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一刀
第451章 一刀
「案犯彭耀祖，湖南長沙人，系黨通局中尉通訊員，證據確鑿，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卷宗徐徐展開，上面記載著一段平平無奇、甚至不足以被評價為「合格」的潛伏生涯。
彭耀祖的前半生可謂是衣食無憂，性格憊懶且貪圖享樂，時近中年卻依然一事無成，敗光家產後選擇背井離鄉、四處漂泊浪蕩。在此期間，他被吸納成為黨通局最底層的外圍諜子，潛入北平城以南紙店字畫師傅身份作掩護，從事情報工作。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也正因為一直沒有能拿的出手的「成績」，這個小卒子躲過了一輪又一輪的篩查，除了窮酸貧嘴、嗜酒如命之外，並沒什麼特別的地方。
真正讓他暴露的起因，是黨通局在北平城日漸「無人可用」的窘境。
隨著一封從海島發出的升職電報，這個素來默默無聞的外圍碟子，竟然從白身一躍成為了黨通局「中尉通訊員」，不僅身份地位水漲船高，活動經費更是豐厚無比。
窮人乍富、腆胸疊肚，即使彭耀祖已經有意識的控制自己揮霍的欲望，可骨子裡的浪蕩天性卻很難壓制。半年時間不到，他就在北平城內外發展了二十多個「女朋友」...
這傢伙倒也是個妙人，將這些情人一股腦兒的匯報給上級，稱之為自己發展的「下線」，一個人吃著二十多份「空響」，奉行的原則是多多的拿錢、少少的出力...
若非被海島方面以暴露身份相要挾，被迫策劃了一起漏洞百出的刺殺行動，這傢伙大許其現在還沉溺在溫柔鄉里...
「要我說，管它黨通局還是保密局，要都是這種水準，咱們這些人可就得刀兵入庫、馬放南山，回家抱孩子去嘍~」
聽著組員們的打趣，身份已經由「公總委派交流學習小組組長」變更為「臨時專案組組長」的何金銀還是不敢馬虎，翻來覆去又看了數遍卷宗，卻也只在字裡行間歸納總結出「人生失意、情場得意」這八個字來...
似這樣的浪蕩子...手裡還會有什麼秘密可言？
「嘭！」
有專案組成員一錘定音的說道：「所謂尚保」，一定是他的上線頭子無疑！彭耀祖的離奇死亡，也必定是一樁再明顯不過的殺人滅口！」
何金銀敲了敲卷宗附錄的口供材料，聲音平淡。
「看仔細些，這個傢伙為了活命，未經審訊就開始瘋狂攀咬，如果不是因為掌握的有用情報實在少的可憐，沒什麼價值，或許真就會如他起初所願那般，被判死緩、以觀後效。如果尚保」是他的上線代號，早在審訊室時就該撂了！」
「呃...」
又有人提供了一種新思路：「不是他的上線，是否會是他的故交或者紅顏知己？畢竟執行現場，彭耀祖一直在觀望著人群，直到確認這個尚保」沒來給他送行，才決定變卦反咬，我們可以嘗試從他的社會關係入手...」
何金銀筆觸不停，這與他的猜測不謀而合。
「有這個可能，他的那些紅粉軍團」在事發後，除了與刺殺案相關的兩人被送到了清河勞教，其它人都被相關部門甄別考察過，確認是彭耀祖為了吃空餉虛報的名額，並未採取強制措施，這其中...或許真的有「漏網之魚」。」
眾人拾柴火焰高，又都是一線業務部門的基層精英，半盒煙的工夫，很快就敲定了幾處突破口。
分派好各自任務，何金銀在臨時駐地的門窗附近兜了兩圈，確認「隔牆無耳」才輕聲說道。
「局裡既然沒增派人手，而是讓咱們這幫人在交流學習之餘兼差破案，一方面確實是因為算不上什麼大案子，另一方面嘛...張局與馮局在出發前找我談過話，有一句我印象深刻，二位領導囑咐我們在該顯出獠牙的時候，也得露一露鋒芒」...」
這般稍顯神秘的做派，換來的卻是組員們的「哄堂大笑」，一個個的眼睛裡都閃爍著「我懂」的光芒...
兵分四路，何金銀帶著兩個組員先回了趟局裡。醫院本就是人流量很大的公共場所，早上他們接到命令趕到現場時，五處技偵科的同事已經先一步抵達現場，負責搜集指紋、查找兇器、記錄口供等輔助作業。
「榮哥兒，情況不太樂觀。」
技偵科的同志一張口，就讓何金銀氣息一滯，冷冰冰的停屍間內本就有些「陰森」，此言一出，無異於一盆冷水潑面...
「我們分別用鋁粉和磁粉對案發現場進行了指紋採集，局裡就兩個從蘇維埃進口的馬蹄鏡」，把現場翻了個遍，除了當值護士和四名輪值法警的指紋，並未發現有第三人指紋殘留。窗口、病床附近也沒有明顯腳印痕跡...」
何金銀雙眼微微眯起：「兇手反偵察意識很強啊...會不會是，監守自盜？」
技偵科的同志搖了搖頭：「都有不在場證明，唯一的間隙是夜班兩名法警一人打瞌睡、一人尿急，我們在距離現場不遠的雜物間裡發現了明顯的滯留痕跡，包括食物殘渣，可惜依舊沒有採集到指紋，這個人...很謹慎。」
「夜班法警呢？」
「預審科蹲著呢，尿急那位是個剛分配工作的新人，一上午被嚇哭了好幾回，另一個睡的沉，根本提供不了什麼有用信息。」
何金銀深吸一口氣：「有什麼好消息麼？」
「兇器雖然沒有找到，但我們根據傷口處推斷，兇器大概率是一把長約六寸、刃長約三寸的鋸齒尖刀，你來看...」
說話間一撩遮屍布，指著彭耀祖前心處的傷口說道：「一刀斃命，貫穿心臟，手法快、准、狠，是個老手！」
「彭耀祖即便陷入昏迷，這種情況下難道就沒有絲毫掙扎麼？雖然值班的法警開了小差，基本的職業素養應該還是有的，怎麼會睡的那麼沉？」
技偵同志搖頭苦笑道：「案發前半小時，夜班護士剛給死者注射過一劑氯硝西泮，也就是鎮定劑，只需捂住死者口鼻...」
何金銀一雙眼眸瞪的極大，似乎在懷疑自己的耳朵：「鎮定劑？給一個昏迷的病人？」
技偵同志的笑容愈發苦澀：「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這確實是治療腦震盪的方法之一...」
離開技偵科時，何金銀腦海中已經有了一幅逐漸明晰的兇手側寫：一刀斃命、兇器考究、富有耐心、動作敏捷、身手了得、具有極高的反偵察意識..
唔...似這樣的人，何金銀只見過一個—賽狸貓！
「案犯彭耀祖，湖南長沙人，系黨通局中尉通訊員，證據確鑿，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卷宗徐徐展開，上面記載著一段平平無奇、甚至不足以被評價為「合格」的潛伏生涯。
彭耀祖的前半生可謂是衣食無憂，性格憊懶且貪圖享樂，時近中年卻依然一事無成，敗光家產後選擇背井離鄉、四處漂泊浪蕩。在此期間，他被吸納成為黨通局最底層的外圍諜子，潛入北平城以南紙店字畫師傅身份作掩護，從事情報工作。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也正因為一直沒有能拿的出手的「成績」，這個小卒子躲過了一輪又一輪的篩查，除了窮酸貧嘴、嗜酒如命之外，並沒什麼特別的地方。
真正讓他暴露的起因，是黨通局在北平城日漸「無人可用」的窘境。
隨著一封從海島發出的升職電報，這個素來默默無聞的外圍碟子，竟然從白身一躍成為了黨通局「中尉通訊員」，不僅身份地位水漲船高，活動經費更是豐厚無比。
窮人乍富、腆胸疊肚，即使彭耀祖已經有意識的控制自己揮霍的欲望，可骨子裡的浪蕩天性卻很難壓制。半年時間不到，他就在北平城內外發展了二十多個「女朋友」...
這傢伙倒也是個妙人，將這些情人一股腦兒的匯報給上級，稱之為自己發展的「下線」，一個人吃著二十多份「空響」，奉行的原則是多多的拿錢、少少的出力...
若非被海島方面以暴露身份相要挾，被迫策劃了一起漏洞百出的刺殺行動，這傢伙大許其現在還沉溺在溫柔鄉里...
「要我說，管它黨通局還是保密局，要都是這種水準，咱們這些人可就得刀兵入庫、馬放南山，回家抱孩子去嘍~」
聽著組員們的打趣，身份已經由「公總委派交流學習小組組長」變更為「臨時專案組組長」的何金銀還是不敢馬虎，翻來覆去又看了數遍卷宗，卻也只在字裡行間歸納總結出「人生失意、情場得意」這八個字來...
似這樣的浪蕩子...手裡還會有什麼秘密可言？
「嘭！」
有專案組成員一錘定音的說道：「所謂尚保」，一定是他的上線頭子無疑！彭耀祖的離奇死亡，也必定是一樁再明顯不過的殺人滅口！」
何金銀敲了敲卷宗附錄的口供材料，聲音平淡。
「看仔細些，這個傢伙為了活命，未經審訊就開始瘋狂攀咬，如果不是因為掌握的有用情報實在少的可憐，沒什麼價值，或許真就會如他起初所願那般，被判死緩、以觀後效。如果尚保」是他的上線代號，早在審訊室時就該撂了！」
「呃...」
又有人提供了一種新思路：「不是他的上線，是否會是他的故交或者紅顏知己？畢竟執行現場，彭耀祖一直在觀望著人群，直到確認這個尚保」沒來給他送行，才決定變卦反咬，我們可以嘗試從他的社會關係入手...」
何金銀筆觸不停，這與他的猜測不謀而合。
「有這個可能，他的那些紅粉軍團」在事發後，除了與刺殺案相關的兩人被送到了清河勞教，其它人都被相關部門甄別考察過，確認是彭耀祖為了吃空餉虛報的名額，並未採取強制措施，這其中...或許真的有「漏網之魚」。」
眾人拾柴火焰高，又都是一線業務部門的基層精英，半盒煙的工夫，很快就敲定了幾處突破口。
分派好各自任務，何金銀在臨時駐地的門窗附近兜了兩圈，確認「隔牆無耳」才輕聲說道。
「局裡既然沒增派人手，而是讓咱們這幫人在交流學習之餘兼差破案，一方面確實是因為算不上什麼大案子，另一方面嘛...張局與馮局在出發前找我談過話，有一句我印象深刻，二位領導囑咐我們在該顯出獠牙的時候，也得露一露鋒芒」...」
這般稍顯神秘的做派，換來的卻是組員們的「哄堂大笑」，一個個的眼睛裡都閃爍著「我懂」的光芒...
兵分四路，何金銀帶著兩個組員先回了趟局裡。醫院本就是人流量很大的公共場所，早上他們接到命令趕到現場時，五處技偵科的同事已經先一步抵達現場，負責搜集指紋、查找兇器、記錄口供等輔助作業。
「榮哥兒，情況不太樂觀。」
技偵科的同志一張口，就讓何金銀氣息一滯，冷冰冰的停屍間內本就有些「陰森」，此言一出，無異於一盆冷水潑面...
「我們分別用鋁粉和磁粉對案發現場進行了指紋採集，局裡就兩個從蘇維埃進口的馬蹄鏡」，把現場翻了個遍，除了當值護士和四名輪值法警的指紋，並未發現有第三人指紋殘留。窗口、病床附近也沒有明顯腳印痕跡...」
何金銀雙眼微微眯起：「兇手反偵察意識很強啊...會不會是，監守自盜？」
技偵科的同志搖了搖頭：「都有不在場證明，唯一的間隙是夜班兩名法警一人打瞌睡、一人尿急，我們在距離現場不遠的雜物間裡發現了明顯的滯留痕跡，包括食物殘渣，可惜依舊沒有採集到指紋，這個人...很謹慎。」
「夜班法警呢？」
「預審科蹲著呢，尿急那位是個剛分配工作的新人，一上午被嚇哭了好幾回，另一個睡的沉，根本提供不了什麼有用信息。」
何金銀深吸一口氣：「有什麼好消息麼？」
「兇器雖然沒有找到，但我們根據傷口處推斷，兇器大概率是一把長約六寸、刃長約三寸的鋸齒尖刀，你來看...」
說話間一撩遮屍布，指著彭耀祖前心處的傷口說道：「一刀斃命，貫穿心臟，手法快、准、狠，是個老手！」
「彭耀祖即便陷入昏迷，這種情況下難道就沒有絲毫掙扎麼？雖然值班的法警開了小差，基本的職業素養應該還是有的，怎麼會睡的那麼沉？」
技偵同志搖頭苦笑道：「案發前半小時，夜班護士剛給死者注射過一劑氯硝西泮，也就是鎮定劑，只需捂住死者口鼻...」
何金銀一雙眼眸瞪的極大，似乎在懷疑自己的耳朵：「鎮定劑？給一個昏迷的病人？」
技偵同志的笑容愈發苦澀：「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這確實是治療腦震盪的方法之一...」
離開技偵科時，何金銀腦海中已經有了一幅逐漸明晰的兇手側寫：一刀斃命、兇器考究、富有耐心、動作敏捷、身手了得、具有極高的反偵察意識..
唔...似這樣的人，何金銀只見過一個—賽狸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