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向死而生（求訂閱）
第139章 向死而生（求訂閱）
魏無極張開眼，頭頂的滿天星辰串聯成一個少年的背影，矯健、自信、昂揚。
「大虎——」
他仔細一看才發現，那背影好像是少年時的自己。
「徒弟死了，沒人養老送終，人生再無希冀，唯有一死。」
陳玄還沒開口就聽見不遠處傳來熟悉的聲音。
「徒弟徒弟，整天想著你那個徒弟，沒遇上他之前你不也活了幾十年嗎？俺也和你學了一招，俺也算你徒弟，沒人給你養老送終，魚不行嗎？」
只見傷痕累累的靈童和大聰明互相扶著，從水面游來。
魏無極微微側過頭去，看向那隻氣沖沖的站魚，一滴濁淚順著臉上的皺紋滑落，滴進湖裡。
「小魚友，你不明白，這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的？俺就是比他笨些，那再笨也能給你養老送終。」
魏無極苦笑看搖頭：「不一樣，不一樣。」
陳玄抬起爪，示意大聰明不用說話。
「魏前輩，你是把大虎當作自己的寄託了，對嗎？看到他就像看到年輕時候的自己，
那些年少時未完成的夢想，也都希望靠他去實現。」
月光灑在魏無極的臉上，勾勒出一條條皺紋，顯得他格外蒼老。
「洒家四歲習武入道，十歲入六境，關西軍府士卒之中無人能敵。十六歲踏身七境，
斬殺八境大妖，名動關內，獲朝廷敕封關西第一刀。」
「朝廷招洒家為將，我不從，出逃關外。並非洒家不願報效國家，只因少年意氣，不想一身勇武淪為門戶私計。願為逍遙客，以我手中刀，除妖邪，斬奸侯，還乾坤朗朗，救黎明於水火。」
「須知少年凌雲志，曾許人間第一流。可少年，多的是妄想。」
「年少成名好事未必是好事，洒家自恃天賦異稟，反而懈怠。及冠之後，醉心於結交江湖名士，流連於勾欄瓦舍、煙花柳巷。荒廢好時光，蹉跎了一身武藝。」
「自二十一歲登頂七境巔峰，觸摸到八境的門檻，之後幾十年裡修為未進分毫。」
陳玄感慨道：「二十一歲達到七境巔峰，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起點，就算荒廢了一些年歲，也可繼續努力，厚積薄發。」
魏無極自嘲地笑了一聲：「沒錯。洒家也想過，但前面說過，年少成名未必是好事，
經歷過一日千里，哪還忍得了好事多磨。」
「洒家誤信一位域外修士，急功近利，錯用他的方法，煉化自身五臟六腑，以為能增強肉身修為大增。」
「結果才發現，成了他人的爐鼎，就算洒家殺了他，卻也於事無補，臟腑薄弱，自毀根基，修為再也不可能精進。」
「洒家像是行屍走肉一般在世間晃蕩，躲在這明山上，一待就是十幾年，渾渾噩噩，
期盼著哪天喝醉酒掉進酒缸里死了算了。」
「直到洒家遇到小漁夫，蜂腰猿背螳螂腿，天生的習武材料。關鍵是那不爬上山頂不罷休的心性，和洒家年輕時一模一樣。」
「約定好落下山崖洒家就不收他，可他落下還要爬，不是為了演給洒家看，他說他不想白費力氣，想去山頂看看。」
「堅毅、勇敢、坦誠、還有一絲莽撞，洒家恍惚間覺得，少年的自己還在，就站在那，爬一座爬不上的山，就算摔死也不想放棄。」
「他最後爬上了山頂，還是洒家求他，他才願意拜師。」
「他非得說約定就是如此，既然摔下去被救起來，那就算死過一次，死人沒資格拜師。」
魏無極會心一笑：「得很，和驢一樣。」
「就像當年，所有人都勸我不要去殺虎妖，會死的。洒家卻說：『死則死已，妖患不除，我心不安」。」
陳玄認真地說道：「當人心灰意冷的時候，偶遇最好的自己，就好像是上天給自己的啟示，在告訴你，他還沒死，好好活下去。」
魏無極眼中熱淚盈眶：「沒錯，就是這種感覺，所以洒家想把這種感覺留住。真心想殺死這些年來荒廢、蹉跎、迷茫、懦弱的自己，把那個最好的少年郎留住。」
「可終究是夢幻泡影，留不住。這場夢還沒開始就醒了。」
「至少你們遇見過。」
「那又有何用？」
「他喚醒過你，讓你想起來曾經的自己。」
「可他死了，就如曾經的我一樣，一去不回。就讓洒家這副殘軀隨他而去吧，我這老骨頭也該死了，活著不過是污濁了這塵世。」
「你非死不可？」
「非死不可。」
「你曾是英雄。」
「可如今是懦夫。」
「你甘心做懦夫？」
「甘心又如何？不甘心又如何？洒家這樣的人，除了懦夫，還能做什麼？」
陳玄深深地嘆了口氣，心中仿佛被針刺過一樣難受，他眼看著一個蒼老的靈魂在死去，可這個靈魂也曾璀璨，現如今也還有一絲光彩。
「死對於大多數人來說是件極難的事，因為他們對生多有眷戀，親朋、好友、愛人、
物慾、名利、割捨不下的夢想。所以他們害怕死亡，所以視死如歸的人成了英雄，因為敢於放棄自己眷戀的一切。」
魏無極苦笑道：「這些眷戀洒家早就沒有了，死對於洒家來說，是件極容易的事。」
陳玄反駁道：「可英雄不做容易的事！如果生有眷戀，英雄會選擇殺身成仁、視死如歸。如果生命苦痛，英雄會竭盡全力與命運抗爭，他們從不言敗。」
「我理解並尊重那些因為生命失去希望而選擇死去的人，他們沒有辦法，他們沒了生的勇氣。我不譴責他們是懦夫，但他們也稱不上是英雄。
魏無極認真地看向陳玄：「你是想用英雄的大義綁住洒家嗎？沒用的，洒家認命了，
洒家就是個懦夫，沒有不幸，全是不爭的懦夫！洒家早已無力與命運抗爭。」
陳玄搖了搖頭：「我沒想道德綁架你。我只是想說，如果你還想留住那個最好的少年郎，留住那個意氣風發、不畏險阻、堅毅、勇敢、坦誠、還有一絲莽撞的自己，就請記得你曾是個斬妖英雄。你也曾帶著眷戀，視死如歸。」
「心中的那團火也許已經熄滅，但曾經燃燒過，還有一絲火星，吹一吹，萬一著了呢場魏無極痛哭流涕，鼻涕眼淚粘在蒼白的鬍鬚上，將近百歲的老人，此刻像個孩子似的，哭得泣不成聲。
「你的初衷不是要當匡扶正義的大俠嗎？那為何如今執迷於境界呢？你這一身功夫難道不足以讓你去行俠仗義嗎？」
「就算不行俠義，你也可以教很多徒弟，或許他們沒有你這般的天資，成不了江湖巨擎，可那又如何？天下多一個品德端正的修行人難道不好嗎？」
「凡事何必非得求一個結果，求多了，反倒都是苦果。」
魏無極張開眼，頭頂的滿天星辰串聯成一個少年的背影，矯健、自信、昂揚。
「大虎——」
他仔細一看才發現，那背影好像是少年時的自己。
「徒弟死了，沒人養老送終，人生再無希冀，唯有一死。」
陳玄還沒開口就聽見不遠處傳來熟悉的聲音。
「徒弟徒弟，整天想著你那個徒弟，沒遇上他之前你不也活了幾十年嗎？俺也和你學了一招，俺也算你徒弟，沒人給你養老送終，魚不行嗎？」
只見傷痕累累的靈童和大聰明互相扶著，從水面游來。
魏無極微微側過頭去，看向那隻氣沖沖的站魚，一滴濁淚順著臉上的皺紋滑落，滴進湖裡。
「小魚友，你不明白，這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的？俺就是比他笨些，那再笨也能給你養老送終。」
魏無極苦笑看搖頭：「不一樣，不一樣。」
陳玄抬起爪，示意大聰明不用說話。
「魏前輩，你是把大虎當作自己的寄託了，對嗎？看到他就像看到年輕時候的自己，
那些年少時未完成的夢想，也都希望靠他去實現。」
月光灑在魏無極的臉上，勾勒出一條條皺紋，顯得他格外蒼老。
「洒家四歲習武入道，十歲入六境，關西軍府士卒之中無人能敵。十六歲踏身七境，
斬殺八境大妖，名動關內，獲朝廷敕封關西第一刀。」
「朝廷招洒家為將，我不從，出逃關外。並非洒家不願報效國家，只因少年意氣，不想一身勇武淪為門戶私計。願為逍遙客，以我手中刀，除妖邪，斬奸侯，還乾坤朗朗，救黎明於水火。」
「須知少年凌雲志，曾許人間第一流。可少年，多的是妄想。」
「年少成名好事未必是好事，洒家自恃天賦異稟，反而懈怠。及冠之後，醉心於結交江湖名士，流連於勾欄瓦舍、煙花柳巷。荒廢好時光，蹉跎了一身武藝。」
「自二十一歲登頂七境巔峰，觸摸到八境的門檻，之後幾十年裡修為未進分毫。」
陳玄感慨道：「二十一歲達到七境巔峰，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起點，就算荒廢了一些年歲，也可繼續努力，厚積薄發。」
魏無極自嘲地笑了一聲：「沒錯。洒家也想過，但前面說過，年少成名未必是好事，
經歷過一日千里，哪還忍得了好事多磨。」
「洒家誤信一位域外修士，急功近利，錯用他的方法，煉化自身五臟六腑，以為能增強肉身修為大增。」
「結果才發現，成了他人的爐鼎，就算洒家殺了他，卻也於事無補，臟腑薄弱，自毀根基，修為再也不可能精進。」
「洒家像是行屍走肉一般在世間晃蕩，躲在這明山上，一待就是十幾年，渾渾噩噩，
期盼著哪天喝醉酒掉進酒缸里死了算了。」
「直到洒家遇到小漁夫，蜂腰猿背螳螂腿，天生的習武材料。關鍵是那不爬上山頂不罷休的心性，和洒家年輕時一模一樣。」
「約定好落下山崖洒家就不收他，可他落下還要爬，不是為了演給洒家看，他說他不想白費力氣，想去山頂看看。」
「堅毅、勇敢、坦誠、還有一絲莽撞，洒家恍惚間覺得，少年的自己還在，就站在那，爬一座爬不上的山，就算摔死也不想放棄。」
「他最後爬上了山頂，還是洒家求他，他才願意拜師。」
「他非得說約定就是如此，既然摔下去被救起來，那就算死過一次，死人沒資格拜師。」
魏無極會心一笑：「得很，和驢一樣。」
「就像當年，所有人都勸我不要去殺虎妖，會死的。洒家卻說：『死則死已，妖患不除，我心不安」。」
陳玄認真地說道：「當人心灰意冷的時候，偶遇最好的自己，就好像是上天給自己的啟示，在告訴你，他還沒死，好好活下去。」
魏無極眼中熱淚盈眶：「沒錯，就是這種感覺，所以洒家想把這種感覺留住。真心想殺死這些年來荒廢、蹉跎、迷茫、懦弱的自己，把那個最好的少年郎留住。」
「可終究是夢幻泡影，留不住。這場夢還沒開始就醒了。」
「至少你們遇見過。」
「那又有何用？」
「他喚醒過你，讓你想起來曾經的自己。」
「可他死了，就如曾經的我一樣，一去不回。就讓洒家這副殘軀隨他而去吧，我這老骨頭也該死了，活著不過是污濁了這塵世。」
「你非死不可？」
「非死不可。」
「你曾是英雄。」
「可如今是懦夫。」
「你甘心做懦夫？」
「甘心又如何？不甘心又如何？洒家這樣的人，除了懦夫，還能做什麼？」
陳玄深深地嘆了口氣，心中仿佛被針刺過一樣難受，他眼看著一個蒼老的靈魂在死去，可這個靈魂也曾璀璨，現如今也還有一絲光彩。
「死對於大多數人來說是件極難的事，因為他們對生多有眷戀，親朋、好友、愛人、
物慾、名利、割捨不下的夢想。所以他們害怕死亡，所以視死如歸的人成了英雄，因為敢於放棄自己眷戀的一切。」
魏無極苦笑道：「這些眷戀洒家早就沒有了，死對於洒家來說，是件極容易的事。」
陳玄反駁道：「可英雄不做容易的事！如果生有眷戀，英雄會選擇殺身成仁、視死如歸。如果生命苦痛，英雄會竭盡全力與命運抗爭，他們從不言敗。」
「我理解並尊重那些因為生命失去希望而選擇死去的人，他們沒有辦法，他們沒了生的勇氣。我不譴責他們是懦夫，但他們也稱不上是英雄。
魏無極認真地看向陳玄：「你是想用英雄的大義綁住洒家嗎？沒用的，洒家認命了，
洒家就是個懦夫，沒有不幸，全是不爭的懦夫！洒家早已無力與命運抗爭。」
陳玄搖了搖頭：「我沒想道德綁架你。我只是想說，如果你還想留住那個最好的少年郎，留住那個意氣風發、不畏險阻、堅毅、勇敢、坦誠、還有一絲莽撞的自己，就請記得你曾是個斬妖英雄。你也曾帶著眷戀，視死如歸。」
「心中的那團火也許已經熄滅，但曾經燃燒過，還有一絲火星，吹一吹，萬一著了呢場魏無極痛哭流涕，鼻涕眼淚粘在蒼白的鬍鬚上，將近百歲的老人，此刻像個孩子似的，哭得泣不成聲。
「你的初衷不是要當匡扶正義的大俠嗎？那為何如今執迷於境界呢？你這一身功夫難道不足以讓你去行俠仗義嗎？」
「就算不行俠義，你也可以教很多徒弟，或許他們沒有你這般的天資，成不了江湖巨擎，可那又如何？天下多一個品德端正的修行人難道不好嗎？」
「凡事何必非得求一個結果，求多了，反倒都是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