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審訊
大理司並未如湯勛預料的那般冷酷無情，他反倒被孤零零地安置進了一間暗無天日的牢房，更令他意外的是，竟無一位官員前來對他進行審問。
或許是因為自己被帶走時，完顏嫣然說了一句不許用刑。
至於他在街上看見的其他囚犯，只怕是也正經歷著與自己相同的處境，不過，無人能比他此刻的境遇更淒涼了。
湯勛緩緩蹲下身，將散落一地的枯草細心攏起，鋪在陰冷潮濕的地面上。隨後，他挑了個相對舒適的姿勢坐下。
從昔日尊貴無比的太子，到異國他鄉飽受冷眼的質子，再到如今身陷囹圄的階下囚，短短十餘日便經歷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讓湯勛不禁在心中自嘲起這位宿主命運的跌宕起伏。
「唉······虛負凌雲萬丈才，一生襟抱未曾開啊。」
「好一個虛負凌雲萬丈才！」
牢房外突然傳來腳步聲，大理司差的神情也愈發緊繃。
湯勛直起身，看見陰暗之處，一道黑色的人影悄然走近，只一個眼神，便讓侍衛不敢有絲毫遲疑，順從地打開了牢門。
隨即，一名僕從匆匆步入，恭謹地置放一把雕龍繡鳳的寶座於中央。那黑影輕輕整了整衣襟，安然落座，湯勛也在這一刻看清了來人的臉。
完顏元昊！
他竟然親自來審問了！
失去了二人中間的那道柵欄，非但沒有減輕牢房內的壓抑氛圍，反而讓那股源自權力巔峰的威壓更加肆無忌憚地瀰漫開來。完顏元昊，自登基大典之日起，已穩坐龍椅二十六載春秋，這股來自上位者的威壓，著實令湯勛有些喘不過氣。
「陛下······」
湯勛慌忙起身，剛要說一句「陛下明鑑」，卻正對上完顏元昊的眼神，一時間，所想之言哽咽在喉，半個字也擠不出來。
完顏元昊面無表情地看向湯勛，淡淡地問道：「嫣然的那篇辨亡論注，是你替她寫的？」
湯勛呆立當場，心中驚駭難定，他萬沒有料到，元昊開口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問這個，莫非他真要連自己的欺君之罪一起追究？
念及此，湯勛不敢有半分欺瞞之意，只能小心翼翼地斟酌言辭，答道：「陛下洞察秋毫，兒臣不敢有絲毫隱瞞。但辯亡論注絕非兒臣所寫，兒臣只是與公主分享自己的一知半解，主要還是倚仗公主的智慧。」
完顏元昊冷笑一聲，他現在對湯勛是又愛又恨。
「到了此刻，竟還敢在朕面前胡言亂語，你的膽子委實不小。莫非真以為朕對自己女兒的了解，還不如你這外人？念在你一片苦心，欲為嫣然保全顏面，朕暫且饒你不死。」
他緩緩起身，踱步至牢門前，身姿挺拔，宛如山嶽，俯視著跪伏在地的湯勛。
「接下去朕要問的話，你若是再有欺瞞，必死無疑。」
湯勛渾身一顫，噗通一聲將頭磕在地上，口中說道：「陛下聖明，兒臣若是再說半句虛言，定自絕於獄中。」
「朕問你，你昨夜究竟與張溫密謀了什麼？」
湯勛猛地抬頭，目光中閃爍著急切與惶恐，連忙辯解道：「兒臣什麼都沒說，昨晚是罪臣張溫找兒臣在先，稱要輔佐兒臣推翻北梁，但兒臣早就義正言辭地拒絕了。」
「之後呢？」元昊繼續問道。
湯勛頓了一下，張溫走後的事情，他是真的不知道，因此一句都答不上來。
他猶豫了片刻，終是選擇了實話實說：「其後之事……兒臣委實不知。張溫昨夜揮袖離去之後，兒臣便再無其消息，更未涉入任何謀逆之舉。」
「那就讓朕來告訴你後來發生了什麼，張溫聲稱有要事相商，實則帶劍進殿行刺。」
完顏元昊的目光如炬，步步緊逼：「你方才說張溫既已於昨夜尋至你府上，那為何秘而不宣？」
湯勛只覺周身寒意侵襲，他自然也猶豫過要不要告密，但念及自己與張溫曾有約在先，加之張溫此舉太過突然，竟毫無準備便敢帶劍行刺，令他措手不及，全無應對之策。
他本來的確幻想過，若張溫真能成事，自己或許能借勢而起，取代完顏元昊，在這廣袤無垠的草原上，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帝國，成就一番霸業。
退一步講，即便無法親自登基為帝，只要能助張溫除去完顏元昊這一攔路虎，他亦能順水推舟，扶持完顏嫣然登上皇位。
屆時，他進可以輔政大臣的身份在幕後操縱朝政，退亦可以繼續當他的駙馬，儘量保住自己在後宮的地位，怎麼樣都能享盡榮華富貴。
當然，要是將這些話說給完顏元昊聽，只怕他就算有十個頭也不夠砍的。
完顏元昊見湯勛不再答話，補充道：「你就算不說，朕也知道你當時在想什麼，無非就是想要隔岸觀火，看看自己能不能從中謀利，對嗎？」
湯勛聞言，面色慘白，慌忙匍匐在地，連連乞求：「兒臣愚昧，自知罪孽深重，望陛下開恩，賜兒臣一線生機。兒臣願自此肝腦塗地，誓死效忠，絕不敢再生半點悖逆之念。」
完顏元昊轉過身去，沉聲道：「你能寫出辨亡論注，確有才學，朕今日姑且饒你一命。但你必須明白，北梁的藍天下只有一個人值得你誓死效忠，那便是朕。」
湯勛心中一凜，正欲開口言謝，「謝陛下」三字幾乎脫口而出，卻被完顏元昊接下來的話語打斷：「死罪可免，活罪難赦，朕要你當個從將，隨鐵合馬一起征伐冀州，以戴罪立功。」
湯勛連忙應允道：「兒臣謹遵教誨，定當竭盡全力，輔佐鐵合馬將軍共圖大業，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完顏元昊卻話鋒一轉，淡淡道：「朕沒讓你當鐵合馬的副將。」
湯勛一時愣怔，問道：「那不知陛下想讓兒臣跟隨哪位將軍出征？」
「完顏嫣然。」
完顏元昊解釋道：「朕的女兒已經到了可以上陣殺敵的歲數，也該在戰場上磨鍊一下了，若不如此，日後恐難服眾。朕要你護衛在側，不得讓她有半點閃失，否則數罪併罰。」
或許是因為自己被帶走時，完顏嫣然說了一句不許用刑。
至於他在街上看見的其他囚犯，只怕是也正經歷著與自己相同的處境，不過，無人能比他此刻的境遇更淒涼了。
湯勛緩緩蹲下身，將散落一地的枯草細心攏起，鋪在陰冷潮濕的地面上。隨後，他挑了個相對舒適的姿勢坐下。
從昔日尊貴無比的太子，到異國他鄉飽受冷眼的質子，再到如今身陷囹圄的階下囚，短短十餘日便經歷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讓湯勛不禁在心中自嘲起這位宿主命運的跌宕起伏。
「唉······虛負凌雲萬丈才，一生襟抱未曾開啊。」
「好一個虛負凌雲萬丈才！」
牢房外突然傳來腳步聲，大理司差的神情也愈發緊繃。
湯勛直起身，看見陰暗之處，一道黑色的人影悄然走近，只一個眼神，便讓侍衛不敢有絲毫遲疑，順從地打開了牢門。
隨即，一名僕從匆匆步入，恭謹地置放一把雕龍繡鳳的寶座於中央。那黑影輕輕整了整衣襟，安然落座，湯勛也在這一刻看清了來人的臉。
完顏元昊！
他竟然親自來審問了！
失去了二人中間的那道柵欄，非但沒有減輕牢房內的壓抑氛圍，反而讓那股源自權力巔峰的威壓更加肆無忌憚地瀰漫開來。完顏元昊，自登基大典之日起，已穩坐龍椅二十六載春秋，這股來自上位者的威壓，著實令湯勛有些喘不過氣。
「陛下······」
湯勛慌忙起身，剛要說一句「陛下明鑑」，卻正對上完顏元昊的眼神，一時間，所想之言哽咽在喉，半個字也擠不出來。
完顏元昊面無表情地看向湯勛，淡淡地問道：「嫣然的那篇辨亡論注，是你替她寫的？」
湯勛呆立當場，心中驚駭難定，他萬沒有料到，元昊開口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問這個，莫非他真要連自己的欺君之罪一起追究？
念及此，湯勛不敢有半分欺瞞之意，只能小心翼翼地斟酌言辭，答道：「陛下洞察秋毫，兒臣不敢有絲毫隱瞞。但辯亡論注絕非兒臣所寫，兒臣只是與公主分享自己的一知半解，主要還是倚仗公主的智慧。」
完顏元昊冷笑一聲，他現在對湯勛是又愛又恨。
「到了此刻，竟還敢在朕面前胡言亂語，你的膽子委實不小。莫非真以為朕對自己女兒的了解，還不如你這外人？念在你一片苦心，欲為嫣然保全顏面，朕暫且饒你不死。」
他緩緩起身，踱步至牢門前，身姿挺拔，宛如山嶽，俯視著跪伏在地的湯勛。
「接下去朕要問的話，你若是再有欺瞞，必死無疑。」
湯勛渾身一顫，噗通一聲將頭磕在地上，口中說道：「陛下聖明，兒臣若是再說半句虛言，定自絕於獄中。」
「朕問你，你昨夜究竟與張溫密謀了什麼？」
湯勛猛地抬頭，目光中閃爍著急切與惶恐，連忙辯解道：「兒臣什麼都沒說，昨晚是罪臣張溫找兒臣在先，稱要輔佐兒臣推翻北梁，但兒臣早就義正言辭地拒絕了。」
「之後呢？」元昊繼續問道。
湯勛頓了一下，張溫走後的事情，他是真的不知道，因此一句都答不上來。
他猶豫了片刻，終是選擇了實話實說：「其後之事……兒臣委實不知。張溫昨夜揮袖離去之後，兒臣便再無其消息，更未涉入任何謀逆之舉。」
「那就讓朕來告訴你後來發生了什麼，張溫聲稱有要事相商，實則帶劍進殿行刺。」
完顏元昊的目光如炬，步步緊逼：「你方才說張溫既已於昨夜尋至你府上，那為何秘而不宣？」
湯勛只覺周身寒意侵襲，他自然也猶豫過要不要告密，但念及自己與張溫曾有約在先，加之張溫此舉太過突然，竟毫無準備便敢帶劍行刺，令他措手不及，全無應對之策。
他本來的確幻想過，若張溫真能成事，自己或許能借勢而起，取代完顏元昊，在這廣袤無垠的草原上，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帝國，成就一番霸業。
退一步講，即便無法親自登基為帝，只要能助張溫除去完顏元昊這一攔路虎，他亦能順水推舟，扶持完顏嫣然登上皇位。
屆時，他進可以輔政大臣的身份在幕後操縱朝政，退亦可以繼續當他的駙馬，儘量保住自己在後宮的地位，怎麼樣都能享盡榮華富貴。
當然，要是將這些話說給完顏元昊聽，只怕他就算有十個頭也不夠砍的。
完顏元昊見湯勛不再答話，補充道：「你就算不說，朕也知道你當時在想什麼，無非就是想要隔岸觀火，看看自己能不能從中謀利，對嗎？」
湯勛聞言，面色慘白，慌忙匍匐在地，連連乞求：「兒臣愚昧，自知罪孽深重，望陛下開恩，賜兒臣一線生機。兒臣願自此肝腦塗地，誓死效忠，絕不敢再生半點悖逆之念。」
完顏元昊轉過身去，沉聲道：「你能寫出辨亡論注，確有才學，朕今日姑且饒你一命。但你必須明白，北梁的藍天下只有一個人值得你誓死效忠，那便是朕。」
湯勛心中一凜，正欲開口言謝，「謝陛下」三字幾乎脫口而出，卻被完顏元昊接下來的話語打斷：「死罪可免，活罪難赦，朕要你當個從將，隨鐵合馬一起征伐冀州，以戴罪立功。」
湯勛連忙應允道：「兒臣謹遵教誨，定當竭盡全力，輔佐鐵合馬將軍共圖大業，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完顏元昊卻話鋒一轉，淡淡道：「朕沒讓你當鐵合馬的副將。」
湯勛一時愣怔，問道：「那不知陛下想讓兒臣跟隨哪位將軍出征？」
「完顏嫣然。」
完顏元昊解釋道：「朕的女兒已經到了可以上陣殺敵的歲數，也該在戰場上磨鍊一下了，若不如此，日後恐難服眾。朕要你護衛在側，不得讓她有半點閃失，否則數罪併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