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不同尋常的譯製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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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琴高娃五官上和倪萍有點像,倆人年輕時都是鵝蛋臉,但前者臉盤子更豐潤。

  幾位都是老熟人了,斯琴高娃和咱新同志許朝打了招呼,便說:

  「不僅這本書我看過,這作者本人我也見過呢。」

  《人生》今年剛出版,還沒能引起多大轟動,忙於拍戲的北影廠演員們大多不知道這事。

  陳佩斯道:「雖沒聽說過這號人物,但作家總歸是作家。欸,他本人啥樣?」

  斯琴高娃放下飯盤子,一手拿著筷子說道:「那位同志挺有書卷氣,前兩年我在長春電影廠借調到八一廠,拍歸心似箭嘛,李導領著我們去陝西取景,那時候劇組和陝西文學有交流,大夥打了個照面。」

  周里京點了點頭:「文影不分家,而且現在文學上都講尋根。」

  說到這,周里京頓了頓,明顯很有些好奇地看向許朝:「你說那本書里有個角色適合我,什麼角色?」

  許朝道:「一個農村青年,為了進城勤奮刻苦,後來成了教師,一生跌宕起伏的。」

  斯琴高娃是老紅軍家庭,從小就受文化培養,對文學方面本就熱衷,這時立即反應了過來:「啊,你說高加林吧!」

  她停了停,上下打量了一圈周里京,很是贊同地對許朝說道:「還真是,剛才我看周里京試鏡,就覺得他不太像祥子。」

  這話容易得罪人,周里京知道斯琴高娃的脾氣,自然不和女同志計較:「我不知道這個高加林是誰,但只要是個正面人物,再有點兒內涵,加點深度,我就喜歡。」

  周里京說出了七八十年代大部分演員的心聲,就是想演正面形象,最好再複雜點,能深刻點的,值得報紙報導的角色。

  所以陳佩斯是另類,從《瞧著一家子》開始,他就出演小人物,而且角色缺點多,容易被塑造成反派。

  這類角色考究演技,且吃力不討好,紅不起來,組織也不青睞。

  斯琴高娃抿了口綠豆湯,又想起什麼似的:「你們看過近期上映的那部《幽谷戀歌》沒有?」

  幽谷不是北影廠攝製的,演員也是新人,陳寶國林芳冰,陳寶國比林芳冰出道早,中戲畢業的,但這幾年他致力於演出戲劇,去年才接觸電影。

  北影廠里沒什麼關於這部片子的討論,周里京便問:「這部片子怎麼了?我還沒看。」

  斯琴高娃捂著嘴笑:「你們去看看就知道了,我不好說。」

  當事人許朝秒懂,嗯,橘勢大好唄。

  吃了飯,許朝往郵政局溜達一圈,給武林編輯部寄了封信,大致講他搬到了BJ,地址變了,後續的稿件也寫了不少,同意千字8元的稿酬。

  許朝繼續回房奮筆疾書,為武俠大業添磚加瓦。

  約莫大半個小時,樓下忽然響起音樂,像是薩克斯吹的協奏曲。

  許朝站在走廊的陽台上看熱鬧,樓下三三兩兩圍了不少人,人群中間一男一女跳交際舞。

  北影廠不愧是先驅文化的交流地,換作別的單位,早被打成資本主義尾大不掉了。

  「樓下跳舞的女同志是張金玲,男的是郭凱敏。」

  郭凱敏拍了廬山戀後,一度很有人緣。

  許朝見是張桂蘭,道:「桂蘭姐。」

  「咱有任務了。」

  許朝一驚,這就上戰場加班了?他沒拒絕的意思,要干老本行了,反而有點小興奮。

  「要翻譯新的片子了嗎?」

  「咱去譯製組看看就知道了。」

  倆人說話間,跳舞的一男一女換了人,這回許朝看清了,女的是劉小慶,男的不知是誰,頂著個大禿瓢,圍觀眾人都笑著起鬨。

  張桂蘭領著許朝走進主樓旁邊的副樓,一面說道:「咱們譯製組,不,其實整個北影廠都這樣,有任務的時候就得加班,像他們乾電影的時候,徹夜拍戲不在少數,個人時間都被占用了。」

  張桂蘭話里話外還是擔心許朝年輕,怕他不大能吃苦,因此做個心理建設。

  但許朝上輩子牛馬屬性太足了,讀研的時候就當導師的牛馬,搞外貿之後更是時差顛來倒去,吃過很長一段時間褪黑素助眠。

  但兩個時代的不同之處太多了,比如說今天真的講自我奉獻,比如他們搞電影的,那是真有藝術追求。


  好比周里京後來拍《人生》,他演高加林下田犁地,由於過於真實,每天堅持,當地老鄉真把他當農民了。

  不像後來,滿屏幕仙偶古偶,還搞什麼爭番位,狗屁倒灶的事情一大堆,影視公司就差沒發個公告:

  這部劇我們洗Q用的,你們都來花錢捧咯咯們吧。

  「為事業奉獻個人時間,不,其實不能叫奉獻,這得叫追求,人得有人生追求才行。」

  張桂蘭沒想到這小子還挺有覺悟,笑著問:「那許朝同志,你的個人追求是什麼。」

  「我的追求是,把中國電影推向世界,讓別的國家來譯製咱們的電影!」

  這話要是許佳佳聽了,一定會樂不可支地笑出聲來,指責許朝假大空,還沒把腳踏實地四個字貫徹落實到位。

  但張桂蘭同志就不一樣了,那是四五十年代出身的老電影人,經歷了各個電影廠的變遷。

  「嗯,這是好幾代老電影人的心愿。」

  張桂蘭推開門,領著許朝進了譯製組放映室,裡頭空間不大,正中掛著塊大幕布,男女老少早就位了。

  「今兒有點晚了,麻煩大夥還跑一趟,這就是許朝,咱們譯製單位的新同事。」

  許朝和幾位同志互相做過介紹,張桂蘭直入主題。

  「中影譯製中心給我們下發了膠捲,一部新片子,想聽聽咱們譯製組的意見。」

  「由於這部片子比較特殊,我和小培姐商量過後,決定先讓同志們觀影,看大夥怎麼想的。」

  這話一出,放映室里便有些討論聲,顯然這不是譯製組常規的譯製流程。

  許朝更為敏銳,當即嗅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味道。

  放映室里的大幕布亮了起來。

  一張戴著兜帽,貼著歐美時興發片的美艷臉龐在幕布上出現。

  緊接著出現了一行大字。

  The Sin of Madelon Claudet。

  戰地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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