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似是故人來
第96章 似是故人來
儘管守財鬼轉過頭死死盯住自己，陰冷氣息如潮湧來，死亡的威脅無比清晰，但甘雲仍舊強忍著恐懼說道：
「對於壽命的價值，我多少還是懂一點行的。」
「因為我只剩下七年命，這幾年來，一直在盤算如果一次用乾淨的話，都能買到些什麼東西。」
「像這種離開鬼街的符篆，我看那些鬼修用起來並不心疼的模樣。」
「再加上這符篆擺放的位置太低、太偏，我覺得二十年陽壽這個價格，應該是偏貴的。」
楚軒點點頭，看向守財鬼，但是它盯著甘雲看了一會兒，就低下頭來，繼續徘徊，繼續敲起它的算盤。
這意思很明顯，愛買不買。
這就是壟斷的壞處了，據甘雲所說，整一條鬼街，就這裡有得賣離開符篆，因此哪怕這奸商開個高價，他們也不得不捏著鼻子買下。
而且楚軒他們根本不知道原價是多少，連對方有沒有臨時加價都不知道。
想到這裡，他將那枚鬼令拿在手上展示出來，「這東西你總認得吧？我要兩張，打個折吧。」
守財鬼看了鬼令一眼，就嘶啞道：「四十五年陽壽。」
楚軒臉色一變，卿卿更是氣呼呼道：「你沒病吧？會不會算帳？」
「讓你打折，你反倒加起價來，不怕被這條鬼街的主人收拾嗎？」
楚軒卻微微搖頭，他臉色陰沉道：「卿卿你誤會了，這已經是打過折的價格。」
「第一張，二十年陽壽，打九折就是十八年。」
「第二張，它加價到三十年陽壽，打九折就是二十七年。」
「兩者相加，正好是四十五年。」
卿卿聞言更加氣憤，「你個死老鬼，還敢玩坐地起價這種把戲是吧？
守財鬼並不理會，依舊不緊不慢地徘徊起來，氣得卿卿想衝上去將它剁成十八塊。
楚軒則看向甘雲，「鬼街的規則里，包括可以隨意加價這一條嗎？」
甘雲面色有些為難：「確實有一條「物以稀為貴」，如果真是稀罕珍貴之物，允許店主適當加價。」
「但它，它根本就是利用這個漏洞。」
「我想它的邏輯是：這鋪中原有八張符篆，被恩公你買去一張之後，就只剩七張了，
這東西賣一張少一張，物以稀為貴，自然要加價。」
「好，好，好，」楚軒連道了三個好字，「好一個物以稀為貴。」
你個老登，敢訛我是吧，你已經有取死之道。
同時楚軒也明白過來，為什麼以前那些鬼修來這裡光顧後，一個兩個都是罵罵咧咧離開的。
他本來就不太想消耗珍貴的壽命，來換取離開鬼街的機會，此時更是堅定信心，絕對不買，誰買誰是傻子。
既然不買，那看來只有搶？
但是在鬼街當眾搶劫，這個風險好像很高，店主可以無限制反擊，甚至這老鬼巴不得你動手搶。
還是暫時離開，在鬼街蹲守幾天，看看有沒有新的鬼修過來，去和鬼修交易，或者搶鬼修的。
不過後者不確定性很大，先不說要等到什麼時候，能來鬼街的鬼修，應該不是楚軒他們區區兩個築基小輩對付得了的。
楚軒想了又想，暫時沒什麼頭緒，就先在鋪中逛了起來，看看這裡都有些什麼寶貝。
卿卿則是猶豫了一下，看向甘雲問道：「這裡真的只收鬼錢和壽命嗎？」
「我身上有一件鬼道法寶，還有幾件鬼類喜歡的天材地寶，比如冥河血芝，將這些全部抵押給店主的話，怎麼也夠買兩張符篆了吧？」
聽到「冥河血芝」，守財鬼又轉過頭來盯向卿卿，但是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
甘雲搖頭道：「不行的，這是鬼街的規則，除非你自己有渠道，把相應的物品換成鬼錢，但是在鬼街沒得換，好像要去某個鬼錢莊才有得換。」
卿卿有些頭疼，「這些破規則都是誰定的？」
「不知道，似乎和地府有關......」甘雲不太確定，「我也是偷聽兩個鬼修交談，才得知這些的。」
雜貨鋪中最顯眼的寶貝，當屬一個高高放在正面貨架最頂層的黃金方盒。
它只有拳頭大小，上下，左右，前後六面，用刻工藝，浮雕出象徵【六道輪迴】的繁複花紋，看起來既神秘又精美。
而且這黃金盒單獨占據一層，鋪中所有貨物都要屈居於它之下，可想而知有多珍貴。
守財鬼就來來回回徘徊在金盒正下方，顯然對這件寶貝極為愛惜。
這多半就是甘雲先前所說的，店主根本捨不得賣，故意擺出來炫耀的東西。
楚軒也懶得去問價了，這死老鬼，多半會報個幾千上萬年壽命的天價，它也絕對不可能借給外人觀摩。
楚軒看來看去，想找件沒那麼珍貴，也沒那麼容易摔壞的東西看看，免得被訛上一筆就在這時，他無意間看到右邊貨架上，一套摺疊得整整齊齊的黑色衣服，於是指向它問道：
「這是什麼東西？能擺在這裡賣的，總不可能是普通衣物吧？」
守財鬼完全沒理會楚軒這個「大主顧」，倒是甘雲走過來，辨認了一下，但最終還是搖搖頭，他不可能什麼都懂。
這楚軒就不高興了，「我要買，開個價。」
黑羽鴉衣，二十五年陽壽。」
唯有在談及買賣的時候，守財鬼才會開口，而且它壓根沒解釋這東西有什麼作用。
卿卿聞言若有所思，「我好像在哪裡聽過？」
「可能是從某本書中看到的，這件衣服穿上後，應該能讓人化作黑羽鬼鴉，一種陰冥鬼物。」
黑衣化鴉？楚軒倒是想起了《聊齋志異》中的一篇【竹青】。
講述的是一個名為魚客的書生，因科舉落第，窮困潦倒，在吳王廟中化為烏鴉，並與雌鴉竹青相戀的故事。
在這個故事裡，魚客就是穿上吳王賜下的一件黑衣後，才化作烏鴉的。
「僅僅只是化作烏鴉嗎？」楚軒問道。
「還能使用黑羽鬼鴉的天賦神通，比如看破陰陽，噴吐鬼霧。」
「其實這種鬼鴉戰鬥能力並不強，唯一特殊的是，它可以入夢，趁生靈睡著時飛入對方夢中。」
楚軒開始感興趣起來，他看向守財鬼問道：「試用一下可以嗎？」
它沒什麼反應，照舊徘徊著撥弄算盤。
其實楚軒想試用這件黑羽鴉衣，不止是好奇，還抱著一個小小的隱藏目的：
靈明石猴的【通變化】，等他修到第三層之後，藉助神通令等同第四層，到時可以將自己變成各類妖獸，並且擁有對應的體魄和部分神通。
但這個前提是，你要對相應的妖獸有足夠的了解，不然變出來徒具其形，別說神通了，恐怕連肉身強度都遠遠比不上原版，
此時楚軒藉助鴉衣，提前感受一番，日後就不需要這東西了，自己想變就能變。
「不說我就當你默認了啊。」
他緩緩伸出一隻手，放在鴉衣上，守財鬼依舊無動於衷。
楚軒這才放下心來，將這件長衫外衣抖開，披在身上。
隨即黑衣立刻冒出一團鬼霧，將他連人帶衣包裹在其中，不過一息時間，鬼霧迅速縮小。
等霧氣散去之後，楚軒已經不見蹤影，只有一隻巴掌大小，鬼氣森森的黑色烏鴉出現在原地。
卿卿有些緊張，「你沒事吧？」
「沒事。」鬼鴉眨了眨血紅色的眼睛，口中吐出楚軒的聲音。
由於早已有過變飛禽的經驗，所以楚軒對這具新身體適應得很快，它飛起來在雜貨鋪中逛了兩圈，最後又飛到卿卿身前，落在她的肩膀上。
「感覺還不錯，可惜太貴了。」鬼鴉遺憾地搖搖頭。
卿卿好奇地摸了摸鬼鴉的身體，觸手的感覺十分陰冷，有種半虛幻、半實質之感。
很快的，楚軒就飛下來，搖身一晃，重新變回人形模樣。
他將黑羽鴉衣脫下來，小心翼翼摺疊好，原樣不動放回貨架上，保證連一道褶皺都沒有。
楚軒正想看看，還有沒有其他什麼好東西，只聽「碎」、「碎」兩聲，雜貨鋪的大門，被兩條門板徹底封死，店內徹底黑暗下來。
楚軒幾人臉色一變，立刻聚在一處，甘雲更是驚恐地躲在兩位仙師身後。
「這是什麼意思？死老鬼瘋了？不是說店家不能對客人下手嗎？」
卿卿將一面銀黑色寶輪握在雙手中，百思不得其解。
此刻，守財鬼正轉過身來，死死盯住楚軒，陰冷氣息伴隨著強烈的惡意如潮湧來，它用乾澀嘶啞的嗓音道：
「二十三年陽壽，先付帳，後出門。」
楚軒都被這死老鬼給氣笑了，「強買強賣是吧？」
卿卿和甘雲這才反應過來，剛才楚軒問能不能試用，守財鬼故意不回答。
現在等楚軒試用完畢，老鬼又要強行讓他買下。
理由無非就是「髒了」、「穿過了」之類的，反正就是強買強賣，它甚至都不屑於說一句。
甘雲現在心中十分後悔，早知道他就不帶兩位恩公來這裡買了。
明明知道這死老鬼貪財得要命，想從它手上買東西，不扒下一層皮來可能嗎？
楚軒手握白玉劍，面色冷漠，「既然你非要找死，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不料他話音一落，甘雲就連忙勸阻道：「恩公不可！」
「這隻老鬼厲害得很，能在鬼街開店的鬼物，無一不是積年老鬼，很有些本事，不僅僅是開了靈智那麼簡單。」
「否則隨便來一個鬼修就能打劫，它們早就傾家蕩產了。」
卿卿也是眉頭緊，「以這老鬼的貪婪本性，我們絕對不是第一批被它坑的客人，但是它卻能好好開店開到現在，這就說明..：：：：
3
說話間，守財鬼一步步走近，原本它乾枯瘦的身影，還不到楚軒腰部高，但是現在卻越變越大，氣息也越來越可怕。
不到片刻，它就徹底占據店內絕大部分空間，手中的算盤珠子，更是燃起了一朵朵鬼火。
「二十三年陽壽，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這聲音越發嘶啞，威嚇的意思十分明顯。
楚軒眼含怒火，正要開口說話，忽然間！
店內一陣陰風颳來，憑空多出一個行止猥瑣的小鬼，它生得青面獠牙，頭頂長著尖尖的肉瘤，正是地府中那種最雜魚的雜兵小鬼模樣。
此刻它搓著雙手，用討好的神色對楚軒說道：「大主顧息怒，息怒，區區小事，哪裡值得您動怒？」
「小的這就將它的頭摘下來，給大人下酒吃。」
其實在青面小鬼現身之時，守財鬼就已經面露驚恐之色，此刻它更是連連後退，身影越縮越小。
但是晚了，小鬼隨手一摘，老鬼的頭顱就被它隔空摘了下來，拿著算盤的身體一陣找不著北，正在原地團團亂轉。
「饒命，饒命啊！」老鬼哀嚎了起來。
但是青面小鬼一拳下去，就把他的牙齒打得七零八落，再也說不出半個字來。
甘雲一臉震驚地看向小鬼，口中喃喃道：「伶俐鬼。」
卿卿也是吃驚地來回看那小鬼和楚軒，這鬼令的面子真就這麼大？不僅能打九折，遇到無良店主還有打手來幫忙撐腰？
實際上楚軒也是驚訝不解，他原先雖然憤怒，但是心中已經擬定好計劃：
假裝要買下黑羽鴉衣，轉移對方的注意力，然後趁機將那沓符搶到手，用「移星換斗」逃出店中。
最後一路逃回地藏王菩薩廟，關上大門，搶在守財鬼殺進來之前，點燃符篆離開鬼街但是萬萬沒想到，在雙方的矛盾進一步激發之前，忽然就冒出這隻青面小鬼來。
「你認識它？」楚軒看向甘雲問道。
甘雲咽了口唾沫，連連點頭，「大伙兒平常是見不到一大人的，偶爾有些特殊命令，
會由這位聰明伶俐、實力強大的使者負責傳達。」
在楚軒面前十分謙卑的小鬼，聞言給了甘雲一個「你小子很上道」的眼色。
「還望大主顧息怒，這夯貨乃是守財奴死後的魂魄所化，嗜錢如命，雖死猶守其庫，
今日竟敢敲到了您頭上，真是死有餘辜。」
說是要送給楚軒下酒吃，但伶俐鬼也知道，大主顧壓根不吃這種玩意兒，因此它順手把頭顱丟到地上，狠狠一腳踩下去！差點沒把腦袋給踩扁。
老鬼鳴嗚然，但再不敢出聲求饒。
楚軒心裡這才舒爽了幾分，不過他很疑惑，「每個大主顧都有我這種待遇？」
不是說好的只有打折嗎？
青面小鬼眼晴滴溜溜地轉了轉，嘴裡諂媚道：「每個都有，每個都有。」
楚軒聞言又看向卿卿和甘雲，但他們都是一臉茫然，顯然沒聽說過這種事。
「算了，」楚軒也不多計較。
「我們現在打算離開鬼街，但是此次來得匆忙，身上沒帶鬼錢.....
伶俐鬼連忙將那一沓符篆攝了過來，雙手遞到楚軒面前，「還請大主顧收下。」
守財鬼心疼得在地上滾來滾去，但終究還是沒有出聲抗議。
楚軒微笑收下，「麻煩使者了，我們這就.
+.：
」
「不，等等。」伶俐鬼連忙打斷，「守財鬼今日強買強賣在先，違反鬼街規則，必須給大主顧一個交代。」
「這點零頭又怎麼能算，您看看這雜貨鋪里，還有沒有其他喜歡之物，隨便挑一件帶走。」
「不！！」
楚軒還沒說話呢，守財鬼就跟死了爹娘一樣哀豪起來，不，當初爹娘死了它都沒這麼傷心。
但是伶俐鬼立刻就是一腳下去，將它臉部向下死死踩住，這下它是半個字都吐不出來了。
卿卿和甘雲兩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倒是楚軒難掩訝色，「真的隨便我挑？」
伶俐鬼帶著討好的笑容，連連點頭。
楚軒自然毫不客氣，指向放在貨架最頂層的黃金方盒，「我要那個。」
伶俐鬼頭也不回，隨手一抓就將金盒攝了過來，恭敬地遞到楚軒面前。
守財鬼那個無頭鬼軀，立刻瘋了一樣衝過來！像是要和這兩人拼命一般。
這讓伶俐鬼怒了，它張口一吸，竟然將那無頭鬼軀吸入口中，嚼巴嚼巴吞落腹內。
楚軒搖搖頭，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他正想將手中的金盒打開，看看這裡面到底是什麼寶貝，不料伶俐鬼勸阻道：
「大主顧，您還是出去之後再打開吧。」
楚軒有些疑惑，「為什麼？」
伶俐鬼撓了撓頭，「裡面那東西有些刺眼。」
「行吧，」既然對方這麼配合，楚軒也就不為難它。
「其他就沒什麼事了吧？」
伶俐鬼點頭，「沒了沒了，您隨時可以走。」
「等等，」這回卻是卿卿開口了，她可憐兮兮地抱住楚軒的手臂道：
「我這一趟不能白來吧？讓我也挑一件行不行？」
楚軒有些好笑，被死死踩住的守財鬼，更是流下血淚來，漫延了一地板，
伶俐鬼有些為難，但是看了看楚軒的臉色，最終還是道：「行吧，但是到此為止啊，
不能再多了。」
這讓原本躍躍欲試的甘雲有點失望。
卿卿這才笑眯眯地跑去貨架邊，拿走那個早就心儀的枯萎心臟。
楚軒有些不解，「你要這種東西幹嘛？」
「拿來吃啊」」卿卿用一副嚇唬的語氣道。
楚軒搖搖頭，不再多問，只是遞了一張黑色符篆給她，
然後他猶豫了下，又指了指甘雲，對伶俐鬼道：「這小子幫我看著點。」
伶俐鬼搓著手討好道：「自然，自然。」
終於，今日這闖入鬼街大鬧一通的一男一女，齊齊以法力點燃手中符篆。
見此，甘雲再次跪下叩頭，「恩公一路走好，希望將來還有相見之日。」
楚軒對他點點頭，身影很快就被一陣青煙包裹住，等煙霧散去後，兩人都不見了蹤影。
伶俐鬼這才鬆了口氣，它擦了擦額頭並不存在的冷汗，「可算是送走了。」
楚軒他們離開的這一幕，通過一面水鏡，清晰展現在鬼街一棟六層高樓中。
這是整條鬼街最高的建築物，站在樓上可俯瞰全街，但奇異的是，站在街道上是完全看不見這棟樓宇的。
六樓，一名身披血色大擎的陰柔俊美男子，正在與友人弈棋。
他的氣質冷漠，嘴角卻時時刻刻著一絲微笑，莫名給人一種極為危險的感覺。
坐在陰柔男子對面的，正是之前在鬼街中現身過的白髮疆屍。
它執的是黑子，目光一直專注在棋盤上。
倒是陰柔男子，目光一直專注在空中的水鏡上，偶爾回過神來才下一子。
儘管如此，盤面上依舊是他大優，此刻更是通過劫爭，一子屠掉黑棋的大龍。
棋盤邊，還跪坐著一名身穿粉色衣裙的妖嬈女子。
此刻她正小小翼翼地給二人湖茶，手法極為嫻熟，看來是下過多年苦功。
女子身段娜，容貌更是頗為美艷，但是不知為何，她的五官鮮艷得有些過分，竟像是一筆一筆畫出來似的。
見楚軒終於離開，陰柔男子這才舒了一口氣，舉起剛湖好的清茶一飲而盡。
這讓女子的好奇心一下子達到頂峰，她從未見過主人如此鄭重其事，不就是區區一個築基修士嗎？
實際上，之前主人請託友人出手，送出那枚鬼令時，女子就想發問了，但她還是強行忍住。
該她知道的，主人自然會說：
不該她知道的，問了也沒用，反而會引來上位者的厭棄。
不過侍奉一大人多年，女子也算是有幾分心得，此刻見他心情大好，因此將杯中茶水滿上後，她聲音輕輕柔柔地問道：
「主人，這位大主顧究竟是何來歷？竟引得您如此關注。」
陰柔男子手托下巴，看向棋盤，沉吟著說道：
「我也不知，但是一見到他，我心中就有種不祥的預感，這才請「將」先生出手一探。」
「果不其然，這個叫楚軒的修士，體內有件足以毀掉整條鬼街的東西。」
「要是放任下面那些夯貨胡來，鬼街所有鬼都得死，包括你。」
陰柔男子說著，微笑轉過頭來，伸出修長的食指，點了點寵姬的小臉蛋。
女子有些心驚膽顫，連忙低頭道：「奴婢多嘴，請主人責罰。」
男子卻不理她，只是頗感興趣地對將問道：「你覺得他會是什麼人？」
留著長長白髮的不化骨，執黑子的右手懸在空中，良久後才道：
「像是一位故人。」
儘管守財鬼轉過頭死死盯住自己，陰冷氣息如潮湧來，死亡的威脅無比清晰，但甘雲仍舊強忍著恐懼說道：
「對於壽命的價值，我多少還是懂一點行的。」
「因為我只剩下七年命，這幾年來，一直在盤算如果一次用乾淨的話，都能買到些什麼東西。」
「像這種離開鬼街的符篆，我看那些鬼修用起來並不心疼的模樣。」
「再加上這符篆擺放的位置太低、太偏，我覺得二十年陽壽這個價格，應該是偏貴的。」
楚軒點點頭，看向守財鬼，但是它盯著甘雲看了一會兒，就低下頭來，繼續徘徊，繼續敲起它的算盤。
這意思很明顯，愛買不買。
這就是壟斷的壞處了，據甘雲所說，整一條鬼街，就這裡有得賣離開符篆，因此哪怕這奸商開個高價，他們也不得不捏著鼻子買下。
而且楚軒他們根本不知道原價是多少，連對方有沒有臨時加價都不知道。
想到這裡，他將那枚鬼令拿在手上展示出來，「這東西你總認得吧？我要兩張，打個折吧。」
守財鬼看了鬼令一眼，就嘶啞道：「四十五年陽壽。」
楚軒臉色一變，卿卿更是氣呼呼道：「你沒病吧？會不會算帳？」
「讓你打折，你反倒加起價來，不怕被這條鬼街的主人收拾嗎？」
楚軒卻微微搖頭，他臉色陰沉道：「卿卿你誤會了，這已經是打過折的價格。」
「第一張，二十年陽壽，打九折就是十八年。」
「第二張，它加價到三十年陽壽，打九折就是二十七年。」
「兩者相加，正好是四十五年。」
卿卿聞言更加氣憤，「你個死老鬼，還敢玩坐地起價這種把戲是吧？
守財鬼並不理會，依舊不緊不慢地徘徊起來，氣得卿卿想衝上去將它剁成十八塊。
楚軒則看向甘雲，「鬼街的規則里，包括可以隨意加價這一條嗎？」
甘雲面色有些為難：「確實有一條「物以稀為貴」，如果真是稀罕珍貴之物，允許店主適當加價。」
「但它，它根本就是利用這個漏洞。」
「我想它的邏輯是：這鋪中原有八張符篆，被恩公你買去一張之後，就只剩七張了，
這東西賣一張少一張，物以稀為貴，自然要加價。」
「好，好，好，」楚軒連道了三個好字，「好一個物以稀為貴。」
你個老登，敢訛我是吧，你已經有取死之道。
同時楚軒也明白過來，為什麼以前那些鬼修來這裡光顧後，一個兩個都是罵罵咧咧離開的。
他本來就不太想消耗珍貴的壽命，來換取離開鬼街的機會，此時更是堅定信心，絕對不買，誰買誰是傻子。
既然不買，那看來只有搶？
但是在鬼街當眾搶劫，這個風險好像很高，店主可以無限制反擊，甚至這老鬼巴不得你動手搶。
還是暫時離開，在鬼街蹲守幾天，看看有沒有新的鬼修過來，去和鬼修交易，或者搶鬼修的。
不過後者不確定性很大，先不說要等到什麼時候，能來鬼街的鬼修，應該不是楚軒他們區區兩個築基小輩對付得了的。
楚軒想了又想，暫時沒什麼頭緒，就先在鋪中逛了起來，看看這裡都有些什麼寶貝。
卿卿則是猶豫了一下，看向甘雲問道：「這裡真的只收鬼錢和壽命嗎？」
「我身上有一件鬼道法寶，還有幾件鬼類喜歡的天材地寶，比如冥河血芝，將這些全部抵押給店主的話，怎麼也夠買兩張符篆了吧？」
聽到「冥河血芝」，守財鬼又轉過頭來盯向卿卿，但是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
甘雲搖頭道：「不行的，這是鬼街的規則，除非你自己有渠道，把相應的物品換成鬼錢，但是在鬼街沒得換，好像要去某個鬼錢莊才有得換。」
卿卿有些頭疼，「這些破規則都是誰定的？」
「不知道，似乎和地府有關......」甘雲不太確定，「我也是偷聽兩個鬼修交談，才得知這些的。」
雜貨鋪中最顯眼的寶貝，當屬一個高高放在正面貨架最頂層的黃金方盒。
它只有拳頭大小，上下，左右，前後六面，用刻工藝，浮雕出象徵【六道輪迴】的繁複花紋，看起來既神秘又精美。
而且這黃金盒單獨占據一層，鋪中所有貨物都要屈居於它之下，可想而知有多珍貴。
守財鬼就來來回回徘徊在金盒正下方，顯然對這件寶貝極為愛惜。
這多半就是甘雲先前所說的，店主根本捨不得賣，故意擺出來炫耀的東西。
楚軒也懶得去問價了，這死老鬼，多半會報個幾千上萬年壽命的天價，它也絕對不可能借給外人觀摩。
楚軒看來看去，想找件沒那麼珍貴，也沒那麼容易摔壞的東西看看，免得被訛上一筆就在這時，他無意間看到右邊貨架上，一套摺疊得整整齊齊的黑色衣服，於是指向它問道：
「這是什麼東西？能擺在這裡賣的，總不可能是普通衣物吧？」
守財鬼完全沒理會楚軒這個「大主顧」，倒是甘雲走過來，辨認了一下，但最終還是搖搖頭，他不可能什麼都懂。
這楚軒就不高興了，「我要買，開個價。」
黑羽鴉衣，二十五年陽壽。」
唯有在談及買賣的時候，守財鬼才會開口，而且它壓根沒解釋這東西有什麼作用。
卿卿聞言若有所思，「我好像在哪裡聽過？」
「可能是從某本書中看到的，這件衣服穿上後，應該能讓人化作黑羽鬼鴉，一種陰冥鬼物。」
黑衣化鴉？楚軒倒是想起了《聊齋志異》中的一篇【竹青】。
講述的是一個名為魚客的書生，因科舉落第，窮困潦倒，在吳王廟中化為烏鴉，並與雌鴉竹青相戀的故事。
在這個故事裡，魚客就是穿上吳王賜下的一件黑衣後，才化作烏鴉的。
「僅僅只是化作烏鴉嗎？」楚軒問道。
「還能使用黑羽鬼鴉的天賦神通，比如看破陰陽，噴吐鬼霧。」
「其實這種鬼鴉戰鬥能力並不強，唯一特殊的是，它可以入夢，趁生靈睡著時飛入對方夢中。」
楚軒開始感興趣起來，他看向守財鬼問道：「試用一下可以嗎？」
它沒什麼反應，照舊徘徊著撥弄算盤。
其實楚軒想試用這件黑羽鴉衣，不止是好奇，還抱著一個小小的隱藏目的：
靈明石猴的【通變化】，等他修到第三層之後，藉助神通令等同第四層，到時可以將自己變成各類妖獸，並且擁有對應的體魄和部分神通。
但這個前提是，你要對相應的妖獸有足夠的了解，不然變出來徒具其形，別說神通了，恐怕連肉身強度都遠遠比不上原版，
此時楚軒藉助鴉衣，提前感受一番，日後就不需要這東西了，自己想變就能變。
「不說我就當你默認了啊。」
他緩緩伸出一隻手，放在鴉衣上，守財鬼依舊無動於衷。
楚軒這才放下心來，將這件長衫外衣抖開，披在身上。
隨即黑衣立刻冒出一團鬼霧，將他連人帶衣包裹在其中，不過一息時間，鬼霧迅速縮小。
等霧氣散去之後，楚軒已經不見蹤影，只有一隻巴掌大小，鬼氣森森的黑色烏鴉出現在原地。
卿卿有些緊張，「你沒事吧？」
「沒事。」鬼鴉眨了眨血紅色的眼睛，口中吐出楚軒的聲音。
由於早已有過變飛禽的經驗，所以楚軒對這具新身體適應得很快，它飛起來在雜貨鋪中逛了兩圈，最後又飛到卿卿身前，落在她的肩膀上。
「感覺還不錯，可惜太貴了。」鬼鴉遺憾地搖搖頭。
卿卿好奇地摸了摸鬼鴉的身體，觸手的感覺十分陰冷，有種半虛幻、半實質之感。
很快的，楚軒就飛下來，搖身一晃，重新變回人形模樣。
他將黑羽鴉衣脫下來，小心翼翼摺疊好，原樣不動放回貨架上，保證連一道褶皺都沒有。
楚軒正想看看，還有沒有其他什麼好東西，只聽「碎」、「碎」兩聲，雜貨鋪的大門，被兩條門板徹底封死，店內徹底黑暗下來。
楚軒幾人臉色一變，立刻聚在一處，甘雲更是驚恐地躲在兩位仙師身後。
「這是什麼意思？死老鬼瘋了？不是說店家不能對客人下手嗎？」
卿卿將一面銀黑色寶輪握在雙手中，百思不得其解。
此刻，守財鬼正轉過身來，死死盯住楚軒，陰冷氣息伴隨著強烈的惡意如潮湧來，它用乾澀嘶啞的嗓音道：
「二十三年陽壽，先付帳，後出門。」
楚軒都被這死老鬼給氣笑了，「強買強賣是吧？」
卿卿和甘雲這才反應過來，剛才楚軒問能不能試用，守財鬼故意不回答。
現在等楚軒試用完畢，老鬼又要強行讓他買下。
理由無非就是「髒了」、「穿過了」之類的，反正就是強買強賣，它甚至都不屑於說一句。
甘雲現在心中十分後悔，早知道他就不帶兩位恩公來這裡買了。
明明知道這死老鬼貪財得要命，想從它手上買東西，不扒下一層皮來可能嗎？
楚軒手握白玉劍，面色冷漠，「既然你非要找死，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不料他話音一落，甘雲就連忙勸阻道：「恩公不可！」
「這隻老鬼厲害得很，能在鬼街開店的鬼物，無一不是積年老鬼，很有些本事，不僅僅是開了靈智那麼簡單。」
「否則隨便來一個鬼修就能打劫，它們早就傾家蕩產了。」
卿卿也是眉頭緊，「以這老鬼的貪婪本性，我們絕對不是第一批被它坑的客人，但是它卻能好好開店開到現在，這就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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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守財鬼一步步走近，原本它乾枯瘦的身影，還不到楚軒腰部高，但是現在卻越變越大，氣息也越來越可怕。
不到片刻，它就徹底占據店內絕大部分空間，手中的算盤珠子，更是燃起了一朵朵鬼火。
「二十三年陽壽，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這聲音越發嘶啞，威嚇的意思十分明顯。
楚軒眼含怒火，正要開口說話，忽然間！
店內一陣陰風颳來，憑空多出一個行止猥瑣的小鬼，它生得青面獠牙，頭頂長著尖尖的肉瘤，正是地府中那種最雜魚的雜兵小鬼模樣。
此刻它搓著雙手，用討好的神色對楚軒說道：「大主顧息怒，息怒，區區小事，哪裡值得您動怒？」
「小的這就將它的頭摘下來，給大人下酒吃。」
其實在青面小鬼現身之時，守財鬼就已經面露驚恐之色，此刻它更是連連後退，身影越縮越小。
但是晚了，小鬼隨手一摘，老鬼的頭顱就被它隔空摘了下來，拿著算盤的身體一陣找不著北，正在原地團團亂轉。
「饒命，饒命啊！」老鬼哀嚎了起來。
但是青面小鬼一拳下去，就把他的牙齒打得七零八落，再也說不出半個字來。
甘雲一臉震驚地看向小鬼，口中喃喃道：「伶俐鬼。」
卿卿也是吃驚地來回看那小鬼和楚軒，這鬼令的面子真就這麼大？不僅能打九折，遇到無良店主還有打手來幫忙撐腰？
實際上楚軒也是驚訝不解，他原先雖然憤怒，但是心中已經擬定好計劃：
假裝要買下黑羽鴉衣，轉移對方的注意力，然後趁機將那沓符搶到手，用「移星換斗」逃出店中。
最後一路逃回地藏王菩薩廟，關上大門，搶在守財鬼殺進來之前，點燃符篆離開鬼街但是萬萬沒想到，在雙方的矛盾進一步激發之前，忽然就冒出這隻青面小鬼來。
「你認識它？」楚軒看向甘雲問道。
甘雲咽了口唾沫，連連點頭，「大伙兒平常是見不到一大人的，偶爾有些特殊命令，
會由這位聰明伶俐、實力強大的使者負責傳達。」
在楚軒面前十分謙卑的小鬼，聞言給了甘雲一個「你小子很上道」的眼色。
「還望大主顧息怒，這夯貨乃是守財奴死後的魂魄所化，嗜錢如命，雖死猶守其庫，
今日竟敢敲到了您頭上，真是死有餘辜。」
說是要送給楚軒下酒吃，但伶俐鬼也知道，大主顧壓根不吃這種玩意兒，因此它順手把頭顱丟到地上，狠狠一腳踩下去！差點沒把腦袋給踩扁。
老鬼鳴嗚然，但再不敢出聲求饒。
楚軒心裡這才舒爽了幾分，不過他很疑惑，「每個大主顧都有我這種待遇？」
不是說好的只有打折嗎？
青面小鬼眼晴滴溜溜地轉了轉，嘴裡諂媚道：「每個都有，每個都有。」
楚軒聞言又看向卿卿和甘雲，但他們都是一臉茫然，顯然沒聽說過這種事。
「算了，」楚軒也不多計較。
「我們現在打算離開鬼街，但是此次來得匆忙，身上沒帶鬼錢.....
伶俐鬼連忙將那一沓符篆攝了過來，雙手遞到楚軒面前，「還請大主顧收下。」
守財鬼心疼得在地上滾來滾去，但終究還是沒有出聲抗議。
楚軒微笑收下，「麻煩使者了，我們這就.
+.：
」
「不，等等。」伶俐鬼連忙打斷，「守財鬼今日強買強賣在先，違反鬼街規則，必須給大主顧一個交代。」
「這點零頭又怎麼能算，您看看這雜貨鋪里，還有沒有其他喜歡之物，隨便挑一件帶走。」
「不！！」
楚軒還沒說話呢，守財鬼就跟死了爹娘一樣哀豪起來，不，當初爹娘死了它都沒這麼傷心。
但是伶俐鬼立刻就是一腳下去，將它臉部向下死死踩住，這下它是半個字都吐不出來了。
卿卿和甘雲兩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倒是楚軒難掩訝色，「真的隨便我挑？」
伶俐鬼帶著討好的笑容，連連點頭。
楚軒自然毫不客氣，指向放在貨架最頂層的黃金方盒，「我要那個。」
伶俐鬼頭也不回，隨手一抓就將金盒攝了過來，恭敬地遞到楚軒面前。
守財鬼那個無頭鬼軀，立刻瘋了一樣衝過來！像是要和這兩人拼命一般。
這讓伶俐鬼怒了，它張口一吸，竟然將那無頭鬼軀吸入口中，嚼巴嚼巴吞落腹內。
楚軒搖搖頭，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他正想將手中的金盒打開，看看這裡面到底是什麼寶貝，不料伶俐鬼勸阻道：
「大主顧，您還是出去之後再打開吧。」
楚軒有些疑惑，「為什麼？」
伶俐鬼撓了撓頭，「裡面那東西有些刺眼。」
「行吧，」既然對方這麼配合，楚軒也就不為難它。
「其他就沒什麼事了吧？」
伶俐鬼點頭，「沒了沒了，您隨時可以走。」
「等等，」這回卻是卿卿開口了，她可憐兮兮地抱住楚軒的手臂道：
「我這一趟不能白來吧？讓我也挑一件行不行？」
楚軒有些好笑，被死死踩住的守財鬼，更是流下血淚來，漫延了一地板，
伶俐鬼有些為難，但是看了看楚軒的臉色，最終還是道：「行吧，但是到此為止啊，
不能再多了。」
這讓原本躍躍欲試的甘雲有點失望。
卿卿這才笑眯眯地跑去貨架邊，拿走那個早就心儀的枯萎心臟。
楚軒有些不解，「你要這種東西幹嘛？」
「拿來吃啊」」卿卿用一副嚇唬的語氣道。
楚軒搖搖頭，不再多問，只是遞了一張黑色符篆給她，
然後他猶豫了下，又指了指甘雲，對伶俐鬼道：「這小子幫我看著點。」
伶俐鬼搓著手討好道：「自然，自然。」
終於，今日這闖入鬼街大鬧一通的一男一女，齊齊以法力點燃手中符篆。
見此，甘雲再次跪下叩頭，「恩公一路走好，希望將來還有相見之日。」
楚軒對他點點頭，身影很快就被一陣青煙包裹住，等煙霧散去後，兩人都不見了蹤影。
伶俐鬼這才鬆了口氣，它擦了擦額頭並不存在的冷汗，「可算是送走了。」
楚軒他們離開的這一幕，通過一面水鏡，清晰展現在鬼街一棟六層高樓中。
這是整條鬼街最高的建築物，站在樓上可俯瞰全街，但奇異的是，站在街道上是完全看不見這棟樓宇的。
六樓，一名身披血色大擎的陰柔俊美男子，正在與友人弈棋。
他的氣質冷漠，嘴角卻時時刻刻著一絲微笑，莫名給人一種極為危險的感覺。
坐在陰柔男子對面的，正是之前在鬼街中現身過的白髮疆屍。
它執的是黑子，目光一直專注在棋盤上。
倒是陰柔男子，目光一直專注在空中的水鏡上，偶爾回過神來才下一子。
儘管如此，盤面上依舊是他大優，此刻更是通過劫爭，一子屠掉黑棋的大龍。
棋盤邊，還跪坐著一名身穿粉色衣裙的妖嬈女子。
此刻她正小小翼翼地給二人湖茶，手法極為嫻熟，看來是下過多年苦功。
女子身段娜，容貌更是頗為美艷，但是不知為何，她的五官鮮艷得有些過分，竟像是一筆一筆畫出來似的。
見楚軒終於離開，陰柔男子這才舒了一口氣，舉起剛湖好的清茶一飲而盡。
這讓女子的好奇心一下子達到頂峰，她從未見過主人如此鄭重其事，不就是區區一個築基修士嗎？
實際上，之前主人請託友人出手，送出那枚鬼令時，女子就想發問了，但她還是強行忍住。
該她知道的，主人自然會說：
不該她知道的，問了也沒用，反而會引來上位者的厭棄。
不過侍奉一大人多年，女子也算是有幾分心得，此刻見他心情大好，因此將杯中茶水滿上後，她聲音輕輕柔柔地問道：
「主人，這位大主顧究竟是何來歷？竟引得您如此關注。」
陰柔男子手托下巴，看向棋盤，沉吟著說道：
「我也不知，但是一見到他，我心中就有種不祥的預感，這才請「將」先生出手一探。」
「果不其然，這個叫楚軒的修士，體內有件足以毀掉整條鬼街的東西。」
「要是放任下面那些夯貨胡來，鬼街所有鬼都得死，包括你。」
陰柔男子說著，微笑轉過頭來，伸出修長的食指，點了點寵姬的小臉蛋。
女子有些心驚膽顫，連忙低頭道：「奴婢多嘴，請主人責罰。」
男子卻不理她，只是頗感興趣地對將問道：「你覺得他會是什麼人？」
留著長長白髮的不化骨，執黑子的右手懸在空中，良久後才道：
「像是一位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