她出去。」

  姚沛宜被男人牽出了大牢,入廳後,他吩咐人尋來藥箱。

  「王爺,沒事的。」

  俞定京托著她的手腕,視線落在她的肌膚上,瞳仁內泛起意味難懂的晦澀,「破皮了。」

  姚沛宜嘴角抽了抽,「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手被砍成八段了。」

  「……」

  他無聲瞥了她一眼,「總是不聽我說的話。」

  這語氣,似有些埋怨。

  雖然方才險些被曹華那色豬給傷著,但此刻姚沛宜莫名想笑,「王爺,我哪裡就那麼脆弱了。」

  「哪裡都脆弱。」

  俞定京用指腹給她塗抹藥膏,粗糲觸感蹭過她的傷口,似有若無的電流從她的手腕划過全身上下般,酥酥麻麻。

  「小瓷娃娃。」

  他聲線低啞,瞬息間,竟叫她心跳漏了兩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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