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陰差陽錯 妙樂靈宮
第217章 陰差陽錯 妙樂靈宮
說實在的，若是在尋常，夜半臨時開壇原也算不得什麼大事。
畢竟人家玄丹上人高虛衡乃是堂堂紫府羽士，而世人不問也知，似此輩登臨高境之大修，本就不同於俗世濁流，必是性情孤僻陰私者有，氣度恢弘者、道法自然者亦有，而若是其中有一二位行事偏就好講求一個怪誕，不喜拘於時辰禮法，那原也在情理之中。
只不過，數日前長青門與沈氏子弟間之爭鬥事端，連同那些後續在東港世家間廣泛流傳，偏又與現下之情景偏離得厲害的種種風聲，還是讓此間一眾修士心底不由稍懷忐忑。
但，話又說回來，稍懷忐忑其實也真就是極限了。
不消說眾人本就是匯聚於玄音宗所劃定之道場，而玄音宗又屹立此地數百載，所積蓄的上宗名聲在整個衛國亦屬上乘，單單是紫府講道的機緣在前，且其後面還繫著個不知讓多少人魂牽夢縈的珍稀競拍之事，就註定了眾人難以在此事面前保持過分的理智。
想想也是了。
畢竟人家玄丹上人即便有什麼謀算，針對的也絕不會是自己這等築基、練氣的小修，真有這個功夫，還不如多在自家此行要謀求的靈物上多做些心思計較。
而恰在此時，許是此間主事之人亦曉得自家這位上人此番行事反常，為安定人心之故，棲雲山間各處，原本今夜待命的諸多玄音宗弟子連同更多侍奉使女也快速行動了起來，在各類帶著玄音宗特色的信符靈光催引下，將消息通傳各處賓客。
陸清泉遙遙凝眸望去，只見這些人神情或嚴肅或懵懂，步履間也不全似白日間那般規整，倒是跟著有些放了心。
看樣子，這些人亦是被自家長老打了個措手不及。
而隨著此間基層執事們有組織地現身，顯然也是給那位高羽士的行為加諸一層宗門信譽的背書，於是乎隨著此輩穿梭於樓閣亭台之間，此間少許零亂快速平復安定，而這份安定，也以越來越快的速度蔓延向陸、曹二人所居的東側星樓。
於是乎，只不多時後，一道陸清泉稍覺眼熟的身影便已行至自家靜室之前，手持身份令符，口稱慚愧。
「原來是孫道友，未知上宗今夜這是————？」
曹明遠略一遲疑，而後輕笑問道。
所謂孫道友，也就是三日前在山門處詢問陸清泉等二人是否要提前入山、後又被沅城李氏臨時插隊」一事而引走的那位玄音宗孫姓執事了，其人對陸、曹二人原初便略有好感，於是聞言雖猶豫片刻，終究還是苦笑解釋道：「雖說諸事尚未完全明晰，但若按方才張小師叔臨時通傳我等之言，依孫某揣測，今夜開壇應當並非我宗之本意，而是玄丹太師叔獨自傳下的法旨————」
「而至於太師叔為何如此行事，此中緣由便非孫某所能知悉了。」
一言至此，這位孫姓修士亦是搖了搖頭，面上露出些無奈之態，轉而溫聲相勸道：「不過無論如何，此事於諸位道友都絕非什麼惡訊，反有一份機緣藏在其中，此時雖不便多言，但若是二位道友信得過在下這一家之言，那待會到了法會之上，若有什麼當眾煉丹之儀範，不拘技藝高下，卻都大可放手一試。」
「我們這位太師叔雖說為人————從不拘於禮教，平素亦多有放浪形骸之態，但其人身家之豐沛，出手之闊綽卻也宇內聞名的。」
言罷，也不待二人答話，其人便再次躬身告罪，急匆匆往其它星樓房舍而去。
而待其人一走，非只是曹明遠心下頗有些訝異，連帶著陸清泉也不禁一時皺眉。
「不拘手段高低————放手一試？」
曹明遠頓了頓，反而望著那孫性執事離去的身影有些猶疑。
畢竟，此事說來雖容易，然則誰也不會忘了，在場之人，實則大都是奔著靈物競拍而來的。
現下有玄音宗坐鎮，一切自然相安，但待法會散盡，寶材得入各家買主之手，于歸途上若是沒有個十七八處爭搶廝殺，那反倒是渾不似人間路數了。
而如此情勢之下，若非是確有把握能引得那位紫府高真另眼相看，又或本就出身仙門高第，不怵圍殺，誰人又肯輕易泄了自己路數、行藏？
等等，若是如此說來，瑩兒那邊豈不是————
曹明遠苦笑一聲，自以為明了了方才陸清泉皺眉的緣由。
陸氏欲歸霜月，一切自然需從安、從簡，可若是曹瑩在此，放手一試反是無妨。
而若是以此言之，那曹瑩因此番輔佐陸清泉以水法煉藥而有所領悟之事，反倒是讓她與這場紫府講道失之交臂了。
苦也，也不知那丫頭這幾日若真煉成了一爐蘊陽丹，出關後卻驟聞此事，神情會是何等精彩了————」曹明遠微微搖頭，腦海中卻浮現出了自家這位族妹慣常負氣懊喪時的模樣。
只不過，除卻這偶然興起的促狹念頭，他倒是並未真箇將此事看得如何緊要。
畢竟，他也好，曹氏也罷，便是再希冀自家天才迭出，卻也不會真指望位區區一階中品丹師能得紫府青睞一換言之，若是曹瑩真有這等天資，曹氏必然早早就將之送入玄音宗了，哪裡還會等到今日。
天光澄寂，月朗星稀。
玄樞斡化司丹上人一身法力所化的浩渺青華鋪陳於棲雲山畔尚不足半刻光景，一片烏雲便不知從何處而來，悄然漫過中天，飄洒淅瀝寒雨。
冷雨瀟瀟之下，盈盈蓮池之中，忽有清風掠影，攪得虛空泛起微漣，旋即自虛無中顯——
出一道老者身影。
其人身著素袍銀袖，雖有高冠博帶，卻無揖無禮，無莊無肅，甫一現身便對著高空墨雲哈哈一笑，繼而目光漫掃山間四方，朗聲而言：「勞諸位千里赴會，老夫不勝榮幸，然則今夜既為講闡丹道之理，便與修為深淺、師承高低無干。故而此地雖有故舊無數，卻暫無道友一人，請恕老夫不願全禮！」
話音落下，高虛衡神情恣意，自有幾分放浪姿態，未等四下眾人回過神來，其人便當空探出一手，虛虛一握。
隨著其人動作，漫天青華便似是找到主心骨一般，驟然翻湧歸流，將星樓萬千燈火，山間禁制靈光盡數攬入其中，繼而隨氣機斡化通玄，於蓮池上浮現出重重縹緲宮闕虛影，以對四周星樓，更有清泠仙樂自其深處悠悠而淌，縈繞群山不絕。
「今夜凡願與老夫論道者，還請移步蓮池！」
「來了，這是玄丹上人的內景神通，喚作妙樂靈宮」，此老昔年隨征黃泉教時便有施展，不意如今得見，今夜好大的陣仗！」
不知何故，曹明遠心中激盪難掩，竟頗有些激動道。
說實在的，若是在尋常，夜半臨時開壇原也算不得什麼大事。
畢竟人家玄丹上人高虛衡乃是堂堂紫府羽士，而世人不問也知，似此輩登臨高境之大修，本就不同於俗世濁流，必是性情孤僻陰私者有，氣度恢弘者、道法自然者亦有，而若是其中有一二位行事偏就好講求一個怪誕，不喜拘於時辰禮法，那原也在情理之中。
只不過，數日前長青門與沈氏子弟間之爭鬥事端，連同那些後續在東港世家間廣泛流傳，偏又與現下之情景偏離得厲害的種種風聲，還是讓此間一眾修士心底不由稍懷忐忑。
但，話又說回來，稍懷忐忑其實也真就是極限了。
不消說眾人本就是匯聚於玄音宗所劃定之道場，而玄音宗又屹立此地數百載，所積蓄的上宗名聲在整個衛國亦屬上乘，單單是紫府講道的機緣在前，且其後面還繫著個不知讓多少人魂牽夢縈的珍稀競拍之事，就註定了眾人難以在此事面前保持過分的理智。
想想也是了。
畢竟人家玄丹上人即便有什麼謀算，針對的也絕不會是自己這等築基、練氣的小修，真有這個功夫，還不如多在自家此行要謀求的靈物上多做些心思計較。
而恰在此時，許是此間主事之人亦曉得自家這位上人此番行事反常，為安定人心之故，棲雲山間各處，原本今夜待命的諸多玄音宗弟子連同更多侍奉使女也快速行動了起來，在各類帶著玄音宗特色的信符靈光催引下，將消息通傳各處賓客。
陸清泉遙遙凝眸望去，只見這些人神情或嚴肅或懵懂，步履間也不全似白日間那般規整，倒是跟著有些放了心。
看樣子，這些人亦是被自家長老打了個措手不及。
而隨著此間基層執事們有組織地現身，顯然也是給那位高羽士的行為加諸一層宗門信譽的背書，於是乎隨著此輩穿梭於樓閣亭台之間，此間少許零亂快速平復安定，而這份安定，也以越來越快的速度蔓延向陸、曹二人所居的東側星樓。
於是乎，只不多時後，一道陸清泉稍覺眼熟的身影便已行至自家靜室之前，手持身份令符，口稱慚愧。
「原來是孫道友，未知上宗今夜這是————？」
曹明遠略一遲疑，而後輕笑問道。
所謂孫道友，也就是三日前在山門處詢問陸清泉等二人是否要提前入山、後又被沅城李氏臨時插隊」一事而引走的那位玄音宗孫姓執事了，其人對陸、曹二人原初便略有好感，於是聞言雖猶豫片刻，終究還是苦笑解釋道：「雖說諸事尚未完全明晰，但若按方才張小師叔臨時通傳我等之言，依孫某揣測，今夜開壇應當並非我宗之本意，而是玄丹太師叔獨自傳下的法旨————」
「而至於太師叔為何如此行事，此中緣由便非孫某所能知悉了。」
一言至此，這位孫姓修士亦是搖了搖頭，面上露出些無奈之態，轉而溫聲相勸道：「不過無論如何，此事於諸位道友都絕非什麼惡訊，反有一份機緣藏在其中，此時雖不便多言，但若是二位道友信得過在下這一家之言，那待會到了法會之上，若有什麼當眾煉丹之儀範，不拘技藝高下，卻都大可放手一試。」
「我們這位太師叔雖說為人————從不拘於禮教，平素亦多有放浪形骸之態，但其人身家之豐沛，出手之闊綽卻也宇內聞名的。」
言罷，也不待二人答話，其人便再次躬身告罪，急匆匆往其它星樓房舍而去。
而待其人一走，非只是曹明遠心下頗有些訝異，連帶著陸清泉也不禁一時皺眉。
「不拘手段高低————放手一試？」
曹明遠頓了頓，反而望著那孫性執事離去的身影有些猶疑。
畢竟，此事說來雖容易，然則誰也不會忘了，在場之人，實則大都是奔著靈物競拍而來的。
現下有玄音宗坐鎮，一切自然相安，但待法會散盡，寶材得入各家買主之手，于歸途上若是沒有個十七八處爭搶廝殺，那反倒是渾不似人間路數了。
而如此情勢之下，若非是確有把握能引得那位紫府高真另眼相看，又或本就出身仙門高第，不怵圍殺，誰人又肯輕易泄了自己路數、行藏？
等等，若是如此說來，瑩兒那邊豈不是————
曹明遠苦笑一聲，自以為明了了方才陸清泉皺眉的緣由。
陸氏欲歸霜月，一切自然需從安、從簡，可若是曹瑩在此，放手一試反是無妨。
而若是以此言之，那曹瑩因此番輔佐陸清泉以水法煉藥而有所領悟之事，反倒是讓她與這場紫府講道失之交臂了。
苦也，也不知那丫頭這幾日若真煉成了一爐蘊陽丹，出關後卻驟聞此事，神情會是何等精彩了————」曹明遠微微搖頭，腦海中卻浮現出了自家這位族妹慣常負氣懊喪時的模樣。
只不過，除卻這偶然興起的促狹念頭，他倒是並未真箇將此事看得如何緊要。
畢竟，他也好，曹氏也罷，便是再希冀自家天才迭出，卻也不會真指望位區區一階中品丹師能得紫府青睞一換言之，若是曹瑩真有這等天資，曹氏必然早早就將之送入玄音宗了，哪裡還會等到今日。
天光澄寂，月朗星稀。
玄樞斡化司丹上人一身法力所化的浩渺青華鋪陳於棲雲山畔尚不足半刻光景，一片烏雲便不知從何處而來，悄然漫過中天，飄洒淅瀝寒雨。
冷雨瀟瀟之下，盈盈蓮池之中，忽有清風掠影，攪得虛空泛起微漣，旋即自虛無中顯——
出一道老者身影。
其人身著素袍銀袖，雖有高冠博帶，卻無揖無禮，無莊無肅，甫一現身便對著高空墨雲哈哈一笑，繼而目光漫掃山間四方，朗聲而言：「勞諸位千里赴會，老夫不勝榮幸，然則今夜既為講闡丹道之理，便與修為深淺、師承高低無干。故而此地雖有故舊無數，卻暫無道友一人，請恕老夫不願全禮！」
話音落下，高虛衡神情恣意，自有幾分放浪姿態，未等四下眾人回過神來，其人便當空探出一手，虛虛一握。
隨著其人動作，漫天青華便似是找到主心骨一般，驟然翻湧歸流，將星樓萬千燈火，山間禁制靈光盡數攬入其中，繼而隨氣機斡化通玄，於蓮池上浮現出重重縹緲宮闕虛影，以對四周星樓，更有清泠仙樂自其深處悠悠而淌，縈繞群山不絕。
「今夜凡願與老夫論道者，還請移步蓮池！」
「來了，這是玄丹上人的內景神通，喚作妙樂靈宮」，此老昔年隨征黃泉教時便有施展，不意如今得見，今夜好大的陣仗！」
不知何故，曹明遠心中激盪難掩，竟頗有些激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