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張太公造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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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掛中天,已是夜半三更時,湯勛卻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他不記得自己是因何穿越到這裡來的,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棋該往哪走。

  從大魏到北梁,他一直處於孤立無援的地位,無異於砧板上的魚肉,近日雖僥倖得長公主青睞,卻也將自己置於險地,稍有不慎便可能落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念及近日裡暗流涌動的危機,四伏的殺機讓他心緒難寧,睡意全消,他本想推開窗戶賞月,但走到窗前,又怕自己剛一開窗,就從外面射來一支暗箭將自己爆頭。

  「唉······」湯勛不禁嘆了口氣,要說草原人的消遣之道實在太過單調,屋子內除了弓、箭和箭靶,根本看不到其他娛樂方式。

  他的腦中突然閃過完顏嫣然舞劍時的身影,不爭氣地咽了口唾沫,若是她也在此地,自己想必也不會如此單調。

  正在這時,湯勛耳邊突然傳來一個老者的聲音:「駙馬何故嘆氣啊?」

  「誰在說話?」

  湯勛心中一驚,目光急轉,視線所及之處不見半點人影,他隨手拿起架子上的弓,儘管現在壓根不會射箭,但有個東西在手,即便是虛張聲勢,也讓他心中稍安,總比赤手空拳要好得多。

  一個黑影悄然映在窗欞紙上,緊接著,屋外之人緩緩言道:「駙馬勿驚,是老朽張溫來訪。」

  湯勛眉頭不由自主地蹙起,帶著幾分疑惑與戒備,他繼續問道:「不知太公有何事如此急迫,不能在明日早朝前相告,偏要深夜造訪內院?」

  「早朝時人多眼雜,有許多話都不便明說,唯有在這時候才能一吐為快。」

  張溫的回答並未讓湯勛放鬆警惕,房間內的氣氛依舊凝重。張溫自知這一點,卻也不以為意,玩笑似地補充道:「今夜風寒,駙馬莫非真忍心讓老朽立於門外,與你秉燭夜談不成」

  湯勛自是斷不會採取如此舉措,亦無膽為之。倘若他將那位德高望重的太公傅拒於府邸之外,萬一有個什麼不測,那些本就對他心懷芥蒂之人,定會抓住此把柄大做文章,到那時,他的處境將愈發艱難。

  更何況宮裡耳目眾多,他剛來北梁不久,便與張溫這位同族漢人有了交集。一旦此等流言蜚語被證實,哪怕完顏嫣然能在聖上面前竭力維護,只怕他也難逃被終身軟禁於此屋的命運,再無自由可言。

  深思熟慮後,他拉起了門閂,將張溫放了進來。

  張溫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跨過門檻,腳步踉蹌,直奔湯勛面前,雙膝一曲,跪倒在地,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駙馬,不,太子殿下,別來無恙,請受老臣一拜!」

  這番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湯勛一時之間有些怔忡,心中思緒萬千尚未理清,身體卻已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他連忙伸出雙手,溫言相扶:「張太公,您這是何必,快快請起,您的身子骨可金貴著呢。」

  張溫被湯勛攙扶到了椅子上,自嘲地笑道:「老朽已是風燭殘年,不及太子殿下萬金之軀,今日早朝時得見殿下,果真有先帝遺風,如殿下不棄,老朽願輔佐殿下奪權,推翻北梁,重振我大魏雄風。」

  這裡可是北梁境內,天子腳下!在這麼敏感的地方討論這種話題,湯勛不禁在想,張溫是不是已經老糊塗了。

  為了避免局勢一發不可收拾,他只能出言提醒道:「張太公言重了,我已經不是魏國的太子了,如今只是北梁的駙馬,不必以太子之禮待我。」

  「豈能如此!」張溫氣得一拍桌子,正欲起身,似乎又察覺到此等行為有違君臣之禮,便繼續說道:「太子殿下體內流淌著先帝血脈,不思興復大魏,反倒欲助蠻夷,是何理也?」

  「豈不見昔日曹髦親率死士往攻司馬氏,劉諶復漢不成而自絕於太祖廟前之事乎?此二人雖以身殉國,猶有魏武、昭烈之志,於是千古留名,傳為後世之美談。」

  「老朽曾以直諫觸犯天威,被先帝流放北地,自忖再無報國之門,這才委身侍賊,在北梁謀得個一官半職。如今得見殿下,本以為可為國效力,怎料殿下全無鬥志,真是寒了老朽的心啊!」

  湯勛的面色很是難看,他本來也曾想過在北梁稱帝,然後藉助完顏氏的兵馬殺回魏國,但完顏元昊的態度讓他難以捉摸,算是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更何況,他現在已經傍上了北梁長公主這條大腿,正是吃軟飯的時候,實在不想再給自己惹上什麼麻煩。

  張溫見他默不作聲,還以為是被自己說動了,繼續問道:「殿下莫不是擔心老朽是完顏元昊安排過來的細作?」

  湯勛仍是閉目不答,張溫見狀,更確定了心中所想,笑道:「殿下多慮了,老朽自入偽朝為官以來,雖然的確幫著北梁處理了些政事,但從未為北梁侵略中原出謀劃策,甚至一再主張休戰,還曾提出過兩家重開榷場的方案。」

  「殿下可還記得今日早朝時的場景否,主戰派自始至終都是以完顏元讓為首的蠻夷,而老朽與門下的學徒可是一直······」

  「夠了!」

  湯勛終於忍不住發怒了,他只是一個穿越者,沒那麼大的國讎家恨,更談不上什麼先帝血脈,面對張溫的道德綁架,他終究是忍無可忍,怒斥道:「張太公,我是被賈氏廢棄的太子,魏國已不是我的祖國,魏土也不再是我的故土。」

  「完顏氏既然封我為駙馬,我便願意留在北梁,終身服侍公主。若是太公想要以身殉國,大可隻身帶劍,去效仿曹孟德獻刀刺董,我湯勛絕不告密,但還請太公不要拖累我。」

  張溫聽了這話,怒氣沖沖地站了起來,拋下一句「朽木不可雕也」後,奪門而出。

  走到屋外,他又回頭看了一眼,見湯勛沒有絲毫悔意,他便不再回頭,大步離開了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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