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夜晤
第462章 夜晤
是夜，大康西藥房二樓經理室。
曾與鴛雛在老榮順一併獻唱靡靡之音的另一位大康藥房公關部醫藥代表月香姑娘，放下手中那份從北平拍來的加急電報，抬肘抱臂、眉頭微。
「老闆，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您先聽哪一個？」
雙腿架在辦公桌上，王康年正在用一把銀制煙剪裁去碳化的茄葉，渾不在意的甩了甩手：「人生苦短，當然得先聽好消息嘍~」
「和預料中一樣，曹大律出馬，華洋西藥房以敗訴收場，北平醫藥方面也當庭接受了我們的賠償方案、願意和解。」
經久耐燒的香木火柴慢慢炙烤著雪茄頭，燃起星星火光，王康年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你也說了和預料中一樣」，既然已經料敵先機，那就不能算是什麼好消息...沒有了好消息，那就都是壞消息嘍？」
月香抿了抿雙唇，不敢再發表什麼個人意見，語速極快的將北平傳來的「壞消息」複述一遍。
「曹大律他們也是到了北平才知道，那位已經咬鉤的銷售科科長早在一個禮拜前就被自家職工們扭送到了公安總局，按瀆職罪立案審查，鴛雛此行應付完法院的官司，還隨時面臨被拘捕的可能...」
王康年的雙腳猛地從桌案上放了下來，目光深沉，雪茄在兩指間來回捻動著...卻沒著急表態，他知道月香還有下文。
「備用方案被迫提前動用，曹大律當機立斷，在庭上甩出了那些照片，指控咬鉤的魚兒強迫鴛雛發生關係，短期來看效果不錯，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北平的法庭罕見的選擇了休庭處理。明天再開庭時，有可能讓鴛雛和魚兒當庭對質...」
「不怕。」
王康年雙腿又重新搭上桌案，深吸一口煙氣，在口腔中久久停留不散，品味著其間的盎芳滋味。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扯皮扯的法官頭痛欲裂，最後也只能草草收場和稀泥...蘇北、皖北那幾家的求情材料這時應該也快郵寄到北平了吧？」
月香掐指算了算時間、點點頭：「提前五天寄出的，掛的是特快...為什麼您執意要他們各自寄出，而不是由曹大律一併帶著北上？」
王康年嗤笑一聲：「人往往只願意看見自己想看的，無論是公安、還是法院，都執拗於追求所謂的獨立判斷。如果那幾封求情信由我們的人拿出來，沒等拆開來，就會先被打上懷疑的烙印，反而成了好心辦壞事」..
「」
月香輕捧了一句，見自家老闆似乎興致不錯，又仗著膽子追問道：「老闆，有曹大律出馬，其實也沒必要把人情浪費在這種小事上吧？」
「小事？」
王康年的反應出乎月香的預料，原本浪蕩的神情罕見的帶出幾分嚴肅來。
「我在上海這麼多年、花了這麼多錢、養肥了這麼多人，不就是留著事上見麼？這種小事要是都推三阻四，將來如果有個萬一，還能指望他們會和我一條心？！」
見似乎惹到了自家老闆不快，月香緊忙轉移話題道：「鴛雛在電報上還說了，負責主持這樁瀆職案的是您一位老熟人...她打算伺機而動，看能不能替您在北平再釣一條魚兒出來...」
王康年捻動著雪茄，聲音中帶著一抹沉思與猶疑。
「榮哥兒？何金銀...同志..」
「阿嚏！」
遠在北平的何金銀揉了揉鼻子，進入十月的北平城、一早一晚寒意乍起，他此時卻還穿著一身夏裝...目光打量著從電報業務處走出來的鴛雛一行人，借著夜色的掩護，他自信不會被對方察覺到盯梢的痕跡。
從法院出來後，他便和盧提兵分兩路，後者著急趕回公總再度提審那位肥頭大耳的蛀蟲，何金銀則帶人一路跟了下來，在人民法院沒有做出最終審理之前，臨時專案組到底是有實無名...
更何況，眼下的情況...似乎已經變得棘手起來。
鴛雛一行下榻的酒店就位於正陽門大街上，從這裡出發，無論是公總、法院還是火車站，都相去不遠。對方似乎也疲於應付下午的兩場官司，拍完電報後就早早回了酒店。
「榮哥兒，需不需要和酒店方面打聲招呼？」
正這時，換了一身旗袍裝扮的鴛雛拎著小包、一個人從酒店前門走了出來，身後並無那位鐵齒銅牙的曹大律陪伴，門口早有等座的三輪車夫上前熱絡的招呼著..
深夜，換裝，私下外出...莫不是要去見什麼人？
有鬼！
留下一人在酒店蹲守，何金銀載著另一名組員、騎著鳳頭車不緊不慢的綴在後面，心頭不斷盤算著各種可能..
「榮哥兒，這地方...我怎麼瞧著越來越眼熟啊？」
車子穿過煤市街、直奔廠甸方向時，莫說后座上的組員，就連何金銀自己都不禁泛起嘀咕來，自己平常下班回家就走的是這條路..
晃了晃腦袋、撇去雜念，何金銀抿了抿乾巴巴的嘴唇說道：「對方大許其是想抓住被拘捕前最後一絲空隙、尋求某些貴人」援手，東富西貴，從正陽門大街往西城方向去，道熟的老車夫都會走這些小胡同...」
「話是這個理兒沒錯，可為啥...這車子進了火神廟胡同！」
看著拐進彎刀狀胡同的三輪車消失不見，何金銀心頭一陣無名火起，自己上一秒還在說著「尋求某些貴人援手」，合著...「貴人」竟是他自己？
「組長，要不我先回酒店一趟，那個律師和助理倆人要是分頭行動，一個人盯不過來...」
眼見著組員連親切的暱稱都換成了正式的職務稱呼，何金銀惡狠狠瞪了他一眼：「想什麼呢！我要是和她有姦情，至於犯蠢跟這一路、出這個洋相？」
說罷將鳳頭車靠在牆邊，望著從火神廟胡同折返出來的空車從自己身邊駛過：「得，有家難回，且等等看吧...」
組員私下裡也是個玩鬧性子，故意促狹的搓了搓雙手：「別介啊，夜深人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這麼好的機會...」
見何金銀是真的急了，一邊靈巧的躲過對方抬手欲打的動作、一邊換上一副正經的口吻：「組長，辦案要緊，我建議您不妨犧牲一下自己的色相」，大膽和這條主動送上門來的騷狐狸接觸接觸，看看她葫蘆裡面賣的什麼藥...」
五分鐘後，當何金銀騎著鳳頭車回到火神廟胡同時，黑暗中現出一個久候多時的身影，聲音幽怨、氣吐如蘭—
「您可真是個大忙人啊...何、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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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大康西藥房二樓經理室。
曾與鴛雛在老榮順一併獻唱靡靡之音的另一位大康藥房公關部醫藥代表月香姑娘，放下手中那份從北平拍來的加急電報，抬肘抱臂、眉頭微。
「老闆，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您先聽哪一個？」
雙腿架在辦公桌上，王康年正在用一把銀制煙剪裁去碳化的茄葉，渾不在意的甩了甩手：「人生苦短，當然得先聽好消息嘍~」
「和預料中一樣，曹大律出馬，華洋西藥房以敗訴收場，北平醫藥方面也當庭接受了我們的賠償方案、願意和解。」
經久耐燒的香木火柴慢慢炙烤著雪茄頭，燃起星星火光，王康年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你也說了和預料中一樣」，既然已經料敵先機，那就不能算是什麼好消息...沒有了好消息，那就都是壞消息嘍？」
月香抿了抿雙唇，不敢再發表什麼個人意見，語速極快的將北平傳來的「壞消息」複述一遍。
「曹大律他們也是到了北平才知道，那位已經咬鉤的銷售科科長早在一個禮拜前就被自家職工們扭送到了公安總局，按瀆職罪立案審查，鴛雛此行應付完法院的官司，還隨時面臨被拘捕的可能...」
王康年的雙腳猛地從桌案上放了下來，目光深沉，雪茄在兩指間來回捻動著...卻沒著急表態，他知道月香還有下文。
「備用方案被迫提前動用，曹大律當機立斷，在庭上甩出了那些照片，指控咬鉤的魚兒強迫鴛雛發生關係，短期來看效果不錯，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北平的法庭罕見的選擇了休庭處理。明天再開庭時，有可能讓鴛雛和魚兒當庭對質...」
「不怕。」
王康年雙腿又重新搭上桌案，深吸一口煙氣，在口腔中久久停留不散，品味著其間的盎芳滋味。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扯皮扯的法官頭痛欲裂，最後也只能草草收場和稀泥...蘇北、皖北那幾家的求情材料這時應該也快郵寄到北平了吧？」
月香掐指算了算時間、點點頭：「提前五天寄出的，掛的是特快...為什麼您執意要他們各自寄出，而不是由曹大律一併帶著北上？」
王康年嗤笑一聲：「人往往只願意看見自己想看的，無論是公安、還是法院，都執拗於追求所謂的獨立判斷。如果那幾封求情信由我們的人拿出來，沒等拆開來，就會先被打上懷疑的烙印，反而成了好心辦壞事」..
「」
月香輕捧了一句，見自家老闆似乎興致不錯，又仗著膽子追問道：「老闆，有曹大律出馬，其實也沒必要把人情浪費在這種小事上吧？」
「小事？」
王康年的反應出乎月香的預料，原本浪蕩的神情罕見的帶出幾分嚴肅來。
「我在上海這麼多年、花了這麼多錢、養肥了這麼多人，不就是留著事上見麼？這種小事要是都推三阻四，將來如果有個萬一，還能指望他們會和我一條心？！」
見似乎惹到了自家老闆不快，月香緊忙轉移話題道：「鴛雛在電報上還說了，負責主持這樁瀆職案的是您一位老熟人...她打算伺機而動，看能不能替您在北平再釣一條魚兒出來...」
王康年捻動著雪茄，聲音中帶著一抹沉思與猶疑。
「榮哥兒？何金銀...同志..」
「阿嚏！」
遠在北平的何金銀揉了揉鼻子，進入十月的北平城、一早一晚寒意乍起，他此時卻還穿著一身夏裝...目光打量著從電報業務處走出來的鴛雛一行人，借著夜色的掩護，他自信不會被對方察覺到盯梢的痕跡。
從法院出來後，他便和盧提兵分兩路，後者著急趕回公總再度提審那位肥頭大耳的蛀蟲，何金銀則帶人一路跟了下來，在人民法院沒有做出最終審理之前，臨時專案組到底是有實無名...
更何況，眼下的情況...似乎已經變得棘手起來。
鴛雛一行下榻的酒店就位於正陽門大街上，從這裡出發，無論是公總、法院還是火車站，都相去不遠。對方似乎也疲於應付下午的兩場官司，拍完電報後就早早回了酒店。
「榮哥兒，需不需要和酒店方面打聲招呼？」
正這時，換了一身旗袍裝扮的鴛雛拎著小包、一個人從酒店前門走了出來，身後並無那位鐵齒銅牙的曹大律陪伴，門口早有等座的三輪車夫上前熱絡的招呼著..
深夜，換裝，私下外出...莫不是要去見什麼人？
有鬼！
留下一人在酒店蹲守，何金銀載著另一名組員、騎著鳳頭車不緊不慢的綴在後面，心頭不斷盤算著各種可能..
「榮哥兒，這地方...我怎麼瞧著越來越眼熟啊？」
車子穿過煤市街、直奔廠甸方向時，莫說后座上的組員，就連何金銀自己都不禁泛起嘀咕來，自己平常下班回家就走的是這條路..
晃了晃腦袋、撇去雜念，何金銀抿了抿乾巴巴的嘴唇說道：「對方大許其是想抓住被拘捕前最後一絲空隙、尋求某些貴人」援手，東富西貴，從正陽門大街往西城方向去，道熟的老車夫都會走這些小胡同...」
「話是這個理兒沒錯，可為啥...這車子進了火神廟胡同！」
看著拐進彎刀狀胡同的三輪車消失不見，何金銀心頭一陣無名火起，自己上一秒還在說著「尋求某些貴人援手」，合著...「貴人」竟是他自己？
「組長，要不我先回酒店一趟，那個律師和助理倆人要是分頭行動，一個人盯不過來...」
眼見著組員連親切的暱稱都換成了正式的職務稱呼，何金銀惡狠狠瞪了他一眼：「想什麼呢！我要是和她有姦情，至於犯蠢跟這一路、出這個洋相？」
說罷將鳳頭車靠在牆邊，望著從火神廟胡同折返出來的空車從自己身邊駛過：「得，有家難回，且等等看吧...」
組員私下裡也是個玩鬧性子，故意促狹的搓了搓雙手：「別介啊，夜深人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這麼好的機會...」
見何金銀是真的急了，一邊靈巧的躲過對方抬手欲打的動作、一邊換上一副正經的口吻：「組長，辦案要緊，我建議您不妨犧牲一下自己的色相」，大膽和這條主動送上門來的騷狐狸接觸接觸，看看她葫蘆裡面賣的什麼藥...」
五分鐘後，當何金銀騎著鳳頭車回到火神廟胡同時，黑暗中現出一個久候多時的身影，聲音幽怨、氣吐如蘭—
「您可真是個大忙人啊...何、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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