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重瞳本是無敵路
第95章 重瞳本是無敵路
楚軒有些措不及防，他見這神秘少年忽然冒出，又目生重瞳之象，還以為是號神秘人物。
結果萬萬沒想到，一來到這廟宇中，少年就納頭便拜。
卿卿也訝異地看向此人。
楚軒沉吟道：「你先別跪，站起來把話說清楚。」
少年依言站起，他的面容依舊冰冷，眼神中卻閃過一絲哀傷之色。
「我並不是修行者，只是一介凡人，在娘親懷胎十月時就剋死了她。」
「原本周圍之人，都以為我是個死胎。」
「結果娘親屍身下葬那天，我才從棺材中生了出來。」
「再加上我的眼睛長得奇怪，因此人人都說我是『棺材子」、『天煞孤星」，勸父親趁早把我扔進河裡淹死。」
「但父親終究是不忍心，他頂著眾人嫌棄、不解的目光，堅持把我撫養長大。」
「直到三歲那年，村子裡莫名發生了一場火災，眾人怎麼都找不到原因，就說是我這個煞星帶來的禍害，人人拿著棍棒上門，要把我亂棍打死。」
「當時父親護著我，身上挨了好幾棍，好說歹說，才勸住眾人停手，並答應立刻搬出村子。」
「於是從此，我就跟著父親流浪生活，他但凡有一口吃的，就不會讓我餓著..：：：：
少年說著聲音有些哽咽，「直到三年前，我們父子在碼頭幫人搬貨討生活。」
「一天忙到夜裡才收工回家，路上不知怎麼回事，我們就誤入了鬼街。」
「這些鬼怪居然把我當做同類，並沒有襲擊我，但是我父親卻慘遭毒手。」
「我想救他，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被那隻肉山鬼怪活活吞吃掉。」
說到這裡，少年咬牙死列握住拳頭。
「那隻鬼很可怕，它甚至連同類都吃，所以我不敢接近它，只能日復一日地在這鬼街中尋找機會.：：：：：
3
卿卿聽完，暗中向楚軒傳音道：「應該沒有說謊，應該。」
楚軒能聽出，卿卿多少還是有幾分把握的，但他還是問道：「那你這幾年吃什麼，喝什麼？」
少年指了指廟宇後方，「那裡有一口乾淨的水井，我試過了，水是可以喝的。」
「剛來鬼街那段時間，我餓得要命，又不敢亂吃這裡的東西，只敢喝水充飢。」
「後來慢慢的，我發現自己的身體，變得越來越像是鬼物，漸漸的也就感覺不到飢餓了。」
卿卿眼中有幾分同情，楚軒則是繼續問道：「你知道離開這裡的方法？那你沒想過要走嗎？」
「我要報仇。」少年的眼中滿是恨意。
「我只知道怎麼離開，卻不知道怎麼進來，要是這一走再也無法回來，那我寧願死在這裡。」
楚軒點點頭，「待在這裡的三年間，你見過其他活人嗎？」
少年語氣複雜：「見過，但他們是鬼修，散發出來的氣息和你們不一樣，一個個鬼氣森森的，比我還像鬼。」
「我也曾向他們求助過，卻付不出他們想要的東西，甚至差點被他們抓去煉成小鬼。」
「因此自那以後，我分外小心，哪怕是活人也不敢輕易接近。」
「二位這次進入鬼街，倒是鬧出了很大的動靜，我一直在暗中觀察，確定你們和之前那些人不一樣之後，才敢捨命求助。」
「只要仙師能為我報仇，事後將我這條小命拿去也無所謂。」
說著少年再次跪下，磕起頭來。
「起來，男兒膝下有黃金，跪什麼跪。」楚軒虛虛一托，就將少年扶了起來。
「而且你這個請求有些不切實際，要是在外界，那隻肉山鬼怪，我也不是不可殺之，
但這裡是鬼街。」
「你自己也說過，鬼街有鬼街的規則，我在這裡主動獵殺鬼物，萬一觸犯什麼禁忌，
再次引發萬鬼圍攻，那我可扛不住。」
一旁的卿卿也問道：「既然你見過鬼修，那他們中，可有敢在這裡獵取鬼魂的？」
少年頹然地搖搖頭。
「那就說明，外來者不能主動對鬼街居民下手，你這個仇我們沒法幫你報。」
少年有些著急，「可是，之前那隻很可怕的殭屍，我看它和你們關係很好的樣子，能不能拜託它出手？」
楚軒搖頭，「我不認識它，你知道它是什麼來歷？」
少年有些迷茫，「不知道，在這裡待了三年，我見過很多厲害的鬼怪，但是從來沒見過有殭屍模樣的。」
「那你知道鬼街的主人是誰嗎？或者說，這裡到底有沒有一個管理者？」
「有。」少年明確說道：「聽說是位叫做【一】的大人，我聽一些有智慧的鬼怪都是這麼叫的。」
「但我從來沒見過這位，只知道它很可怕，掌控鬼街所有存在的生死。」
楚軒若有所思，他舉起手中的鬼令，「那我這東西..．．.
「按道理，只有一大人那邊，可以開出這種大主顧的憑證。」少年小心道。
「所以我猜測，之前那隻白髮殭屍，要麼就是一大人，要麼是一大人的下屬。」
楚軒笑了笑，「既然我都算大主顧了，那這條鬼街總不至於不讓我離開吧？
少年神色有些黯然，「按理說是這樣的。」
想到這裡，他也不再隱瞞，「據我所知，想離開這裡有兩種方式。」
「第一，偶爾鬼街會和陽世交匯在一處，趁那個時候，你們一口氣衝進交匯之處，就有機會離開。」
「第二，我見過的鬼修，來此交易之後，都是用一種詭異的符篆離開的。」
「當符紙燒盡之後，會化作一陣青煙將他們包裹住，然後他們就消失不見。」
「前者太碰運氣了，你們才剛剛通過交匯之刻闖進來，恐怕沒那麼容易，用同一種方式再離開。」
楚軒摸著下巴道：「那你是建議，我們去搶那些鬼修？」
少年卻搖頭，「起碼這幾天，我沒見過有鬼修的蹤影，而且也不一定要搶，那種符鬼街有得賣的。」
這時卿卿好奇道：「聽你的語氣，好像對這裡很了解，難道那些有智慧的鬼怪不會吃了你嗎？」
「它們倒是想吃，但我說了，鬼街有鬼街的規則，既然那些滿大街遊蕩的不會主動吃我，它們這些有本事開店做生意的，自然也不能吃我。」
「那你在這裡買過東西嗎？」這回卻是楚軒問的。
「雖然你身上沒有鬼錢，但是你可以用壽命買。」
「難道這麼大一條鬼街，就沒有售賣什麼可以幫你報仇的寶貝？」
少年的臉色有些遺憾，「有是有，但是我賤命一條，買不起。」
「曾經有個鬼，給我測過壽數，說我此生只能活到二十一歲。」
「也就說，我只剩下七年陽壽，就這點本錢，能買到的都是些破爛貨色，所以我一直沒買過東西。」
「那些店主掌柜，對我不知道有多嫌棄，我敢靠近就讓我滾。」
說到這裡，少年勉強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我一直在幻想，等我死後，不知道能不能化作凶一點的厲鬼，或許到時候有機會復仇。」
卿卿看向他的眼神有些憐憫，「是有這個機率，但是非常低。」
「而且到時候，你和這滿大街晃蕩的孤魂野鬼，估計也沒有什麼區別，你不會記得你還有仇要報的。」
卿卿這句話，讓少年的表情徹底僵住。
半響後，他才自嘲地笑了笑，「也是，像我這種天煞孤星，活著是個廢物，死了也沒什麼用。」
楚軒卻搖搖頭，他伸出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用認真的語氣道：
「你這話就說得不對了，重瞳本是無敵路，何須再借他人手。」
「終有一日，你能徒手打爆這條鬼街！」
少年被楚軒這番話給搞愣住了。
卿卿也用一種怪怪的眼神看向楚軒，並且和他拉開一點距離，表示自己不認識這個傢伙。
楚軒卻不在意，只是繼續道：「實不相瞞，本人號稱【鐵口神算】，你把你八字告訴我，我給你算算，你到底是不是那勞什子天煞孤星。」
少年猶豫了下，「就是出生時辰嗎？」
「對，年、月、日、時都報給我。」
於是少年回憶著一一述說，楚軒掐指算了一下，然後他的臉色就有點僵住了。
單純就命理學上來說，還真是個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妻、克子，還是個早天的命格，可以說是糟糕得不能再糟糕，
楚軒又抓住少年的右手，翻開一看，果然看到他掌中橫生沖煞紋，又是一個例證。
當然，楚軒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臉，而且難道他要告訴對方，以後乖乖認命等死嗎？這就不是他的性格！
於是楚軒放下手，咳了咳道：「你可知目生重瞳，意味著什麼？」
卿卿一本正經插嘴道：「意味著有兩個瞳孔。」
楚軒不理她，至於少年，他只是迷茫地搖搖頭。
只見楚軒用一副標準的神棍語氣說道：「重瞳又稱【重華】，自古以來，就是一種異相、吉相。」
「它既是聖王之相，比如舜帝；又是霸王之兆，比如項羽。」
「重瞳象徵受命於天，超脫凡俗，所以少年你此刻萬萬不可氣餒。」
「這樣，我授你仙法一本，仙藥三支，希望你將來的成就不會令我失望。」
少年聞言有些驚喜和激動，「師父」兩個字幾乎就要脫口而出，更欲下跪叩頭。
但是楚軒卻止住他，「別誤會，我不是要收你為徒，更不會指點你修行。」
「只是今日見你我有緣，這才傳你仙法。」
「如果你真的無法入門，那也只能說命數如此，怨不得他人。」
「但若是你能踏上修行路，自可延年益壽，練氣期只有略微增壽之效，因此你至少得築基。」
「而且只要築基一成功，你就能立刻暴增兩百年壽命。」
「到時候有了這些『本錢」，你就能在鬼街購買心儀之物，想方設法增強自己的實力。」
「如此下去，終有一日，你能靠自己的力量親手報仇！」
楚軒一番話，說得少年渾身熱血澎湃，他眼中含淚，用力點頭。
「謝，謝仙師給我這個機會，甘雲發誓，一定不會辜負您對我的期望。」
卿卿卻狐疑地看了楚軒一眼，仙法及仙藥三支？該不會是....．
只見楚軒從袖中取出一本基礎煉體功法，又取出三瓶針劑，以及一個配套的針筒。
不錯，正是當初在山海坊中買來之物。
卿卿有些啞然，她私下傳音道：「這少年是棺材子出身，怎麼也該走鬼修的路子吧？
你拿煉體的功法給他幹嘛？」
「問題是我沒鬼修功法啊，你有嗎？」楚軒反問道。
「對他來說，如今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有得修煉就不錯了，哪還能挑三抹四的。」
卿卿無言以對，只好乖乖閉嘴。
「此功名為《碎玉訣》，取就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武道真意，正符合你此時的心境，想來入門不成問題。」
「這裡又有三支能助你速成的仙藥，名為【康力龍】、【巨力龍】、【狂雄龍】，藥效一階比一階高，效果都好於同階浸泡藥物。」
「如何使用，功法中已有記載，你按照順序循序漸進便是。」
「切記，萬萬不可貪功冒進，否則容易爆體而亡...．
，
楚軒握著少年的手，一番敦敦教誨，最後才將東西塞到他手中。
甘雲早已是淚流滿面，他聲音硬咽道：
「還請恩公告知姓名，今日大恩大德，甘雲永不敢忘，來日必有報恩公。」
「報答什麼的就不必了，只需謹記，日後多行好事，不可作惡。
1
甘雲點頭，他不顧楚軒勸阻，執意跪下來磕了三個頭，問明恩公姓名才肯罷休，
接下來，甘雲先將仙法和仙藥藏在菩薩廟中。
據他所言，一般鬼怪不會進來這間破廟，平時他都是在這裡睡覺的。
然後甘雲主動帶楚軒兩人，去購買離開鬼街的符。
卿卿見這死氣沉沉的小伙子，一下子充滿幹勁，不由有些感嘆。
「楚軒，你這種施人恩惠，不求回報的做法，其實以前在魔道中也有人幹過。」
楚軒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是誰？」
「還能是誰？當然是那個充滿爭議的天邪啊。」卿卿不假思索道。
「聽說，他很喜歡順手幫一些有潛力的，或者看著順眼的小人物，美其名日『結個善緣」。」
「不過受過天邪恩惠的小人物，雖然不在少數，但是真正能成長到一個高度的，卻廖寥無幾。」
「而且成長是需要時間的，天邪崛起的速度太快了，僅僅幾百年間就破入第九境，成為令無數修土聞風喪膽的至高魔尊。」
「這就導致在最後一仗中，別人根本幫不上他的忙。」
「聽說這件事，讓一代【刀皇】御斬風，引以為生平憾事。」
「昔年他只是一個家破人亡的可憐人，為了復仇一心投入魔道。」
「機緣巧合之下，御斬風結識了天邪；天邪明明是魔道中人，卻勸他不要入魔，還贈予他一套絕世刀法《斷情七絕》。」
「這套刀法的精髓在於斷情絕愛，每一招皆怒情、恨情、斷情、絕情，雖然威力強絕，但卻極少有人能練成。」
「御斬風倒是天賦異稟，他前後花了六百年時間，終於將斷情七絕推至前人未有的高度，自行創造出了只存在於理論中的第七絕。」
「他也由此邁入第七境，被人尊稱為【刀皇】，不過這已經是近百年前的事。」
「而且御斬風銷聲匿跡多年，現在誰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楚軒聽得嘴角一抽，他很想問問這七絕是不是：
天地無情，怒斬情絲，刀終情斷，情盡於此，情心一橫，殺心成焚。
這不是港漫《風雲》裡面第二刀皇的武學嗎？
天邪又是從哪裡弄來的，該不會是他自創出來的吧？
抑或是機緣巧合，偶得前人絕學，感覺不適合自己，於是就安了個《斷情七絕》的名頭上去，轉手就送人了。
末了卿卿道：「所以啊，你就不要幻想，這個姓甘的小子將來能報答你的恩情了，說不定我們前腳剛走，後腳他就被人弄死了。」
「就算順順利利踏上修行道路，他的修煉速度也不可能趕上你。」
楚軒無所謂道：「我本來就沒奢望過這個。」
「可能在你們魔道中人看來，做這種沒有利益的事很難理解，但幫了一個人，我很開心，如此就好。」
卿卿沉默，良久後才道：「要是正道中，人人都是你這種想法就好了。」
甘雲自然不知道兩人的私下交談，他邊走邊說道：
「那種符篆，鬼修好像自己就能煉製，反正我從來沒見他們買過。」
「所以鬼街雖有此種符售賣，但僅只一家有。」
「那家的店主是個守財奴，吝嗇鬼，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想帶你們去，實在是除了他家，就沒別的地方賣了。」
楚軒來興趣了，「具體說說。」
「那是家雜貨鋪，賣的不止有鬼和鬼修喜歡的東西，因為店主有收集各種寶貝的習慣，所以還有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而且有些真正的好寶貝，店主是根本不捨得賣的，就故意標一個天價放在那裡，像是刻意炫耀一般。」
卿卿有些疑惑，「那它就不怕被人打劫嗎？」
甘雲搖搖頭，「這就是它的目的。」
「按鬼街的規矩，店家不能對客人下手，但要是客人搶劫，那自然是隨它們怎麼來了。」
「據我這幾年觀察，鬼修們大多都對這家雜貨鋪挺感興趣，但是他們進去之後，基本都是罵罵咧咧出來的，不知道被坑了多少錢。」
楚軒擺擺手，自信道：「不慌，我手裡還有鬼令，這東西店主總得認吧？」
甘雲點頭，「鬼令代表的是一大人的意志，沒有任何鬼敢於違背。」
倒是卿卿略顯擔憂道：「那它臨時漲價怎麼辦？到時候打完九折，它還是照收你那個價。」
「還能這樣？」楚軒看向甘雲。
少年猶豫了下，「一般鬼沒這種心眼，也不敢這麼做，但是這個守財鬼，我還真不敢斷定。」
「好傢夥，那就待我去見識見識。」
不多時後，甘雲就帶著兩人，來到一間破舊的鋪面門口。
這家店沒有招牌，用的是那種老式的木門，由多塊長條形木板拼接而成，顏色鮮紅如血，處處透著詭異的氣息。
此時雖是開張狀態，但是門口僅僅卸下兩塊木板。
從外面望去，店內昏暗一片，十分陰森，隱約還能聽見「嗒嗒嗒」的古怪聲響。
楚軒沒聽到主動攬客的聲音，倒有些意外。
甘雲有些緊張，但還是第一個往前走去，邊走邊小心道：「店家，不是我要買，有貴客來，您別急著趕人。」
店內沒有回應，楚軒兩人稍慢一步也走了進來。
雜貨鋪中有股十分陰冷的氣息，讓人渾身不適。
陳設倒是很簡單，三面靠牆的位置，擺著三個貨架，架上整齊擺放著各種古怪之物有盆栽、墨斗、字畫、硯台、銅錢劍、骷髏項鍊、枯萎心臟，等等等等。
不過楚軒他們進來後，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那些貨物，而是一個在貨架前來回徘徊的可怕鬼物。
它的外貌，看起來像是個乾枯瘦的老頭兒，身材樓，手上拿著一個算盤，正在啪嗒啪嗒地撥弄，鋪內那股陰冷氣息的來源就是它。
幾個活人進來後，守財鬼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只是一邊巡視自家的寶貝，一邊撥弄算盤，像是時時刻刻都在計算財物價值。
楚軒示意甘雲一眼，少年立刻指向右手邊那個貨架，最低一層的角落裡，確實擺放著一沓布滿灰塵的符紙。
於是楚軒主動上前，指著那沓符篆問道：「這個怎麼賣？」
「五百文。」老鬼的聲音乾澀嘶啞，聽起來跟老似的，十分刺耳。
「一張？用壽命買呢？」
老鬼這才抬起頭來，看向楚軒，它沒有眼珠子，只有一雙黑漆漆的眼眶，看著分外滲人。
「二十年陽壽。」
聽到這個價格，甘雲臉色微微變了變。
卿卿敏銳到他的表情變化，主動問道：「怎麼，貴了？」
楚軒有些措不及防，他見這神秘少年忽然冒出，又目生重瞳之象，還以為是號神秘人物。
結果萬萬沒想到，一來到這廟宇中，少年就納頭便拜。
卿卿也訝異地看向此人。
楚軒沉吟道：「你先別跪，站起來把話說清楚。」
少年依言站起，他的面容依舊冰冷，眼神中卻閃過一絲哀傷之色。
「我並不是修行者，只是一介凡人，在娘親懷胎十月時就剋死了她。」
「原本周圍之人，都以為我是個死胎。」
「結果娘親屍身下葬那天，我才從棺材中生了出來。」
「再加上我的眼睛長得奇怪，因此人人都說我是『棺材子」、『天煞孤星」，勸父親趁早把我扔進河裡淹死。」
「但父親終究是不忍心，他頂著眾人嫌棄、不解的目光，堅持把我撫養長大。」
「直到三歲那年，村子裡莫名發生了一場火災，眾人怎麼都找不到原因，就說是我這個煞星帶來的禍害，人人拿著棍棒上門，要把我亂棍打死。」
「當時父親護著我，身上挨了好幾棍，好說歹說，才勸住眾人停手，並答應立刻搬出村子。」
「於是從此，我就跟著父親流浪生活，他但凡有一口吃的，就不會讓我餓著..：：：：
少年說著聲音有些哽咽，「直到三年前，我們父子在碼頭幫人搬貨討生活。」
「一天忙到夜裡才收工回家，路上不知怎麼回事，我們就誤入了鬼街。」
「這些鬼怪居然把我當做同類，並沒有襲擊我，但是我父親卻慘遭毒手。」
「我想救他，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被那隻肉山鬼怪活活吞吃掉。」
說到這裡，少年咬牙死列握住拳頭。
「那隻鬼很可怕，它甚至連同類都吃，所以我不敢接近它，只能日復一日地在這鬼街中尋找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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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聽完，暗中向楚軒傳音道：「應該沒有說謊，應該。」
楚軒能聽出，卿卿多少還是有幾分把握的，但他還是問道：「那你這幾年吃什麼，喝什麼？」
少年指了指廟宇後方，「那裡有一口乾淨的水井，我試過了，水是可以喝的。」
「剛來鬼街那段時間，我餓得要命，又不敢亂吃這裡的東西，只敢喝水充飢。」
「後來慢慢的，我發現自己的身體，變得越來越像是鬼物，漸漸的也就感覺不到飢餓了。」
卿卿眼中有幾分同情，楚軒則是繼續問道：「你知道離開這裡的方法？那你沒想過要走嗎？」
「我要報仇。」少年的眼中滿是恨意。
「我只知道怎麼離開，卻不知道怎麼進來，要是這一走再也無法回來，那我寧願死在這裡。」
楚軒點點頭，「待在這裡的三年間，你見過其他活人嗎？」
少年語氣複雜：「見過，但他們是鬼修，散發出來的氣息和你們不一樣，一個個鬼氣森森的，比我還像鬼。」
「我也曾向他們求助過，卻付不出他們想要的東西，甚至差點被他們抓去煉成小鬼。」
「因此自那以後，我分外小心，哪怕是活人也不敢輕易接近。」
「二位這次進入鬼街，倒是鬧出了很大的動靜，我一直在暗中觀察，確定你們和之前那些人不一樣之後，才敢捨命求助。」
「只要仙師能為我報仇，事後將我這條小命拿去也無所謂。」
說著少年再次跪下，磕起頭來。
「起來，男兒膝下有黃金，跪什麼跪。」楚軒虛虛一托，就將少年扶了起來。
「而且你這個請求有些不切實際，要是在外界，那隻肉山鬼怪，我也不是不可殺之，
但這裡是鬼街。」
「你自己也說過，鬼街有鬼街的規則，我在這裡主動獵殺鬼物，萬一觸犯什麼禁忌，
再次引發萬鬼圍攻，那我可扛不住。」
一旁的卿卿也問道：「既然你見過鬼修，那他們中，可有敢在這裡獵取鬼魂的？」
少年頹然地搖搖頭。
「那就說明，外來者不能主動對鬼街居民下手，你這個仇我們沒法幫你報。」
少年有些著急，「可是，之前那隻很可怕的殭屍，我看它和你們關係很好的樣子，能不能拜託它出手？」
楚軒搖頭，「我不認識它，你知道它是什麼來歷？」
少年有些迷茫，「不知道，在這裡待了三年，我見過很多厲害的鬼怪，但是從來沒見過有殭屍模樣的。」
「那你知道鬼街的主人是誰嗎？或者說，這裡到底有沒有一個管理者？」
「有。」少年明確說道：「聽說是位叫做【一】的大人，我聽一些有智慧的鬼怪都是這麼叫的。」
「但我從來沒見過這位，只知道它很可怕，掌控鬼街所有存在的生死。」
楚軒若有所思，他舉起手中的鬼令，「那我這東西..．．.
「按道理，只有一大人那邊，可以開出這種大主顧的憑證。」少年小心道。
「所以我猜測，之前那隻白髮殭屍，要麼就是一大人，要麼是一大人的下屬。」
楚軒笑了笑，「既然我都算大主顧了，那這條鬼街總不至於不讓我離開吧？
少年神色有些黯然，「按理說是這樣的。」
想到這裡，他也不再隱瞞，「據我所知，想離開這裡有兩種方式。」
「第一，偶爾鬼街會和陽世交匯在一處，趁那個時候，你們一口氣衝進交匯之處，就有機會離開。」
「第二，我見過的鬼修，來此交易之後，都是用一種詭異的符篆離開的。」
「當符紙燒盡之後，會化作一陣青煙將他們包裹住，然後他們就消失不見。」
「前者太碰運氣了，你們才剛剛通過交匯之刻闖進來，恐怕沒那麼容易，用同一種方式再離開。」
楚軒摸著下巴道：「那你是建議，我們去搶那些鬼修？」
少年卻搖頭，「起碼這幾天，我沒見過有鬼修的蹤影，而且也不一定要搶，那種符鬼街有得賣的。」
這時卿卿好奇道：「聽你的語氣，好像對這裡很了解，難道那些有智慧的鬼怪不會吃了你嗎？」
「它們倒是想吃，但我說了，鬼街有鬼街的規則，既然那些滿大街遊蕩的不會主動吃我，它們這些有本事開店做生意的，自然也不能吃我。」
「那你在這裡買過東西嗎？」這回卻是楚軒問的。
「雖然你身上沒有鬼錢，但是你可以用壽命買。」
「難道這麼大一條鬼街，就沒有售賣什麼可以幫你報仇的寶貝？」
少年的臉色有些遺憾，「有是有，但是我賤命一條，買不起。」
「曾經有個鬼，給我測過壽數，說我此生只能活到二十一歲。」
「也就說，我只剩下七年陽壽，就這點本錢，能買到的都是些破爛貨色，所以我一直沒買過東西。」
「那些店主掌柜，對我不知道有多嫌棄，我敢靠近就讓我滾。」
說到這裡，少年勉強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我一直在幻想，等我死後，不知道能不能化作凶一點的厲鬼，或許到時候有機會復仇。」
卿卿看向他的眼神有些憐憫，「是有這個機率，但是非常低。」
「而且到時候，你和這滿大街晃蕩的孤魂野鬼，估計也沒有什麼區別，你不會記得你還有仇要報的。」
卿卿這句話，讓少年的表情徹底僵住。
半響後，他才自嘲地笑了笑，「也是，像我這種天煞孤星，活著是個廢物，死了也沒什麼用。」
楚軒卻搖搖頭，他伸出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用認真的語氣道：
「你這話就說得不對了，重瞳本是無敵路，何須再借他人手。」
「終有一日，你能徒手打爆這條鬼街！」
少年被楚軒這番話給搞愣住了。
卿卿也用一種怪怪的眼神看向楚軒，並且和他拉開一點距離，表示自己不認識這個傢伙。
楚軒卻不在意，只是繼續道：「實不相瞞，本人號稱【鐵口神算】，你把你八字告訴我，我給你算算，你到底是不是那勞什子天煞孤星。」
少年猶豫了下，「就是出生時辰嗎？」
「對，年、月、日、時都報給我。」
於是少年回憶著一一述說，楚軒掐指算了一下，然後他的臉色就有點僵住了。
單純就命理學上來說，還真是個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妻、克子，還是個早天的命格，可以說是糟糕得不能再糟糕，
楚軒又抓住少年的右手，翻開一看，果然看到他掌中橫生沖煞紋，又是一個例證。
當然，楚軒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臉，而且難道他要告訴對方，以後乖乖認命等死嗎？這就不是他的性格！
於是楚軒放下手，咳了咳道：「你可知目生重瞳，意味著什麼？」
卿卿一本正經插嘴道：「意味著有兩個瞳孔。」
楚軒不理她，至於少年，他只是迷茫地搖搖頭。
只見楚軒用一副標準的神棍語氣說道：「重瞳又稱【重華】，自古以來，就是一種異相、吉相。」
「它既是聖王之相，比如舜帝；又是霸王之兆，比如項羽。」
「重瞳象徵受命於天，超脫凡俗，所以少年你此刻萬萬不可氣餒。」
「這樣，我授你仙法一本，仙藥三支，希望你將來的成就不會令我失望。」
少年聞言有些驚喜和激動，「師父」兩個字幾乎就要脫口而出，更欲下跪叩頭。
但是楚軒卻止住他，「別誤會，我不是要收你為徒，更不會指點你修行。」
「只是今日見你我有緣，這才傳你仙法。」
「如果你真的無法入門，那也只能說命數如此，怨不得他人。」
「但若是你能踏上修行路，自可延年益壽，練氣期只有略微增壽之效，因此你至少得築基。」
「而且只要築基一成功，你就能立刻暴增兩百年壽命。」
「到時候有了這些『本錢」，你就能在鬼街購買心儀之物，想方設法增強自己的實力。」
「如此下去，終有一日，你能靠自己的力量親手報仇！」
楚軒一番話，說得少年渾身熱血澎湃，他眼中含淚，用力點頭。
「謝，謝仙師給我這個機會，甘雲發誓，一定不會辜負您對我的期望。」
卿卿卻狐疑地看了楚軒一眼，仙法及仙藥三支？該不會是....．
只見楚軒從袖中取出一本基礎煉體功法，又取出三瓶針劑，以及一個配套的針筒。
不錯，正是當初在山海坊中買來之物。
卿卿有些啞然，她私下傳音道：「這少年是棺材子出身，怎麼也該走鬼修的路子吧？
你拿煉體的功法給他幹嘛？」
「問題是我沒鬼修功法啊，你有嗎？」楚軒反問道。
「對他來說，如今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有得修煉就不錯了，哪還能挑三抹四的。」
卿卿無言以對，只好乖乖閉嘴。
「此功名為《碎玉訣》，取就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武道真意，正符合你此時的心境，想來入門不成問題。」
「這裡又有三支能助你速成的仙藥，名為【康力龍】、【巨力龍】、【狂雄龍】，藥效一階比一階高，效果都好於同階浸泡藥物。」
「如何使用，功法中已有記載，你按照順序循序漸進便是。」
「切記，萬萬不可貪功冒進，否則容易爆體而亡...．
，
楚軒握著少年的手，一番敦敦教誨，最後才將東西塞到他手中。
甘雲早已是淚流滿面，他聲音硬咽道：
「還請恩公告知姓名，今日大恩大德，甘雲永不敢忘，來日必有報恩公。」
「報答什麼的就不必了，只需謹記，日後多行好事，不可作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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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雲點頭，他不顧楚軒勸阻，執意跪下來磕了三個頭，問明恩公姓名才肯罷休，
接下來，甘雲先將仙法和仙藥藏在菩薩廟中。
據他所言，一般鬼怪不會進來這間破廟，平時他都是在這裡睡覺的。
然後甘雲主動帶楚軒兩人，去購買離開鬼街的符。
卿卿見這死氣沉沉的小伙子，一下子充滿幹勁，不由有些感嘆。
「楚軒，你這種施人恩惠，不求回報的做法，其實以前在魔道中也有人幹過。」
楚軒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是誰？」
「還能是誰？當然是那個充滿爭議的天邪啊。」卿卿不假思索道。
「聽說，他很喜歡順手幫一些有潛力的，或者看著順眼的小人物，美其名日『結個善緣」。」
「不過受過天邪恩惠的小人物，雖然不在少數，但是真正能成長到一個高度的，卻廖寥無幾。」
「而且成長是需要時間的，天邪崛起的速度太快了，僅僅幾百年間就破入第九境，成為令無數修土聞風喪膽的至高魔尊。」
「這就導致在最後一仗中，別人根本幫不上他的忙。」
「聽說這件事，讓一代【刀皇】御斬風，引以為生平憾事。」
「昔年他只是一個家破人亡的可憐人，為了復仇一心投入魔道。」
「機緣巧合之下，御斬風結識了天邪；天邪明明是魔道中人，卻勸他不要入魔，還贈予他一套絕世刀法《斷情七絕》。」
「這套刀法的精髓在於斷情絕愛，每一招皆怒情、恨情、斷情、絕情，雖然威力強絕，但卻極少有人能練成。」
「御斬風倒是天賦異稟，他前後花了六百年時間，終於將斷情七絕推至前人未有的高度，自行創造出了只存在於理論中的第七絕。」
「他也由此邁入第七境，被人尊稱為【刀皇】，不過這已經是近百年前的事。」
「而且御斬風銷聲匿跡多年，現在誰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楚軒聽得嘴角一抽，他很想問問這七絕是不是：
天地無情，怒斬情絲，刀終情斷，情盡於此，情心一橫，殺心成焚。
這不是港漫《風雲》裡面第二刀皇的武學嗎？
天邪又是從哪裡弄來的，該不會是他自創出來的吧？
抑或是機緣巧合，偶得前人絕學，感覺不適合自己，於是就安了個《斷情七絕》的名頭上去，轉手就送人了。
末了卿卿道：「所以啊，你就不要幻想，這個姓甘的小子將來能報答你的恩情了，說不定我們前腳剛走，後腳他就被人弄死了。」
「就算順順利利踏上修行道路，他的修煉速度也不可能趕上你。」
楚軒無所謂道：「我本來就沒奢望過這個。」
「可能在你們魔道中人看來，做這種沒有利益的事很難理解，但幫了一個人，我很開心，如此就好。」
卿卿沉默，良久後才道：「要是正道中，人人都是你這種想法就好了。」
甘雲自然不知道兩人的私下交談，他邊走邊說道：
「那種符篆，鬼修好像自己就能煉製，反正我從來沒見他們買過。」
「所以鬼街雖有此種符售賣，但僅只一家有。」
「那家的店主是個守財奴，吝嗇鬼，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想帶你們去，實在是除了他家，就沒別的地方賣了。」
楚軒來興趣了，「具體說說。」
「那是家雜貨鋪，賣的不止有鬼和鬼修喜歡的東西，因為店主有收集各種寶貝的習慣，所以還有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而且有些真正的好寶貝，店主是根本不捨得賣的，就故意標一個天價放在那裡，像是刻意炫耀一般。」
卿卿有些疑惑，「那它就不怕被人打劫嗎？」
甘雲搖搖頭，「這就是它的目的。」
「按鬼街的規矩，店家不能對客人下手，但要是客人搶劫，那自然是隨它們怎麼來了。」
「據我這幾年觀察，鬼修們大多都對這家雜貨鋪挺感興趣，但是他們進去之後，基本都是罵罵咧咧出來的，不知道被坑了多少錢。」
楚軒擺擺手，自信道：「不慌，我手裡還有鬼令，這東西店主總得認吧？」
甘雲點頭，「鬼令代表的是一大人的意志，沒有任何鬼敢於違背。」
倒是卿卿略顯擔憂道：「那它臨時漲價怎麼辦？到時候打完九折，它還是照收你那個價。」
「還能這樣？」楚軒看向甘雲。
少年猶豫了下，「一般鬼沒這種心眼，也不敢這麼做，但是這個守財鬼，我還真不敢斷定。」
「好傢夥，那就待我去見識見識。」
不多時後，甘雲就帶著兩人，來到一間破舊的鋪面門口。
這家店沒有招牌，用的是那種老式的木門，由多塊長條形木板拼接而成，顏色鮮紅如血，處處透著詭異的氣息。
此時雖是開張狀態，但是門口僅僅卸下兩塊木板。
從外面望去，店內昏暗一片，十分陰森，隱約還能聽見「嗒嗒嗒」的古怪聲響。
楚軒沒聽到主動攬客的聲音，倒有些意外。
甘雲有些緊張，但還是第一個往前走去，邊走邊小心道：「店家，不是我要買，有貴客來，您別急著趕人。」
店內沒有回應，楚軒兩人稍慢一步也走了進來。
雜貨鋪中有股十分陰冷的氣息，讓人渾身不適。
陳設倒是很簡單，三面靠牆的位置，擺著三個貨架，架上整齊擺放著各種古怪之物有盆栽、墨斗、字畫、硯台、銅錢劍、骷髏項鍊、枯萎心臟，等等等等。
不過楚軒他們進來後，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那些貨物，而是一個在貨架前來回徘徊的可怕鬼物。
它的外貌，看起來像是個乾枯瘦的老頭兒，身材樓，手上拿著一個算盤，正在啪嗒啪嗒地撥弄，鋪內那股陰冷氣息的來源就是它。
幾個活人進來後，守財鬼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只是一邊巡視自家的寶貝，一邊撥弄算盤，像是時時刻刻都在計算財物價值。
楚軒示意甘雲一眼，少年立刻指向右手邊那個貨架，最低一層的角落裡，確實擺放著一沓布滿灰塵的符紙。
於是楚軒主動上前，指著那沓符篆問道：「這個怎麼賣？」
「五百文。」老鬼的聲音乾澀嘶啞，聽起來跟老似的，十分刺耳。
「一張？用壽命買呢？」
老鬼這才抬起頭來，看向楚軒，它沒有眼珠子，只有一雙黑漆漆的眼眶，看著分外滲人。
「二十年陽壽。」
聽到這個價格，甘雲臉色微微變了變。
卿卿敏銳到他的表情變化，主動問道：「怎麼，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