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女官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王府前頓時一片譁然。

  這時,裴謹言聞訊從府里沖了出來,一把抱起裴老太君,咬牙切齒吼沈霧:

  「長公主,你對我不滿就衝著我來!別動我的家人!尤其老太太她年紀大了,她禁不住你折騰!來人!快找大夫!」

  「幹什麼,本宮是那麼暴戾的人嗎?」沈霧翹著腿樂呵呵的說:「放心,今兒她有什麼事,本宮都負責到底。」

  她手一揚,流心大步走下石階來到二人面前,不由分說把裴老太君拽了過去。

  許氏:「你要幹什麼!」

  「我跟公主上過戰場,做過軍醫,略懂些醫術。老太君情況危急,夫人難道要阻攔嗎?」

  許氏額上冒汗,裴謹言雖擰著眉,卻也沒攔流心。

  許氏焦急不已,「兒啊,她一個小丫頭懂什麼,還是找大夫來更妥帖!」

  裴老太君睫毛髮抖,身子僵的筆直一動不敢動,生怕被流心發現端倪。

  流心裝模作樣的摸著裴老太君的身體,她指縫夾著一根細針,找準時機狠狠戳向裴老太君痛筋。

  「嗷——」

  眾目睽睽之下,方才『虛弱暈倒』的裴老太君一下子站了起來,捂著後腰又跳又叫。

  「疼!好疼!有蛇咬著我了!有蛇!」

  她聲如洪鐘,跳腳的動作比年輕人還利索,哪裡像是剛暈過去的人。

  聰明的人已經看出來了,裴謹言臉色一下子就綠了,怒其不爭的看向許氏。

  真是不嫌丟人是吧!

  沈霧支著下巴笑眯眯看戲,「誒呦,這動作這麼利索,看來是沒事兒了。瞧見沒,你家老太太身子骨硬的很,少什麼事兒都來訛本宮。」

  裴老太君反應過來,老臉漲得通紅。

  她顫手指著沈霧,磕磕巴巴說:「公主,你毆打駙馬,虐待世子的事今日若不能給個說法,老婆子絕不回去!就算告到太后跟前,裴家也不能善罷甘休!」

  「想要說法?行,正巧本宮今日閒著也是閒著,就好好跟你論一論。」

  沈霧打了個哈欠,「把裴顯帶來。」

  長街上擠滿了人,從方才開始又陸續有聽到消息的百姓過來看熱鬧,沈霧張揚慣了,也根本就不在意丟不丟人,反倒是裴謹言麵皮發燙,耳邊嗡嗡直響。

  她大步流星走到沈霧面前,壓低聲音道:「你鬧夠了沒?還嫌不夠丟人?我們家的事,我們關起門自己談,何必鬧得所有人都知道。」

  「想鬧到人盡皆知的,是你娘和你的好祖母。本宮又沒做錯事,本宮為何要覺得丟人?」

  「你……」

  正說著,流心提著一個小胖墩回來了。

  裴顯今年三歲,遠看是個樹墩,近看是個豬仔,他爹娘長相也不差,可他五官已經被肥肉擠得看不出來,不仔細看都看不出眼睛,眾人在看到裴顯時紛紛沉默了。

  裴顯尖銳的哭聲劃破了天際,他努力往後扽自己,想掙脫流心的束縛。

  「我不要去見母親!我不要見母親!我不要讀書!祖母,祖母救我,哇——」

  「顯兒,寶兒!」

  許氏衝上前把裴顯抱在懷裡,怒斥流心:「狗奴才!不知道小孩子骨頭脆!顯兒肩膀若被你拖壞了,以後不能拿筆不能拿劍,我就剁了你的胳膊!」

  沈霧眯了眯眸,慵懶的姿勢瞬間就坐直了,「你在跟誰說話?」

  許氏喉中一澀,沈霧冷笑,「流心跟本宮上過戰場,也曾殺敵無數,你如今的太平日子還有她一份功勞,你罵誰狗奴才?」

  四下窸窸窣窣的聲音,都在蛐蛐許氏,裴謹言快步上前,按住許氏的肩膀,沉聲道:

  「娘,道歉。」

  許氏紅了眼睛,咬牙:「是,是我說錯了話,還請流心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您客氣。」流心莞爾,明媚的笑容怎麼看怎麼嘲諷味十足。

  沈霧這才滿意的站了起來,喚狗似的招呼裴老太太,「您過來看看,這裴顯是不是我虐待的呀?」

  「噗嗤。」

  不知誰笑了出來,頓時引起一陣浪潮,裴老太君的臉色在一片嘲笑聲中越來越黑。

  她喘了幾口粗氣,把裴顯抱了過來,大聲問道:「顯兒,告訴曾祖母,你娘平時對你好不好?」


  「不好!」裴顯哭著搖頭。

  「哪裡不好!」裴老太君聲音一下子就有了底氣。

  「她,她總讓我讀書寫字,讀千字文,讀三字經,還不讓我吃肉。每天讓我站半個時辰,說讓我減肥,娘待我一點也不好!」

  裴老太君一噎,引導他:「那,你娘有沒有打過你啊?拿鞭子,往你身上抽!讓曾祖母看看你身上有沒有傷啊?」

  「娘不拿鞭子抽,娘打我手心,曾祖母看我手都腫了。」

  裴顯白白嫩嫩的豬蹄手,看不出半點被打腫的跡象。

  裴老太君眼神一陰,她眼珠咕嚕一轉,起身道:「公主,你好陰毒的心思啊!」

  沈霧哼笑了聲,示意她繼續,她倒想聽聽看她還能無恥到什麼地步。

  裴老太君:「你故意給顯兒吃的這麼胖,再假意逼他減肥,引起他逆反。真不愧是公主!顯兒他只有三歲,你怎麼忍心這麼算計一個孩子!走顯兒,跟曾祖母進宮去見太后!」

  裴顯半大點的孩子,哪裡懂大人這些彎彎繞繞。

  他只知道祖母一直告訴他,在曾祖母面前一定要說祖母對他多好,他能長得這麼健康都是祖母的功勞。

  裴顯撓了撓臉。

  「曾祖母,不是娘給我吃胖的,是祖母把我餵胖的。」

  裴老太君眼睛倏地瞪圓了。

  許氏來不及阻止,裴顯已經流暢的複述了她常教的話。

  「祖母每天都給顯兒吃好多肉,好多蝦。還有螃蟹和甜甜的荔枝,只有顯兒有哦,連娘親都沒有!顯兒之所以這麼健康,這麼結實,都是祖母的功勞,曾祖母你要好好獎勵祖母呀!」

  裴老太君身子晃了晃。

  沈霧饒有興趣的說道:「如何,還去不去見太后了?」

  裴老太君說不出話,裴謹言長這麼大還沒這麼丟人過,她快步走到沈霧身旁,放低姿態帶著祈求說道:

  「小霧,夠了,我們不要再鬧了好不好?讓祖母回去,你有什麼委屈我們回家說。」

  「我只有一個問題。」

  沈霧坐在椅子上,微微揚起下頜,「裴顯說的螃蟹,荔枝,為什麼我從沒見到過?」

  許氏身子僵住,心虛的別過頭,沈霧歪了歪腦袋看向她,笑容冰冷。

  「你把本宮府里的東西全都昧下,再反過來污衊本宮虐待孩子,真是好婆婆啊。」

  裴國公府

  許氏被抬回了國公府,她下半身被打的血肉模糊,衣裳和碎肉黏在一塊,光取出嵌進肉里的衣服都廢了府醫老大功夫,許氏生不如死,在屋內又哭又嚎恨不得一頭撞死。

  裴府二老爺裴志遠坐在一旁,不忍直視她的傷口,哀嘆連連:「我早就告訴過你適可而止。連皇上都不敢對長公主不敬,你倒好……以前是有謹言在,她給你三分顏面,如今你看……」

  「你下次不許跟母親告狀。大哥都派人警告我了,要是牽扯到國公府,你有幾條命夠打的。」

  許氏牙齒咯吱作響,恨得嘴都被她咬破了。

  這時,一個人咋咋呼呼從屋外闖了進來,正是許氏的二兒子裴謹行。

  「都給本少爺閃開!我娘呢!我怎麼聽說我娘挨了打了!」

  裴志遠眉頭皺起,「謹行?還未到休沐的日子你怎麼回來了。」

  「爹,我聽說我娘被長公主那賤人打了?!」

  「謹行——」

  許氏單手撐著床板,在裴志遠身後朝裴謹行伸出手。

  裴謹行看見許氏的慘樣頓時一愣,他回過神,上前把許氏攬入懷中,「母親!母親你怎麼傷的這麼重啊!」

  裴志遠走過來,「還不是她得罪了長公主,皇上下令打了她和謹言二十仗。長公主現在看見她不知會不會又動氣,先讓她住著,等好些了再送回去。」

  「長公主。」裴謹行眼神頓時一陰,「長公主竟敢打您和大哥!」

  許氏撲在他懷裡哭的那叫一個肝腸寸斷。

  裴志遠聽得煩,「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就好好養著傷。對了,經書可別忘了抄,等能下地了就趕緊回王府賠罪去。」

  裴志遠走後,許氏抓住裴謹行的衣裳,咬牙切齒道:「謹行,娘好恨吶!」


  裴謹行:「娘,到底怎麼回事?」

  許氏磕磕絆絆把前因後果告訴了裴謹行。

  「沈霧她分明是沒事找事,她這是早就看我不順眼了!就等著今日讓我顏面掃地!」

  許氏哭著說:「謹行,娘太恨了!你要幫娘和你大哥報仇,娘知道你有辦法!」

  前兩年裴謹行沾了裴謹言的光,被沈霧提拔到皇帝身邊做禁軍侍衛,他能說會道,憑一張巧嘴硬是被提拔到禁軍頭領的位子,可領皇帝身邊禁軍。

  此前他一直遊手好閒在外鬼混,有一票五湖四海亂七八糟的朋友,這些年他明面上不與這些人來往了,但私下裡依然還保持著聯繫。

  許氏想報仇,明著來是不可能的,唯有暗中下黑手。

  裴謹行眼裡閃著陰毒的光,他輕聲道:「娘你放心,我一定給你出氣。」

  裴謹行回到住處後,便找來身邊侍從,「去幫我辦一件事。」

  侍從聽後十分猶豫:「少爺,那可是長公主,咱們的人……」

  「你怕個屁啊,潑完了就趕緊跑,抓到了咬死不承認。就算東窗事發,撐死了不過是個小罪,有我在,我保證他們大獄都不用蹲。」裴謹行很有自信。

  他掏出兩張五十兩的銀票,「定金五十兩。明日一早事成再付五十兩。」

  侍從接了下來,他此前就是遊手好閒的混混,認識不少為了錢不要命的,何況是這麼多銀子。

  「您等我消息吧。」

  「皇上,本宮有一樁事上奏,想請皇上公斷。」

  「長公主說罷。」

  沈括揚起一抹溫和的笑容。

  「先請皇上把您身邊的禁軍頭領裴謹行找來。」

  勛戚班中裴國公裴志城臉色一變。

  沈括往身旁看了眼,容復淡淡道:「裴統領一直未曾入宮,誤了早朝,已經派人去尋了。」

  正在這時,

  還不等他細想,裴謹行已經帶到,沈霧揮了揮手,幾個錦衣衛押著一人從金水橋走了過來。

  「跪下!」

  「草草草草民參見皇上,參見公主……」

  這人嚇得快暈了,腦袋恨不得垂進胸口裡去。

  沈括皺眉:「長公主,這是何人?」

  裴謹行額上冒出一粒豆大的汗珠,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沈霧漫不經心的說:「告訴皇帝你是誰。」

  「草民王亮!草民該死,草民愚蠢!收了陳巳的五十兩銀子,答應幫他主子裴謹行沖攝政王府的外牆潑糞。草民罪該萬死!可草民沒有得逞!草民萬萬不敢對長公主不敬啊!」

  裴謹行眼珠瞪得老大,脫口反駁:「你胡說!你有何證據?這分明是污衊!皇上!屬下冤枉!」

  他撲通一聲跪下,砰砰磕頭,心裡慌得不行。

  怎麼會這樣?

  明明早上陳巳說事情已經辦成了,那人還特意要求還把銀票換成了銀兩,說要出去躲躲!

  他本來上朝還想來看沈霧的笑話,回去好哄許氏。

  前後不過一個時辰,怎麼會變成這樣!

  王亮哆嗦著唇瓣說:「裴謹行是為了給他娘報仇,他娘挨了長公主的打,想報復長公主!」

  裴志城眼前一黑,整個人晃了三晃。

  沈括雙拳緊攥:「長公主,你可有證據?」

  裴謹行跟著他已有兩年,沈括剛把他提拔成禁軍頭領,換掉了原先沈霧安排給他的人,還不到一個月。

  裴謹行代表了他的臉面,怎能沈霧說動就動!

  他道:「長公主,裴謹行一向謹小慎微,此事說不定是誤會。」

  但打臉來的飛快,王亮從懷裡掏出兩個銀錠。

  「這是陳巳給草民的銀子!下頭有國公府的刻印。」

  沈霧冷笑聲道:「陳巳也已被本宮拿下,不必他再進宮來對峙了吧?」

  沈括啞口無言。

  沈霧笑道:「裴謹行品行下作,能力低微,皇帝此前力排眾議就為了任命這樣一個人做禁軍頭領,實在是任性。」

  眼看下頭議論的聲音越來越響,容復斜睨著沈括厲聲低喝:

  「皇上,為一個無用之人失了帝威,得不償失。還不下令處置你在想什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