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少與熟(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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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8章 少與熟(加更)

  那是一尊身高逾八九米的恐怖存在!

  由無數純淨棱面拼接而成,通體流轉著非人間的琉璃之光!

  它整體呈現出模糊的人形輪廓,沒有具體五官。

  唯有光影在其晶瑩剔透的軀殼表面滑過,折射出千變萬化、卻又空洞致命的幽光。

  最令人心悸的是一在它那由純粹能量凝成的脊背之後,懸浮著一面巨大的、緩緩旋轉的鏡之輪盤!

  輪盤如同凍結的月輪,表面光潔如洗,內里卻仿佛沉澱著星空,又或是囚禁著另一個空間!

  輪盤無聲旋轉,每一次轉動,都似乎能讓周圍的光線、甚至空間本身發生微妙的扭曲。

  少女在前,步履無聲。

  那尊巨大的琉璃鏡妖一一神無之影,則如同最忠誠也最冰冷的衛道者,踏著她走過的足跡。

  每一步落下,都讓這片充斥著妖邪低吟的山林,陷入更深沉的死寂。

  純淨無暇的少女,與她那冰冷龐大,折射著萬千惡意的鏡影,徐徐前行著。

  月光如霜,無聲灑落。

  忽然間,一道撕裂夜風的呼嘯聲自天際傳來!

  一葉流轉著青色風紋的靈舟,如同掙脫束縛的翠鳥,劃破沉沉的夜幕,朝著神無所在的方向疾馳而下!

  舟影未至,一道裹挾著幾乎要滿溢出來的狂喜的人影,已如離弦之箭般自舟上飛掠而下!

  神無抬頭望去,上面落下一道充斥著喜意的人影。

  「呼!」

  衣袂翻飛,風息激盪!

  神樂輕盈地落在神無面前幾步之遙的地面上,足尖點地,激起幾片微塵。

  她那雙紅色的眼眸在月光下亮得驚人,仿佛燃燒著自由的火焰!

  「神無!」

  她紅唇揚起一個近乎張揚的弧度,手中那柄精緻的摺扇「」地一聲展開。

  如同孔雀開屏般,恰到好處地遮住了瓊鼻以下的半張玉容。

  只是那彎起的眉眼,和扇面下泄出的、帶著得意與暢快的聲音,卻將她的心緒暴露無遺。

  「我已經自由了!」

  她的話語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帶著勝利的宣告,期待著哪怕一絲漣漪。

  然而一站在她面前的,是神無。

  鏡之神無。

  無口、無心、無表情。

  無色、無味、無妖氣。

  絕對的「無」之化身。

  她靜靜地站在那裡,如同一尊被遺忘在塵世的鏡子。

  那雙黑白分明、如同最純淨琉璃的眼眸,倒映著神樂狂喜的身影,卻依舊一一空茫如初。

  沒有為妹妹歷經磨難終於掙脫咖鎖而流露絲毫欣慰。

  沒有為妹妹即將面臨奈落無窮無盡的追殺而顯露半分憂慮。

  甚至·沒有為自己可能被迫成為追殺妹妹的利刃,而產生一絲一毫的波瀾。

  她只是微微抬著那張毫無血色的、精緻卻空洞的小臉,安靜地「看」著神樂。

  一小會後。

  一個音節,如同冰珠滴落玉盤,清冷、平直、毫無起伏地,從她蒼白的唇間吐出,

  「嗯。」

  神樂那雙盈滿喜悅的紅眸中,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如同投入沸水中的雪花,轉瞬消融無蹤。

  這份失落,並未澆熄她心底那份近乎執的信念。

  正如奈落親手創造了她們姊妹,卻無法扼殺她靈魂深處渴求自由、拼死反抗的火種一樣!

  被奈落特意抹去情感的神無,定然也在這具冰冷的軀殼深處,殘存著復甦七情六慾的一一無限可能!

  「聽著,神無!」

  神樂的聲音陡然拔高,她凝視著姐姐那雙琉璃般死寂的眼眸,一字一頓,如同起誓。

  「不僅是我!你也一一自由了!我要帶你去更加廣闊的新世界!」

  話音響起的同時,她一隻手仍然緊握著摺扇,另一隻手卻已迅疾無比地探入懷中。


  神樂將那顆剔透的水晶心臟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目光卻如同最銳利的探針,緊緊鎖定神無那張毫無生氣的蒼白臉龐。

  就在水晶心臟暴露於清冷月光下的剎那—

  神樂瞳孔驟然收縮!

  她無比清晰地捕捉到了!

  在神無那雙仿佛萬古冰封、黑白分明如同寒潭倒映月影的眼眸最深處一絲微渺到近乎不存在的、卻真實不虛的漣漪,正悄然擴散、顫慄!

  那不是劇烈的波濤。

  只是一粒冰晶在熔爐邊緣悄然出現的—

  細微裂痕!

  僅僅是這樣一縷微不足道的「波動」,便如星火投入神樂的心田!

  一股比她自己掙脫牢籠、羽翼重獲新生時更為澎湃、更為滾燙的狂喜洪流,瞬間淹沒了她所有的感官!

  這喜悅如此純粹而猛烈,足以讓風都為之停滯。

  一-如果連最空洞的神無都能萌生「想要」的念頭,神樂才覺得自己的反抗才具有意義!

  雲巔之上,天宮巍然!

  浩瀚無垠的雲海,如同凝固的銀色波濤,鋪展至天際盡頭。

  在這片雲海中央,一座雲頂天宮拔地而起,傲然嘉立!

  皎潔的月輪高懸,清冷如霜的月華傾瀉而下,將整座天宮浸染成一片流動的、不似人間的琉璃幻境。

  宮殿的飛檐斗拱折射著冷冽的星輝,雕樑畫棟間流淌著月魄的寒光。

  通往天宮核心的,是一條仿佛自九天垂落的通天玉階,在月光下流淌著溫潤而內斂的光澤。

  玉階兩側,每隔九階,便肅立著一位身披玄甲、手持寒光漂冽長戟的犬族禁衛。

  他們身形挺拔如松,氣息沉凝如山,玄鐵面甲後的妖瞳閃爍著銳利鋒芒,如同鐵鑄的雕像,無聲守護著這條通往王權的神聖之路。

  玉階盡頭,是一片由整塊隕石打磨而成的接引天坪,寬闊得足以容納千軍萬馬。

  此刻,天坪之上萬籟俱寂。

  唯有夜風拂過甲胃,發出細微的錚鳴。

  天坪的盡頭,那象徵著至高權柄的雲闕王座之上一一道身影,已然靜候。

  凌月仙姬。

  自此界犬大將隕落,她便執掌西國權柄,撐起犬妖的大旗,成為萬妖俯首的女王。

  此時身著一襲素雅卻威儀內蘊的紫紅色十二單衣,層疊的衣袂垂落如凝固的晚霞。

  銀髮似月華流瀉,未加綴飾,更顯清冷孤高。

  那雙倒映過無數興衰、淬鍊得如同寒潭古玉的眼眸,正越過平台,投向自翻湧雲海深處走來的身影。

  目光深處,是不加掩飾的審視,以及一絲被完美掩藏於雍容之下的、針尖般的探究。

  為首者,踏雲而至,龍行虎步,氣息磅礴如淵淳嶽峙。

  正是那位與她逝去的夫君同名,皮膚卻更加白皙,撕裂時空壁壘、來自異時空的—

  斗牙王!

  其身後,雲氣微散,顯露出緊隨的身影,更加年輕的「自己」與「幼子」。

  此景入目,肅立於玉階兩側、如同鐵鑄雕像般的犬族禁衛,那歷經百戰而然不動的身軀,竟不由自主地繃緊!

  玄鐵面甲之下,一雙雙銳利的妖瞳驟然收縮,瞳孔深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震撼,死死鎖定了那步步登臨的異界來客!

  眾人落在天坪上,斗牙望著前方—

  如果說他熟悉的凌月是正值盛年、風華灼灼的少婦。

  那麼此刻端坐於雲闕王座之上的這位,便是歲月沉澱、威儀內蘊的超絕輕熟女!

  那份歷經風霜卻更顯雍容的氣度,如同熟透的果實,散發著更為醇厚、更具壓迫感的魅力。

  斗牙的視線甫一觸及那道身影,便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卻又在瞬間被他自己強行掐斷。

  他收斂了所有欣賞的目光,眼觀鼻,鼻觀心,姿態端正。

  斗牙相當清楚,要是讓自家妻子察覺自己在對比噴,那醋罈子打翻的動靜,怕是要追著他毒舌好一陣子。

  「遠來皆是客。」

  熟婦凌月一抬手,動作優雅而隨意,「諸位請坐。」


  話音未落,侍立兩側、身著素雅宮裝的侍女們立即安排好坐席,斗牙等人自然是客隨主便。

  待侍從們盡數退下後,熟女凌月的眼神,在觸及那張與亡夫一般無二、卻更添幾分英俊神武的面容時,有過一剎那的失神。

  那個曾經同樣英姿勃發、氣吞山河的身影一一她的犬大將一一似乎與眼前之人短暫地重疊了。

  不過,這恍惚僅僅持續了瞬息。

  那雙眼眸便已恢復了慣常的沉靜與清明,仿佛方才的漣漪從未出現過。

  「殺生丸那孩子傳來消息,一開始妾身並不信,以為又是哪些不入流的小妖怪東又在作怪。」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如同秋葉飄落寒潭,自她唇間逸出。

  「如今親眼所見」她的聲音清冷依舊,卻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仿佛穿透漫長歲月的疲憊與瞭然,「方知那孩子所言——確非虛妄。」

  斗牙聞言,神色肅然。

  他端起跟前盛滿琥珀色瓊漿的酒樽,朝著熟女凌月敬去。

  「真便是真,假終是假。」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如同磐石相擊,「這杯酒一一斗牙手臂微抬,酒液在月光下蕩漾出粼粼波光,目光穿透了空間的阻隔,帶著跨越時空的敬意,鄭重道。

  「一敬此界那位曾與你並肩、如今長眠的『斗牙王』!願其英魂安息!」

  他手腕微轉,杯口稍傾,仿佛將第一縷敬意灑向虛空,祭奠那逝去的英靈。

  隨即,他手臂穩穩收回,杯口正對凌月,目光灼灼,帶著更深沉的感慨。

  「二敬你!」

  死亡上第一個沉重的話題,而生者接過亡者的大旗,更加是值得敬佩的品德。

  而且數十年如一日的坐在威嚴卻寂寥的雲頂天宮,更是尋常男子都沒有的堅持。

  換成斗牙認知中的那些女人,怕不是天宮都成為了銀帕。

  「替他對你說聲『辛苦了」。」

  話音落下,斗牙仰首,將樽中酒液一飲而盡。

  熟女凌月呼吸微顫目光里倒映著男人舉杯豪飲、氣概萬千的身影,一種難以抑制的悸動浮現心頭。

  如同被春風喚醒的冰層下暗流,悄然在她沉寂多年的心田深處翻湧!

  那目光,幾乎要穿透審視的藩籬,染上幾分連她自己都未曾預料的、更為複雜的溫度她下意識地抬起玉臂,杯中琥珀色的瓊漿隨著動作輕輕蕩漾,似乎就要順應那股莫名的牽引,

  與下方那位異界的「夫君」隔空對飲一一「真是——可惜了呢。」

  一道清冷如碎冰相撞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幽怨與惋惜,突兀地插入了這微妙的氛圍!

  「若是你的斗牙王—尚在人世—.」少婦凌月幽幽嘆道,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鉤子。

  「此刻,你我二人,他與他,殺生丸與殺生丸,在這雲巔月下舉杯共飲,該是何等——令人心馳神往的美景啊?」

  這看似感慨的話語,落在同為「凌月」的耳中,其弦外之音清晰得如同驚雷。

  熟女凌月舉杯的手臂在空中微微一頓,

  她那雙更添歲月沉澱的眼眸,瞬間掃過少婦凌月那張帶著「無辜」惋惜、實則暗藏鋒芒的俏臉,眼底掠過一絲瞭然與幾不可察的譏消。

  (呵小丫頭片子,這點道行也敢在姐姐面前耍心眼?)

  她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那微頓的玉臂非但沒有收回,反而以更加從容優雅的姿態,將酒杯再次舉向斗牙的方向,仿佛方才的阻礙從未存在。

  「辛苦就不必言說了,都是妾身的分內之事。」

  隨即,熟婦凌月眼波流轉,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慵懶與戲謔,瞧向斗牙身側的翠子。

  以及坐在一旁,粉雕玉琢的阿昆和幼年殺生丸。

  紅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那清冷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

  「看來呀———」

  她尾音微揚,如同羽毛輕搔,「不論是你那邊的『斗牙」,還是我這邊逝去的『大將」,

  這『貪戀嬌花美眷、處處留情播種」的風流本性—倒真是如出一轍,一脈相承呢!」


  話音落處,空氣仿佛都凝滯了一瞬。

  少婦凌月,「—」

  翠子,

  「.....

  斗牙,

  」......

  這兩人怎麼都喜歡哪壺不開提哪壺,都是欠收拾的娘們。

  翠子端坐於席間,並未因那直指斗牙「風流本性」,甚至隱隱指責第三者的戲謔而顯露絲毫窘迫。

  反倒是饒有興趣的看著兩人一一不同時空的個體能夠相對而坐,本就是超越常理的奇景。

  「是呀。」

  少婦凌月立刻點頭附和,聲音清脆,仿佛對熟女凌月的話語深以為然。

  緊接著,她話鋒陡然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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