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退敵
且說劉國承決意揮師伐賊，率領城內守軍直奔山崖而去。
暮春的風裹著細沙掠過鷹嘴崖，圖羅攥著腰間的劍柄，指節因用力泛起青白。
山腳下的旌幡獵獵作響，"劉"字大旗隨風招展，他心中默數，數到第七次時，終於聽見鐵蹄碾碎碎石的聲響。
「將軍，劉賊的雲梯車已經到了第三重山坳。」
斥候的聲音混著喉間的顫音，圖羅鬆開劍柄，屈指叩了叩身後的青石壁壘，這是一道用鷹嘴崖天然岩層鑿出的防線。
他初來乍到時，還能看見石縫裡鑽出的野菊，此刻卻只剩下堅壁清野後光禿禿的石板，在太陽下泛著冷硬的光。
「傳我的令，滾木礌石只消砸前三排。」
他解下披風甩給親兵，露出裡面半舊的鎖子甲，甲冑接縫處還纏著完顏嫣然臨行前塞給他的香囊。
「待他們卸了盾牌架梯時，再潑滾油。」
谷底忽然爆起金鐵相擊之聲。圖羅攀著崖邊的灌木探身望去，只見火把長龍蜿蜒至山腰，最前端的雲梯車已撞在第一道拒馬樁上。
車身裹著浸濕的牛皮，樁上的尖刺只扎進三寸便再難寸進。
他看見月光在某片甲冑上折出冷光，如同一柄出鞘的劍——是劉國承的狼首金盔。
老將軍騎在高頭大馬上，手中令旗揮得如同秋風掃落葉。五十步外，投石機的轟鳴聲震得崖壁簌簌落石。
圖羅猛地低頭，拳頭大的石塊擦著發頂掠過，在身後的石牆上砸出碗口大的凹痕。新兵里有人驚叫著抱頭鼠竄，被他飛起一腳踹在屁股上："慌什麼？劉賊的投石機射程不過三百步，咱們在鷹嘴崖第四層，他——"
話音未落，又一枚石彈呼嘯而至。
這次擦過他的肩甲，鎖子甲上的鐵環發出細碎的哀鳴。圖羅瞳孔驟縮——不對，方才那架投石機的落點分明比預計近了二十步。
他猛然轉身，只見西側崖角騰起濃煙，那裡本該駐守著二十名弩手。
「不好！有細作！」
親衛隊長的刀已出鞘，刀刃映出圖羅緊咬的牙關。
圖羅抓起腰間的號角猛吹，尖銳的聲響刺破夜空。東側崖壁應聲滾下檑木，卻在半空中突然轉向，朝著己方的弩台砸去。
他聽見木料碎裂的脆響，混著士兵的慘叫，如同一曲催命的喪歌。
劉國承的令旗再次揮動，這次沖在最前的不是雲梯車，而是數百名赤膊的死士，每人背負著盛滿沙土的麻袋。
圖羅忽然想起三天前截獲的密報，老將軍曾在陣前斬了三名言"山勢險峻難攻"的偏將。此刻看著那些用血肉之軀填溝壑的死士，他終於明白何為"不惜代價"。
"將軍，他們在填護城河！"斥候的喊聲裡帶著哭腔。鷹嘴崖下的護城河本是天險，此刻卻被麻袋與屍體填出半人高的路基。圖羅摸向腰間的箭囊，卻摸到袋底的硬物——那是阿娘用銀簪刻的"勇"字令牌，臨刑前塞在他手裡時還帶著體溫。
第一支火箭劃破夜空時，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如戰鼓。火箭拖著長尾墜入護城河，剎那間火光沖天，浸透火油的麻袋騰起碧色火焰，將填河的死士燒得嗷嗷怪叫。但更多的麻袋仍在落下，如同黑色的浪潮，要將這道天險徹底摧毀。
劉國承的戰馬踏過燃燒的屍體，老將軍摘下金盔，露出鬢角的霜白。他仰頭望向崖頂，聲音如洪鐘般撞在石壁上："圖羅小兒！你以為憑這鷹嘴崖就能擋我十萬大軍？當年你父親死守雁門關，最後還不是被我斬下頭顱掛在城樓上！"
圖羅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記憶里父親的面容早已模糊，只記得刑場那天，劊子手的刀光映著阿娘的血淚。他摸出弩機上的雕花——那是父親留給自己的遺物，機括處還刻著"忠"字，此刻卻被掌心的血洇成暗紅。
「放箭。」
他的聲音輕得像嘆息。三百張弩同時嗡鳴，如同一群夜梟掠過夜空。劉國承身旁的親衛瞬間被射成刺蝟，老將軍卻不躲不閃，任由箭矢擦著臉頰飛過，在臉上劃出血痕。他抬手抹去血跡，忽然大笑起來，笑聲裡帶著狼一般的狠戾："好個初生牛犢！可你見過真正的戰場麼？"
夜幕深處傳來悶雷般的震動。圖羅看見無數火把從兩側山腰升起，如同兩條火蛇，正順著隱秘的小徑蜿蜒而上。他忽然想起半月前失蹤的樵夫，想起那樵夫腰間掛著的劉家軍腰牌——原來那些被自己當作流民放過的人，竟是敵軍的斥候。
「將軍！西側崖壁有敵軍攀爬！」親衛的刀已經砍斷三根鉤索，但更多的鉤索如毒蛇般甩上崖邊。圖羅拔出佩劍，劍身上的寒芒映出他緊抿的唇線。這柄劍是他十六歲襲爵時所賜，劍鞘上的龍紋還未被血污覆蓋，此刻卻要迎來第一場惡戰。
第一波登崖的敵兵撞上他的劍尖時，喉間的血沫濺在他臉上。溫熱的觸感讓他想起阿娘咽氣前落在自己額角的淚。他反手揮劍，斬斷另一名敵兵的手腕，卻聽見身後傳來木料斷裂的巨響——是北側的拒馬樁被撞開了。
劉國承的雲梯車終於抵在崖壁上。老將軍手持陌刀，親自督戰。圖羅看見他左腕的傷疤——那是當年與父親決鬥時留下的。此刻那道傷疤在火光中猙獰如活物，隨著老將軍揮刀的動作扭曲變形。
"給我拿下那小崽子！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劉國承的吼聲讓崖下的士兵紅了眼。圖羅數著逼近的敵軍，左手悄悄摸向腰間的香囊。裡面除了完顏嫣然的銀簪，還有半塊燒焦的兵符——那是三天前從湯勛手中奪來的，或許......
他忽然扯開香囊，將兵符碎片拋向敵群。火光中，碎片上的"虎"字紋路清晰可見。前排的敵兵忽然頓住腳步，面面相覷——劉家軍的兵符分為兩半，此刻出現的碎片，竟與劉國承腰間的那半塊嚴絲合縫。
"賈太后弒君奪符！"圖羅的聲音突然拔高，在山谷間激起回音，"你們看這虎符碎片，正是三年前先帝所賜！如今老賊私造兵符，意圖謀反，你們還要助紂為虐麼？"
崖下頓時炸開鍋。劉國承的臉漲成豬肝色，揮刀砍翻一名議論的士兵："都給我閉嘴！這是叛軍詭計......"話未說完，卻見一名偏將突然跪地："末將曾見過先帝兵符，這紋路......確是真的！"
混亂如瘟疫般蔓延。圖羅趁機揮手，早已準備好的弓箭手從石堡後湧出，箭矢如暴雨般砸向敵群。劉國承的戰馬受驚前蹄揚起，老將軍險些跌落，卻在千鈞一髮之際抓住雲梯邊緣。他抬頭望向崖頂，與圖羅的目光相撞。
少年將軍的臉上沾著血污，卻笑得肆意。
"撤！"老將軍終於吐出那個字時，聲音裡帶著不甘的沙啞。牛角號聲嗚咽著響起，劉家軍如退潮的海水般後撤，留下滿地狼藉的屍體與燃燒的器械。圖羅靠著石壁滑坐在地，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如同一面得勝的戰鼓。
夜風掠過鷹嘴崖，帶來遠處的更鼓聲。他摸出銀簪，在月光下細細摩挲。阿娘臨死前說的話忽然清晰如昨："羅兒，若有一日你站上戰場，便要記住，真正的勝算從不只在刀槍劍戟里。"
少年將軍望著山下漸退的火光，握緊了手中的劍。他知道，這只是第一場戰役。而鷹嘴崖下的血與火，終將鑄就他的傳奇。
暮春的風裹著細沙掠過鷹嘴崖，圖羅攥著腰間的劍柄，指節因用力泛起青白。
山腳下的旌幡獵獵作響，"劉"字大旗隨風招展，他心中默數，數到第七次時，終於聽見鐵蹄碾碎碎石的聲響。
「將軍，劉賊的雲梯車已經到了第三重山坳。」
斥候的聲音混著喉間的顫音，圖羅鬆開劍柄，屈指叩了叩身後的青石壁壘，這是一道用鷹嘴崖天然岩層鑿出的防線。
他初來乍到時，還能看見石縫裡鑽出的野菊，此刻卻只剩下堅壁清野後光禿禿的石板，在太陽下泛著冷硬的光。
「傳我的令，滾木礌石只消砸前三排。」
他解下披風甩給親兵，露出裡面半舊的鎖子甲，甲冑接縫處還纏著完顏嫣然臨行前塞給他的香囊。
「待他們卸了盾牌架梯時，再潑滾油。」
谷底忽然爆起金鐵相擊之聲。圖羅攀著崖邊的灌木探身望去，只見火把長龍蜿蜒至山腰，最前端的雲梯車已撞在第一道拒馬樁上。
車身裹著浸濕的牛皮，樁上的尖刺只扎進三寸便再難寸進。
他看見月光在某片甲冑上折出冷光，如同一柄出鞘的劍——是劉國承的狼首金盔。
老將軍騎在高頭大馬上，手中令旗揮得如同秋風掃落葉。五十步外，投石機的轟鳴聲震得崖壁簌簌落石。
圖羅猛地低頭，拳頭大的石塊擦著發頂掠過，在身後的石牆上砸出碗口大的凹痕。新兵里有人驚叫著抱頭鼠竄，被他飛起一腳踹在屁股上："慌什麼？劉賊的投石機射程不過三百步，咱們在鷹嘴崖第四層，他——"
話音未落，又一枚石彈呼嘯而至。
這次擦過他的肩甲，鎖子甲上的鐵環發出細碎的哀鳴。圖羅瞳孔驟縮——不對，方才那架投石機的落點分明比預計近了二十步。
他猛然轉身，只見西側崖角騰起濃煙，那裡本該駐守著二十名弩手。
「不好！有細作！」
親衛隊長的刀已出鞘，刀刃映出圖羅緊咬的牙關。
圖羅抓起腰間的號角猛吹，尖銳的聲響刺破夜空。東側崖壁應聲滾下檑木，卻在半空中突然轉向，朝著己方的弩台砸去。
他聽見木料碎裂的脆響，混著士兵的慘叫，如同一曲催命的喪歌。
劉國承的令旗再次揮動，這次沖在最前的不是雲梯車，而是數百名赤膊的死士，每人背負著盛滿沙土的麻袋。
圖羅忽然想起三天前截獲的密報，老將軍曾在陣前斬了三名言"山勢險峻難攻"的偏將。此刻看著那些用血肉之軀填溝壑的死士，他終於明白何為"不惜代價"。
"將軍，他們在填護城河！"斥候的喊聲裡帶著哭腔。鷹嘴崖下的護城河本是天險，此刻卻被麻袋與屍體填出半人高的路基。圖羅摸向腰間的箭囊，卻摸到袋底的硬物——那是阿娘用銀簪刻的"勇"字令牌，臨刑前塞在他手裡時還帶著體溫。
第一支火箭劃破夜空時，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如戰鼓。火箭拖著長尾墜入護城河，剎那間火光沖天，浸透火油的麻袋騰起碧色火焰，將填河的死士燒得嗷嗷怪叫。但更多的麻袋仍在落下，如同黑色的浪潮，要將這道天險徹底摧毀。
劉國承的戰馬踏過燃燒的屍體，老將軍摘下金盔，露出鬢角的霜白。他仰頭望向崖頂，聲音如洪鐘般撞在石壁上："圖羅小兒！你以為憑這鷹嘴崖就能擋我十萬大軍？當年你父親死守雁門關，最後還不是被我斬下頭顱掛在城樓上！"
圖羅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記憶里父親的面容早已模糊，只記得刑場那天，劊子手的刀光映著阿娘的血淚。他摸出弩機上的雕花——那是父親留給自己的遺物，機括處還刻著"忠"字，此刻卻被掌心的血洇成暗紅。
「放箭。」
他的聲音輕得像嘆息。三百張弩同時嗡鳴，如同一群夜梟掠過夜空。劉國承身旁的親衛瞬間被射成刺蝟，老將軍卻不躲不閃，任由箭矢擦著臉頰飛過，在臉上劃出血痕。他抬手抹去血跡，忽然大笑起來，笑聲裡帶著狼一般的狠戾："好個初生牛犢！可你見過真正的戰場麼？"
夜幕深處傳來悶雷般的震動。圖羅看見無數火把從兩側山腰升起，如同兩條火蛇，正順著隱秘的小徑蜿蜒而上。他忽然想起半月前失蹤的樵夫，想起那樵夫腰間掛著的劉家軍腰牌——原來那些被自己當作流民放過的人，竟是敵軍的斥候。
「將軍！西側崖壁有敵軍攀爬！」親衛的刀已經砍斷三根鉤索，但更多的鉤索如毒蛇般甩上崖邊。圖羅拔出佩劍，劍身上的寒芒映出他緊抿的唇線。這柄劍是他十六歲襲爵時所賜，劍鞘上的龍紋還未被血污覆蓋，此刻卻要迎來第一場惡戰。
第一波登崖的敵兵撞上他的劍尖時，喉間的血沫濺在他臉上。溫熱的觸感讓他想起阿娘咽氣前落在自己額角的淚。他反手揮劍，斬斷另一名敵兵的手腕，卻聽見身後傳來木料斷裂的巨響——是北側的拒馬樁被撞開了。
劉國承的雲梯車終於抵在崖壁上。老將軍手持陌刀，親自督戰。圖羅看見他左腕的傷疤——那是當年與父親決鬥時留下的。此刻那道傷疤在火光中猙獰如活物，隨著老將軍揮刀的動作扭曲變形。
"給我拿下那小崽子！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劉國承的吼聲讓崖下的士兵紅了眼。圖羅數著逼近的敵軍，左手悄悄摸向腰間的香囊。裡面除了完顏嫣然的銀簪，還有半塊燒焦的兵符——那是三天前從湯勛手中奪來的，或許......
他忽然扯開香囊，將兵符碎片拋向敵群。火光中，碎片上的"虎"字紋路清晰可見。前排的敵兵忽然頓住腳步，面面相覷——劉家軍的兵符分為兩半，此刻出現的碎片，竟與劉國承腰間的那半塊嚴絲合縫。
"賈太后弒君奪符！"圖羅的聲音突然拔高，在山谷間激起回音，"你們看這虎符碎片，正是三年前先帝所賜！如今老賊私造兵符，意圖謀反，你們還要助紂為虐麼？"
崖下頓時炸開鍋。劉國承的臉漲成豬肝色，揮刀砍翻一名議論的士兵："都給我閉嘴！這是叛軍詭計......"話未說完，卻見一名偏將突然跪地："末將曾見過先帝兵符，這紋路......確是真的！"
混亂如瘟疫般蔓延。圖羅趁機揮手，早已準備好的弓箭手從石堡後湧出，箭矢如暴雨般砸向敵群。劉國承的戰馬受驚前蹄揚起，老將軍險些跌落，卻在千鈞一髮之際抓住雲梯邊緣。他抬頭望向崖頂，與圖羅的目光相撞。
少年將軍的臉上沾著血污，卻笑得肆意。
"撤！"老將軍終於吐出那個字時，聲音裡帶著不甘的沙啞。牛角號聲嗚咽著響起，劉家軍如退潮的海水般後撤，留下滿地狼藉的屍體與燃燒的器械。圖羅靠著石壁滑坐在地，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如同一面得勝的戰鼓。
夜風掠過鷹嘴崖，帶來遠處的更鼓聲。他摸出銀簪，在月光下細細摩挲。阿娘臨死前說的話忽然清晰如昨："羅兒，若有一日你站上戰場，便要記住，真正的勝算從不只在刀槍劍戟里。"
少年將軍望著山下漸退的火光，握緊了手中的劍。他知道，這只是第一場戰役。而鷹嘴崖下的血與火，終將鑄就他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