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逃亡
這座密林是由不計其數的巨木構成的，每一棵樹都大得遮天蔽日，不知生長了多少年。
此時因為被那個逐漸靠近的東西提高了注意力，謝聞聲才反應過來這裡的反常之處。
外面明明是寒冬臘月，她與沈靖川掉下的那個湖泊也是冷得刺骨，可偏偏在被暗流衝進了山洞中時，那裡的水是暖的。
雖然有科學解釋說，人在冷到一定程度時，神經末梢在極端寒冷刺激下可能會產生一種「反向」信號，使大腦誤判為溫暖的感覺，這是一種感官上的錯覺。
可謝聞聲非常肯定，那不是錯覺，水就是溫暖的。
不單單是水溫高，就連她帶著沈靖川從那條淺淺的小溪里爬上來的時候，也沒有感覺到冷。
按理來說，正常溫度下，她和沈靖川應該都被凍僵了才對。
可事實是，他們兩人的衣服甚至都已經幹了。
她在一路上並沒有碰到什麼大型猛獸，就連最常見的野雞野兔都沒有見過幾隻。
等等。
謝聞聲這時才意識到了這究竟有多麼的不對勁。
這麼大的一片樹林，水源又很充足，儼然就應該形成一個生態圈了，像小鳥野兔這種繁殖能力強的小動物，應該是走幾步路就能碰到的才對。
可她在林子中走了那麼久，居然連一聲鳥叫都沒有聽到過，安靜的只有葉子相互摩擦的聲響。
隨著霧氣越來濃，地上也開始出現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小動靜。
謝聞聲腦中隱隱冒出了一個不好的猜想。
萬一真的是，那可就完蛋了。
她當機立斷，用力扯下了衣服的一角，撕成兩塊，又從懷裡掏出了一串被團成一團的藤條。
這種藤條掰開可以流出大量的純淨水，都是她在路上時偶然發現的。
本來是怕自己迷路，萬一找不到原來溪水的位置被活活渴死才摘了很多的，沒想到卻要在這裡用上了。
謝聞聲將藤條掰開，把裡面流出來的水均勻的塗到布料上，隨後將剩下的藤條珍惜的收了起來。
她把其中一塊布料遞給沈靖川道：「王爺，你把這個蒙在臉上，捂住口鼻。」
沈靖川看她這副嚴陣以待的樣子，沒有問多餘的廢話，乖乖地用布捂住了下半張臉。
謝聞聲把剩下的那塊布蒙上自己的臉，俯身背起沈靖川，「王爺，你摟緊老身的脖子，等一下不要掉下去了。」
她語氣嚴肅，再次提醒道：「王爺，千萬要捂緊口鼻，這可能是一片毒瘴林，若是吸到了瘴氣是會中毒的。」
說話間，身後的東西已經離他們越來越近了，謝聞聲咬咬牙，背著沈靖川就跑了起來。
剛剛在往布料上塗藤條汁液的時候，謝聞聲就注意到了一旁泥土下鑽出來的東西。
那是一隻顏色呈深褐色的毒蟲，若不是仔細看，根本就察覺不到。
這更加堅定了謝聞聲的想法。
這百分百就是一片毒瘴林。
正常來說面對這種情況，最好的辦法應該就是待在原地儘量減少活動，捂緊口鼻，防止誤吸毒氣，導致毒素在血液里加速擴散。
可謝聞聲不得不跑。
她不知道那個靠近他們的東西究竟是什麼，居然能夠免疫毒瘴的危害。
萬一是什麼大型猛獸就不好了。
雖然在她的記憶中，沒什麼大型猛獸是可以生活在毒氣中的，而這片樹林中沒有其他動物，那個東西也不大可能食肉。
但這是小說世界，一切皆有可能，謝聞聲不能拿自己固有的常識去賭上兩人的性命。
所以只能跑。
至於能不能活下來，就要看他們的造化了。
她跑得飛快，兩條腿恨不得蹬出火星子，腎上腺素飈升之下，甚至讓她忽略了肋部的疼痛。
耳邊混著毒瘴的風呼嘯著刮過去，口鼻處因為捂上了濕布的原因，讓她的呼吸更加困難。
不知跑了多久，謝聞聲的嘴裡都泛起了血腥味，受傷的內臟似乎是被劇烈地奔跑再次喚醒，痛苦地痙攣起來。
她的眼前冒著金星，腦子裡開始發出尖銳的高頻轟鳴，背上背著的沈靖川也似乎越來越重。
可當她渾身都開始脫力，似乎已經到達了極限時，眼中卻突然冒出了一點光亮。
前方有一個入口很小的洞穴，需要人貼著地面才能爬進去。
謝聞聲來不及思考裡面的空間夠不夠大，就徑直向那裡跑了過去。
賭一把，如果能容得下他們倆最好，容不下的話……
身後的東西越追越近了，聽腳步聲可以判定，那絕對不是一隻體格嬌小的東西。
她將沈靖川放下來，自己先趴伏在地面鑽了進去，隨後立刻轉身拖著男人的雙腿，將人拽了進來。
好在洞穴內部的面積很大，目測足足有四十多平的樣子。
她的胸脯劇烈地起伏著，腦袋昏昏沉沉的，似乎馬上就要支撐不住暈過去。
謝聞聲用力掐了掐胳膊上的肉，用疼痛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她焦急地在洞裡四處尋找著，終於在角落裡發現了幾塊石頭。
她迅速將石塊一塊一塊地搬到洞穴口，堆了起來，牢牢地堵住了洞口，將那個一直在身後窮追不捨的東西隔絕在了洞穴外。
待做完這一切，謝聞聲就再也扛不住了，倒頭暈了過去。
一旁的沈靖川連忙將人接住，帶著渾身綿軟，失去意識的謝聞聲艱難地往牆邊挪去。
等好不容易拖著兩人的身體靠到了牆壁上，沈靖川才鬆了口氣。
他小心翼翼的擺弄著謝聞聲的身體，似乎是想要給她弄成一個舒服的姿勢。
可這個洞穴里的地太崎嶇了，他光是坐在那裡就覺的下半身硌的不舒服，更別說躺在地上的謝聞聲了。
沈靖川猶豫了一會，似乎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最終兩手托起她的身體，小心翼翼地讓人靠在了他的懷裡。
謝聞聲平日裡總是一副力壯如牛的樣子，直挺挺地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的和他對話，這讓每天都坐在輪椅上的沈靖川很難把她往嬌小那裡想。
直到現在，直到他把她抱在了懷裡，謝聞聲毛茸茸的頭頂抵著他的下巴，腦袋就那麼溫順地靠在他的胸膛上，鼻尖清淺地呼吸著。
沈靖川這才意識到，原來她只有那么小一隻。
原來這個平日裡總是大大咧咧的人，那麼軟，那么小，那麼讓人心中憐惜。
沈靖川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弱小過。
哪怕是雙腿失去知覺，每天只能靠別人伺候才能生活，哪怕是每次與人對話總是要高高地仰起頭，才能和對方對視時，他都沒有覺得自己很弱小。
因為他知道自己最寶貴的東西，並沒有隨著身體的缺陷而丟失，反而是在日復一日的潛心鞏固下，變得更加強大。
他的天資聰穎，讓他即使在身體上低人一等，也讓他的心智上更加堅不可摧。
可是這兩天的逃亡讓他的那些自信粉碎了個一乾二淨。
沈靖川刻意的不去聊那天墜崖的事，因為怕自己控制不住的會自我痛恨。
與他們一同掉下懸崖卻生死不知的晨風，為了保住他的命而拖著傷體，拼死也要找到一條生路的謝聞聲。
他們每個人都像是一把刀，深深地刺進了他那雙無法動彈的腿上，割開了他表面強撐的沉穩，露出了內里無能的絮瓤。
沈靖川頭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無力。
他嘆了口氣，無意識地低下頭去，將下巴在謝聞聲的頭頂輕輕蹭了蹭。
他知道自己或許是真的出問題了。
但世界上奇特的事那麼多，又不缺他這一件。
老頭子能喜歡年輕少女，年輕少男就不能對老太太有好感了嗎？
沒關係的。
他們只是出生的時間差得有點多而已，這再正常不過了。
自信，自卑，患得患失，他越來越確信自己活著的一切，都是這個只與他相處了不到一個月的人給予的。
沈靖川有些茫然了。
他明明可以將這個老者當成長輩來尊敬，可偏偏又生出了許多見不得光的心思。
這些感情交織在一起，複雜得讓他手足無措。
此時因為被那個逐漸靠近的東西提高了注意力，謝聞聲才反應過來這裡的反常之處。
外面明明是寒冬臘月，她與沈靖川掉下的那個湖泊也是冷得刺骨，可偏偏在被暗流衝進了山洞中時，那裡的水是暖的。
雖然有科學解釋說，人在冷到一定程度時，神經末梢在極端寒冷刺激下可能會產生一種「反向」信號，使大腦誤判為溫暖的感覺，這是一種感官上的錯覺。
可謝聞聲非常肯定，那不是錯覺，水就是溫暖的。
不單單是水溫高，就連她帶著沈靖川從那條淺淺的小溪里爬上來的時候，也沒有感覺到冷。
按理來說，正常溫度下，她和沈靖川應該都被凍僵了才對。
可事實是，他們兩人的衣服甚至都已經幹了。
她在一路上並沒有碰到什麼大型猛獸，就連最常見的野雞野兔都沒有見過幾隻。
等等。
謝聞聲這時才意識到了這究竟有多麼的不對勁。
這麼大的一片樹林，水源又很充足，儼然就應該形成一個生態圈了，像小鳥野兔這種繁殖能力強的小動物，應該是走幾步路就能碰到的才對。
可她在林子中走了那麼久，居然連一聲鳥叫都沒有聽到過，安靜的只有葉子相互摩擦的聲響。
隨著霧氣越來濃，地上也開始出現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小動靜。
謝聞聲腦中隱隱冒出了一個不好的猜想。
萬一真的是，那可就完蛋了。
她當機立斷，用力扯下了衣服的一角，撕成兩塊，又從懷裡掏出了一串被團成一團的藤條。
這種藤條掰開可以流出大量的純淨水，都是她在路上時偶然發現的。
本來是怕自己迷路，萬一找不到原來溪水的位置被活活渴死才摘了很多的，沒想到卻要在這裡用上了。
謝聞聲將藤條掰開，把裡面流出來的水均勻的塗到布料上，隨後將剩下的藤條珍惜的收了起來。
她把其中一塊布料遞給沈靖川道：「王爺，你把這個蒙在臉上，捂住口鼻。」
沈靖川看她這副嚴陣以待的樣子，沒有問多餘的廢話，乖乖地用布捂住了下半張臉。
謝聞聲把剩下的那塊布蒙上自己的臉，俯身背起沈靖川，「王爺，你摟緊老身的脖子，等一下不要掉下去了。」
她語氣嚴肅，再次提醒道：「王爺，千萬要捂緊口鼻，這可能是一片毒瘴林，若是吸到了瘴氣是會中毒的。」
說話間，身後的東西已經離他們越來越近了，謝聞聲咬咬牙，背著沈靖川就跑了起來。
剛剛在往布料上塗藤條汁液的時候，謝聞聲就注意到了一旁泥土下鑽出來的東西。
那是一隻顏色呈深褐色的毒蟲，若不是仔細看，根本就察覺不到。
這更加堅定了謝聞聲的想法。
這百分百就是一片毒瘴林。
正常來說面對這種情況，最好的辦法應該就是待在原地儘量減少活動，捂緊口鼻，防止誤吸毒氣，導致毒素在血液里加速擴散。
可謝聞聲不得不跑。
她不知道那個靠近他們的東西究竟是什麼，居然能夠免疫毒瘴的危害。
萬一是什麼大型猛獸就不好了。
雖然在她的記憶中，沒什麼大型猛獸是可以生活在毒氣中的，而這片樹林中沒有其他動物，那個東西也不大可能食肉。
但這是小說世界，一切皆有可能，謝聞聲不能拿自己固有的常識去賭上兩人的性命。
所以只能跑。
至於能不能活下來，就要看他們的造化了。
她跑得飛快，兩條腿恨不得蹬出火星子，腎上腺素飈升之下，甚至讓她忽略了肋部的疼痛。
耳邊混著毒瘴的風呼嘯著刮過去，口鼻處因為捂上了濕布的原因，讓她的呼吸更加困難。
不知跑了多久，謝聞聲的嘴裡都泛起了血腥味，受傷的內臟似乎是被劇烈地奔跑再次喚醒，痛苦地痙攣起來。
她的眼前冒著金星，腦子裡開始發出尖銳的高頻轟鳴，背上背著的沈靖川也似乎越來越重。
可當她渾身都開始脫力，似乎已經到達了極限時，眼中卻突然冒出了一點光亮。
前方有一個入口很小的洞穴，需要人貼著地面才能爬進去。
謝聞聲來不及思考裡面的空間夠不夠大，就徑直向那裡跑了過去。
賭一把，如果能容得下他們倆最好，容不下的話……
身後的東西越追越近了，聽腳步聲可以判定，那絕對不是一隻體格嬌小的東西。
她將沈靖川放下來，自己先趴伏在地面鑽了進去，隨後立刻轉身拖著男人的雙腿，將人拽了進來。
好在洞穴內部的面積很大，目測足足有四十多平的樣子。
她的胸脯劇烈地起伏著，腦袋昏昏沉沉的，似乎馬上就要支撐不住暈過去。
謝聞聲用力掐了掐胳膊上的肉，用疼痛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她焦急地在洞裡四處尋找著，終於在角落裡發現了幾塊石頭。
她迅速將石塊一塊一塊地搬到洞穴口，堆了起來，牢牢地堵住了洞口，將那個一直在身後窮追不捨的東西隔絕在了洞穴外。
待做完這一切，謝聞聲就再也扛不住了，倒頭暈了過去。
一旁的沈靖川連忙將人接住，帶著渾身綿軟，失去意識的謝聞聲艱難地往牆邊挪去。
等好不容易拖著兩人的身體靠到了牆壁上，沈靖川才鬆了口氣。
他小心翼翼的擺弄著謝聞聲的身體，似乎是想要給她弄成一個舒服的姿勢。
可這個洞穴里的地太崎嶇了，他光是坐在那裡就覺的下半身硌的不舒服，更別說躺在地上的謝聞聲了。
沈靖川猶豫了一會，似乎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最終兩手托起她的身體，小心翼翼地讓人靠在了他的懷裡。
謝聞聲平日裡總是一副力壯如牛的樣子，直挺挺地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的和他對話，這讓每天都坐在輪椅上的沈靖川很難把她往嬌小那裡想。
直到現在，直到他把她抱在了懷裡，謝聞聲毛茸茸的頭頂抵著他的下巴，腦袋就那麼溫順地靠在他的胸膛上，鼻尖清淺地呼吸著。
沈靖川這才意識到，原來她只有那么小一隻。
原來這個平日裡總是大大咧咧的人，那麼軟，那么小，那麼讓人心中憐惜。
沈靖川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弱小過。
哪怕是雙腿失去知覺，每天只能靠別人伺候才能生活，哪怕是每次與人對話總是要高高地仰起頭，才能和對方對視時，他都沒有覺得自己很弱小。
因為他知道自己最寶貴的東西，並沒有隨著身體的缺陷而丟失，反而是在日復一日的潛心鞏固下，變得更加強大。
他的天資聰穎，讓他即使在身體上低人一等，也讓他的心智上更加堅不可摧。
可是這兩天的逃亡讓他的那些自信粉碎了個一乾二淨。
沈靖川刻意的不去聊那天墜崖的事，因為怕自己控制不住的會自我痛恨。
與他們一同掉下懸崖卻生死不知的晨風，為了保住他的命而拖著傷體，拼死也要找到一條生路的謝聞聲。
他們每個人都像是一把刀，深深地刺進了他那雙無法動彈的腿上，割開了他表面強撐的沉穩，露出了內里無能的絮瓤。
沈靖川頭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無力。
他嘆了口氣，無意識地低下頭去，將下巴在謝聞聲的頭頂輕輕蹭了蹭。
他知道自己或許是真的出問題了。
但世界上奇特的事那麼多，又不缺他這一件。
老頭子能喜歡年輕少女，年輕少男就不能對老太太有好感了嗎？
沒關係的。
他們只是出生的時間差得有點多而已，這再正常不過了。
自信，自卑，患得患失，他越來越確信自己活著的一切，都是這個只與他相處了不到一個月的人給予的。
沈靖川有些茫然了。
他明明可以將這個老者當成長輩來尊敬，可偏偏又生出了許多見不得光的心思。
這些感情交織在一起，複雜得讓他手足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