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閨語
「你整日裡甩個臉色給誰看？」
大爺向百川坐在扶手椅上，外衫難掩圓圓的肚皮，一生氣，眼睛瞪得又大又凶，但體格卻是魁梧，面容凜然，可見年輕時的意氣風發，如今添了滄桑之感，四十乃不惑。
梅夫人掀動眼皮看了他一下，仿佛在說：還能是甩給誰看？屋子裡就你一個人！
「你，誒，你說你！跟我鬧個什麼勁？」大爺起身，朝她走去：「榆哥兒最近在查大案子，脫不開身，他有他自己的事情，我們做長輩的，應該體諒是不是？」
大爺倒了茶，坐到梅夫人身旁，又說：「夫人，我們也這麼大歲數了，能不吵鬧就不吵鬧了，是不是？」
「你以為我想跟你吵鬧？」
梅夫人卻擰眉，有些憤恨、有些痛心地看著他：「這麼多年來，你分明知道我的心結在哪裡，可你卻從來不肯和我說實話？榆哥兒呢，我對他也算有養育之恩，可你瞧他，他對我、對這個向府是什麼態度？」
大爺皺了皺眉：「有些事，你別太計較……」
「向、百、川！」梅夫人氣得一坐而起，背對著他：「你別以為從哪裡抱來個私生子塞給我，我就要不明不白地接受！」
「你、你快住口！」大爺急得差點跳起來，呵斥道：「真是個無知婦人！」
……
這時，正巧趙樂游修整完儀容，來尋大夫人，將將走近，隱約聽見了爭吵聲，她猶豫了一下，便調轉頭離開了。
接下來，是上輩子趙樂游最討厭、最害怕的——青團茶話會。
每年的這一天來莊子踏青，大爺會給二爺、三爺和幾位公子開個簡短的學究會，如今二公子快要科考，是重點的考察對象。結束之後，男子們可以去蹴鞠玩樂。
這個時候，女子們便會聚在一起吃青團，閒話家常。
偏偏趙樂游不喜歡吃青團，又生冷又黏糊，而向歆月次次給她塞五六個，上輩子的她不敢拒絕，硬生生都給吞下去，害了好幾天的肚疼。
「樂游呀，你多吃點。」向歆月正給她夾青團。
趙樂游像是早已預料般，將碗一挪、一蓋，笑笑道：「月娘子，我碗裡已經有了，你自己還沒吃呢。」又很貼心地推著向歆月的手腕，將青團抖進了她的碗裡。
向歆月壓根沒反應過來。
她睜著眼睛看了看趙樂游，又看了看李雅儒，忽然笑道：「二弟妹還沒吃吧？」又把自己碗裡的夾給了李雅儒，而李雅儒只能溫和地笑納。
向歆月又道：「二弟妹到底是尚書之女，舉止溫柔才情無限，叫我看了，都心裡舒坦。」
這話就是故意說給趙樂游聽，也就是上輩子被這麼比較來比較去，趙樂游才會越來越自卑自殘，逼得自己走進了死胡同。
「大姑姐謬讚。」李雅儒微微頷首，確確實實有貴女的氣派。
趙樂游看了她一眼道：「二弟妹，青團若是吃不下，不要硬撐，會吃壞肚子。」
「是呀，月娘子可是一口都還沒吃呢。」錢晨心是孕婦，自己準備了吃食，看了看向歆月，又問道：「月娘子，聽說大伯母給你談的一樁婚事又黃了？」
「你！」向歆月想到此就生氣，那兒郎說嫌棄她長相，也不照照鏡子看自己是個什麼德行！
向歆月勉強笑道：「是我沒看上他。」
錢晨心只笑不說破，嘆口氣道：「向府的三個兒郎都已成家，也只有你和你哥還沒著落呢。哦對了，你哥還在寺廟清修？」看了看向歆月那瞬變豬肝色的臉，錢晨心又道。
「能得哄大伯母自然是件好事，可你不至於一輩子待在府里？難不成往後日子要去找你大哥作伴？」
「你！你憑什麼這麼說我？」向歆月被她說得氣血上涌，怒道：「你們三房早就分家出去了，還三天兩頭來打秋風，若不是爹爹心善……」
「月娘子慎言。」趙樂游阻斷了她的話。
「好得很呀，你這番話，我倒要說給大伯父大伯母聽聽，讓大家來評評理！」錢晨心冷哼一聲，起身就朝大夫人她們所在的亭子走去。
這時，幾位爺那邊也鬧騰了起來。
三爺向百沐氣呼呼地跑了出來，邊走邊囔囔：「當年是我自己要獨立出去，怪不得你們！你們如今是瞧不上我了，什麼三弟，什麼大哥二哥，都是假的！」
音調一高，三爺猛地轉身甩袖，朝著追出來的大爺二爺開始哭訴起來。
正在蹴鞠的二公子轉頭看去，而三公子在沒人防守的情況下，踢中了一球，冷不防開心地「啊」了一聲。
「混小子！」三爺氣惱地指著他罵：「這府里壓根不歡迎我們，我們走！」
看呆了的錢晨心立時反應過來，過去拉起薛夫人，捧著肚子艱難地小跑起來。薛夫人邊道：「哎喲，小祖宗你可千萬小心點啊。」
然後，一家四口攙扶在一起，三爺嘴上說要走，腳下卻沒動，拉著兒媳婦也跟著哭鬧起來，總之場景一言難盡。
眾人皆看戲，唯獨趙樂游淡定自若，喝了口茶，偷偷吃了一塊果脯。
踏青之行，匆匆了結。
趙樂游以一種局外人的態度看待此事，沒有多說什麼或者想要改變什麼，但她知道未來將要發生些什麼，所以提前做了準備。
夜裡，向榆破天荒地回府了。
若非暗衛回稟府里的情況，他今夜還會宿在大理寺，但他心裡念著趙樂游，更想從她這裡聽到三爺鬧了什麼，所以臨時決定回來。
盥洗後，向榆披上水藍色絲綢寢衣，鬢髮濕而微卷，來到暖閣，見趙樂游正靠著羅漢榻看書。
他也上了榻，半曲著腿看她，「今天三叔在府里鬧了好幾個時辰？」
趙樂游挑眉，眉飛色舞道：「又哭又鬧，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你沒瞧著，可惜了。」沒人能拒絕討論八卦的小樂趣。
向榆也被感染了興致，靠近她：「說來聽聽。」
【他不是一向不關心府里的事情，怎麼今天這麼好奇了？】趙樂游看了他一眼，清麗的眉目在燭光下閃閃熠熠，鼻尖秀麗可愛，像是一多初綻的薔薇。
「三叔想要入宗祠，但是爹爹和二叔不同意，自古就是這樣，分了家，就不能入族譜了。」
向榆點了點頭，認真地聽著。
大爺向百川坐在扶手椅上，外衫難掩圓圓的肚皮，一生氣，眼睛瞪得又大又凶，但體格卻是魁梧，面容凜然，可見年輕時的意氣風發，如今添了滄桑之感，四十乃不惑。
梅夫人掀動眼皮看了他一下，仿佛在說：還能是甩給誰看？屋子裡就你一個人！
「你，誒，你說你！跟我鬧個什麼勁？」大爺起身，朝她走去：「榆哥兒最近在查大案子，脫不開身，他有他自己的事情，我們做長輩的，應該體諒是不是？」
大爺倒了茶，坐到梅夫人身旁，又說：「夫人，我們也這麼大歲數了，能不吵鬧就不吵鬧了，是不是？」
「你以為我想跟你吵鬧？」
梅夫人卻擰眉，有些憤恨、有些痛心地看著他：「這麼多年來，你分明知道我的心結在哪裡，可你卻從來不肯和我說實話？榆哥兒呢，我對他也算有養育之恩，可你瞧他，他對我、對這個向府是什麼態度？」
大爺皺了皺眉：「有些事，你別太計較……」
「向、百、川！」梅夫人氣得一坐而起，背對著他：「你別以為從哪裡抱來個私生子塞給我，我就要不明不白地接受！」
「你、你快住口！」大爺急得差點跳起來，呵斥道：「真是個無知婦人！」
……
這時，正巧趙樂游修整完儀容，來尋大夫人，將將走近，隱約聽見了爭吵聲，她猶豫了一下，便調轉頭離開了。
接下來，是上輩子趙樂游最討厭、最害怕的——青團茶話會。
每年的這一天來莊子踏青，大爺會給二爺、三爺和幾位公子開個簡短的學究會，如今二公子快要科考，是重點的考察對象。結束之後，男子們可以去蹴鞠玩樂。
這個時候，女子們便會聚在一起吃青團，閒話家常。
偏偏趙樂游不喜歡吃青團，又生冷又黏糊，而向歆月次次給她塞五六個，上輩子的她不敢拒絕，硬生生都給吞下去，害了好幾天的肚疼。
「樂游呀，你多吃點。」向歆月正給她夾青團。
趙樂游像是早已預料般，將碗一挪、一蓋，笑笑道：「月娘子，我碗裡已經有了，你自己還沒吃呢。」又很貼心地推著向歆月的手腕，將青團抖進了她的碗裡。
向歆月壓根沒反應過來。
她睜著眼睛看了看趙樂游，又看了看李雅儒，忽然笑道：「二弟妹還沒吃吧？」又把自己碗裡的夾給了李雅儒，而李雅儒只能溫和地笑納。
向歆月又道：「二弟妹到底是尚書之女，舉止溫柔才情無限，叫我看了，都心裡舒坦。」
這話就是故意說給趙樂游聽，也就是上輩子被這麼比較來比較去，趙樂游才會越來越自卑自殘，逼得自己走進了死胡同。
「大姑姐謬讚。」李雅儒微微頷首，確確實實有貴女的氣派。
趙樂游看了她一眼道：「二弟妹，青團若是吃不下，不要硬撐，會吃壞肚子。」
「是呀，月娘子可是一口都還沒吃呢。」錢晨心是孕婦，自己準備了吃食，看了看向歆月，又問道：「月娘子，聽說大伯母給你談的一樁婚事又黃了？」
「你！」向歆月想到此就生氣，那兒郎說嫌棄她長相，也不照照鏡子看自己是個什麼德行！
向歆月勉強笑道：「是我沒看上他。」
錢晨心只笑不說破，嘆口氣道：「向府的三個兒郎都已成家，也只有你和你哥還沒著落呢。哦對了，你哥還在寺廟清修？」看了看向歆月那瞬變豬肝色的臉，錢晨心又道。
「能得哄大伯母自然是件好事，可你不至於一輩子待在府里？難不成往後日子要去找你大哥作伴？」
「你！你憑什麼這麼說我？」向歆月被她說得氣血上涌，怒道：「你們三房早就分家出去了，還三天兩頭來打秋風，若不是爹爹心善……」
「月娘子慎言。」趙樂游阻斷了她的話。
「好得很呀，你這番話，我倒要說給大伯父大伯母聽聽，讓大家來評評理！」錢晨心冷哼一聲，起身就朝大夫人她們所在的亭子走去。
這時，幾位爺那邊也鬧騰了起來。
三爺向百沐氣呼呼地跑了出來，邊走邊囔囔：「當年是我自己要獨立出去，怪不得你們！你們如今是瞧不上我了，什麼三弟，什麼大哥二哥，都是假的！」
音調一高，三爺猛地轉身甩袖，朝著追出來的大爺二爺開始哭訴起來。
正在蹴鞠的二公子轉頭看去，而三公子在沒人防守的情況下，踢中了一球，冷不防開心地「啊」了一聲。
「混小子！」三爺氣惱地指著他罵：「這府里壓根不歡迎我們，我們走！」
看呆了的錢晨心立時反應過來，過去拉起薛夫人，捧著肚子艱難地小跑起來。薛夫人邊道：「哎喲，小祖宗你可千萬小心點啊。」
然後，一家四口攙扶在一起，三爺嘴上說要走，腳下卻沒動，拉著兒媳婦也跟著哭鬧起來，總之場景一言難盡。
眾人皆看戲，唯獨趙樂游淡定自若，喝了口茶，偷偷吃了一塊果脯。
踏青之行，匆匆了結。
趙樂游以一種局外人的態度看待此事，沒有多說什麼或者想要改變什麼，但她知道未來將要發生些什麼，所以提前做了準備。
夜裡，向榆破天荒地回府了。
若非暗衛回稟府里的情況，他今夜還會宿在大理寺，但他心裡念著趙樂游，更想從她這裡聽到三爺鬧了什麼，所以臨時決定回來。
盥洗後，向榆披上水藍色絲綢寢衣，鬢髮濕而微卷，來到暖閣，見趙樂游正靠著羅漢榻看書。
他也上了榻，半曲著腿看她，「今天三叔在府里鬧了好幾個時辰？」
趙樂游挑眉，眉飛色舞道：「又哭又鬧，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你沒瞧著，可惜了。」沒人能拒絕討論八卦的小樂趣。
向榆也被感染了興致，靠近她：「說來聽聽。」
【他不是一向不關心府里的事情，怎麼今天這麼好奇了？】趙樂游看了他一眼，清麗的眉目在燭光下閃閃熠熠，鼻尖秀麗可愛，像是一多初綻的薔薇。
「三叔想要入宗祠，但是爹爹和二叔不同意，自古就是這樣，分了家，就不能入族譜了。」
向榆點了點頭，認真地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