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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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0章 湮滅

  暈過去對胡寧兒其實是最好的選擇,不僅避免直面接下來的審判,而且還把喉嚨里那句「土開」咽了回去,讓她顯得更加無辜。

  高演嘆了口氣,對身邊的高德政說:「動手吧。」

  高浚聞言,獰笑著走出來:「給我搜!」

  親自拔出寶劍,開始清理府中不順眼的僕役,凡有反抗的、喧譁的,乃至只是礙路的,都算是違抗皇命,可以就地斬殺。

  「挖出來了!」

  在一些隱秘的地方,像是新挖的坑底里,翻出了皇帝才能使用的器血和袞冕服裝,甚至還有一塊玉璽,高德政嘆息,高渙哈哈大笑,高演則不敢置信:「九弟當真有反意?!」

  一些僕人見常山王在此,壯著膽子阻攔,還希望常山王能勸解一二,隨後他們的膽子就被高渙挑出,一腳踩碎:「實證在此,長廣王確為反賊!今日奉旨抄家,我看誰還敢攔我!」

  無人應聲,看清了形勢的王府諸人抱著腦袋,或趴或跪在地上,高渙哈哈大笑:「步落稽,今日皇天宣判,汝復見乎!」

  「夠了!」高演邁步而出,看著七弟:「至尊讓汝查證王府,有罪抄沒,汝奉命行事便可,何必多生事端。」

  高浚不想和高演起衝突,高渙可不怕:「弟弟這不就在奉命嗎!」

  說著他揮劍,砍下了一個看向自己的人的首級:「待在反賊府邸,就是反賊的黨羽,有罪還敢直視王者,就是意圖刺王,這就是罪!」

  在他的呼喝下,抄家的軍士們跟著他一起亂砍亂殺,除了王妃的房間,沒有他們不敢闖的,高演也只能呵斥當面的醜惡,可高湛的王府太大了,哪裡都有同樣的殺戮在上演,他管不過來。

  高演頓覺慚愧,不僅是因為保護不了弟弟的人,而且當初他們也是要這麼對高浚高渙的。

  如果這兩人死了,也會是這番下場吧?那麼他們的怨恨,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他下意識地守在王妃門口,將弟弟的遺保護在身後,這是他唯一能守護的東西。

  血腥味逐漸凝重,最終除了躲在王妃房中的陸令萱等人,活下來的僕人只有十幾個,其餘多數都被高渙殺死。

  高渙心滿意足,正要收工,卻聽見旁邊有人勸說:

  「上黨王,您今日一番殺戮,若日後至尊心軟,留下逆種,逆種豈能不為父報仇?」

  一起作惡的軍士自視與高渙同一路人,出言勸說,激醒了高渙。

  「對呀!可是—」高渙略略皺眉:「可至尊有命,要將他們帶去宮中,親自收養,我能怎麼辦?」

  另一名軍士伸手:「不然!至尊面對晉陽諸將,當然要那麼說,可他真願意收養麼?長廣王可是要造反,其子若恨您,難道不會恨至尊?」

  「至尊親命您和永安王操辦,必是要您殺掉這兩個嬰孩,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是啊!您可是宗王,還是至尊親自救出來的!此時報仇,又為至尊做事,簡在帝心,即便至尊略有責罰,也是看在勛貴的面子上,日後也必將起復!」

  這些人三言兩句,將高渙說動了,高渙轉目看向他們沾滿鮮血的鎧甲與眼神,內里同樣殘留著一片恐懼:他們也怕長廣王世子得勢,將來滅了他們。

  「好,那就跟我去——殺王妃!」

  高渙咬牙,眾士呼喝,跟著他一同前去。

  高演聽見呼喝之聲,又見諸人凶神惡煞地走出來,只感覺不妙,連忙阻攔。

  「你們要幹什麼!」

  軍士們都有些害怕常山王,高渙倒不怕,冷笑著:「逆賊的妻兒也是逆賊,當然是執行皇命了!」

  「至尊親口赦免了王妃與世子,你們行的是哪個皇命?!」

  高渙不想跟他囉:「等事後你再去問至尊吧,我現在就要做事!去,把他給我扒拉開!」

  軍士們不敢行動,高渙大怒,親自上手:「滾!給你個面子,你是我六哥,不給你面子,你就是個屁!」

  「你反了你!」

  高演同樣大怒,和高渙纏鬥在一起。

  高渙是上過戰場的猛將,但他不敢對高演使出全力,高演倒無所顧忌,拼了命的阻止他行兇。

  二王相爭,讓軍士們不敢擅作主張,闖門殺人。


  屋內的陸令萱聽見外面的喊聲,心裡知道糟糕,若是讓外面的士兵闖進來,只怕這裡的人都要死!

  她眼珠一轉,馬上想到一個主意:她命兩名親信打暈其他人,將高緯、高綽和高儼掐暈,用屋內的敷彩將高緯敷成紫色,隨後拿剪刀在眾人手臂上一划,幾道鮮血灑在胡寧兒脖頸上,同時將剪刀按在上面。

  「抱緊兩位王子,你們的命也就保住了!」

  接著她打開門,大聲嘶吼:「來人呀!王妃掐殺世子,用刀自盡啦!」

  門忽然打開,軍士大喜,剛要進去殺人,卻聽見這些話,頓時不敢再有所動作。

  他們的目的就是斬除後患,如今後患已除,還不用髒自己的手,何必再逼人?

  屋外的眾王與貴臣聞言都一愣,急忙涌過來,高演不再與高渙纏鬥,而是連滾帶爬、手腳並用地入屋查看,只見屋內橫七豎八倒著奴婢,只有陸令萱抱著高緯,對他說:「還有氣,人還有救!」

  高演不再猶豫,急忙將胡寧兒抱出,撞開擋路的高渙、給弟媳找醫生救治,陸令萱抱著高緯,

  緊緊抓著高演的衣袖,跟著高演逃出王府。

  「哼!」

  高渙入屋查看,發現裡面好幾人都是被打暈的,頓時明白剛剛的事情有鬼,大怒:「這個雜碎1

  此刻高浚已經走過來,拉住他的手:「夠了!不要再鬧了!」

  「可、三哥!」

  高浚將他拽過一邊,低低說:「誰讓你不果決?機會已經錯過了,就這樣吧,有至尊在,我們不會吃虧的。」

  高浚說著,眼神飄到另一邊,見到兩個孩子在兩個瑟瑟發抖的女人懷中醒來,其他軍士還要動手,連忙喝止:「不要!」

  他親自接過兩個孩子,嬰孩的哭豪聲無法制止,像是護身符一樣保了它們自己一命。

  高浚輕嘆,回過頭,看向所有人:「這兩個孩子,就送到宮裡吧!」

  軍士們汕汕而退,長廣王府的殺戮,終於落下惟幕。

  「把他放哪兒?」

  「就丟這兒唄,丟了更好。」

  「也是。」

  一個瘦削的身影被丟到床上。

  過了半個時辰,幾乎是同一刻,被胡寧兒念叻的「士開」也睜開了眼。

  他甚至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是素和士開,此前被太子策反,哄騙長廣王偷用皇帝衣物器血,接著又對了,是陪他去普陽造反。

  彼時他覺得若是長廣王能贏自然更好,他就能第一時間擺脫太子,但已經「駕崩」的至尊一出現,他就知道不妙,想跑的時候被人捉住,頓時陷入了黑暗裡。

  想起自己是誰,和士開又有了新的疑惑,這是在哪兒了?

  沒人再捆綁、束縛著他,他疑惑地推開門,發現在一座大雪覆蓋的山上,這裡只有幾戶人家,

  再也沒有其他人煙。

  他一個激靈,跑回屋子裡四處翻找,蠟燭、火石、米麵、水都沒有。

  每一座屋子裡,都沒有生存必備的物資,

  「呵啊—.—」·

  和士開絕望的笑,他明白了,自己的用途已盡,是時候被拋棄了。

  不...不能說拋棄,他知道了太多東西。

  他該死了。

  「那慧心呢?!」

  和士開大怒,對著的白雪大喊:「他從一開始就是您的人吧?太子,您好算計!」

  「可為什麼不考慮臣!臣比他更聰明,更有謀略,您怎麼不選擇留下士開!」

  空曠的山谷傳來回音,其實和士開的內心知道答案:他給皇家抹黑,不應該活下去。

  那麼從一開始,他被太子拿捏住的時候開始,他就註定要死了嗎?

  「我只是想富貴,這有什麼錯!我侍奉、迎合你們,就不該得到賞賜嗎!我、我,這些我都不要了,我想活下去,想活下去啊!」

  和士開怒不可遏,這大概是他最憤怒也是最真誠的時刻:「我不甘心、不甘心吶-太子!高殷!高湛!高洋!!!」

  他嘶聲呼喊,卻無人應答。寒風卷著碎雪,在空寂的山谷間迴蕩,仿佛天地也因為他的質問沉默。

  忽然一聲細微的裂響,像冰層下暗涌的嘆息,原來不是沉默,而是不屑回應,

  緊接著,整座雪山甦醒,神罰開始了。

  先是的雪粒,如銀沙傾瀉;而後山巔的積雪轟然崩塌,像是天穹垂落的素練,浩浩蕩蕩席捲而下。

  雪浪奔騰,吞沒岩壁、松林、山徑,將一切聲響湮沒在純淨的毀滅之中。

  和士開立在原地,望著撲面而來的白色狂潮,競覺出一種奇異的美一一豐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鐵。

  看破的,遁入空門。痴迷的,枉送了性命。

  好一似食盡鳥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雪塵漫捲,如雲如霧,將和士開與他對富貴的執念,永遠封存於這片蒼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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