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風扇
第444章 風扇
「二叔，這電風扇...不便宜吧？」
正房內觥籌交錯，何大清喝的滿面紅光，人逢喜事精神爽，這一年多以來，不光迎娶了自己心愛的「白姑娘」，收入也直線上升、腰包鼓鼓囊囊，現如今更是從京西妙峰山「拴」回來一個娃娃，所謂人生極樂，莫過如此...
愜意的點上一支煙，就連深沉的眼袋都看著輕快了幾分，夾起一粒花生米，嘴上依然「謙虛」道。
「法國貨，貴是貴，可也沒咋花錢...貴人送的二手玩意，裡面的電機給燒了，人家自然是換新的，原本是讓我拿出府來當廢銅賣掉的，你二叔窮怕了、捨不得，找了個熟人給搗鼓了兩下，成了個三條腿的瘸驢—還能動彈！」
「就沒打聽打聽價碼？」
「北平城好像沒幾處賣的，隔壁津門倒是有，說是甚進口貨，國內生產不了，得從港島周轉一圈...這裡面層層過手，到了北平城，按我那熟人的說法，少說也得賣這個數兒...」
說著話眯瞪著眼睛伸出兩根手指頭，比劃了個「二」出來，一旁的傻柱瞪著眼睛、脫口而出：「二十萬？」
「嘁，瞧你丫那點兒出息？現在一萬塊的新幣成了最基礎的紙錢，往下幾千塊這個單位也就小毛孩子能看得上眼，能拿出去買一塊糖吃，聽好嘍，別嚇你個一出溜兒，二百萬！那還只是打底！」
「啥？二百萬？」
傻柱回身瞧著那台「嗡嗡嗡」不斷產生噪音的電風扇，口中喃喃自語：「乖乖...破爛值一半，咱這傢伙還能動彈，少說，也得值個百八十萬吧？爹，咱要不還是別開了，拴個紅布給供起來，重新拿搖扇扇風得了...」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
何大清嘴上數落著自己兒子，面上卻露出滿足的得色來，想當初這台能動彈的電風扇搬回大院裡來的時候，驚動了街坊四鄰，動輒就有人打著各種名義來看熱鬧、瞧新鮮，這種被人圍觀的滋味，嘴上不說，心裡那叫一個...美！
「榮哥兒，來，碰一個！」
何金銀很是敷衍的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水，繼續發問：「二叔，你現在一個月能接幾趟外面的活？」
何大清還沒發話，一旁的白寡婦順嘴搭音：「還幾趟？榮哥兒你可得好好說說你二叔，男人顧事業沒錯，但也不能天天不著家吧，最忙的時候，一個禮拜就能有七八趟活，忙完了豐澤園的、還要忙外邊的，身體重要...」
何大清佯裝不愉剛想呵斥，但白寡婦只一個眼神就悻悻的重新給自己斟了一杯，連高興時點的那半根煙都緊忙掐了，揮手不斷扇動著煙氣..
何金銀心中咋舌，卻沒再發問，直等到這桌自年夜飯以來、老何家頭一回聚起的「團圓飯」用罷，這才打著回前院東廂看看的名義，將腳步有些虛浮的何大清「請」到了自己家。
「啪。」
一杯白水、兩把鑰匙，重重的往桌案上一撂，拉過一條板凳來坐到二叔對面，未曾開口、卻已經滿臉嚴肅，這讓只顧著點菸的何大清頓時酒醒了一半。
「一把是東廂房的鑰匙，一把是火神廟胡同宅子的鑰匙，今天二叔您想出這個門，得從裡面帶走一把。」
何大清的菸袋輕輕抖動兩下，目光在鑰匙和自己這位有出息的大侄兒臉上來回掃動著，斟酌開口：「榮哥兒，這是何意？」
「我今天回來，原本是想著將前院東廂的鑰匙交給您，家裡添丁進口是好事，往後孩子多了也住不開，我既然占著火神廟宅子的便宜，總不好腳踩兩隻船、占著茅坑不拉屎，可今天回來一看，我臨時改了主意...」
在何大清驚疑不定的目光中，何金銀將火神廟胡同的鑰匙往前推了推：「您和我白嬸的福氣」，我怕是沾不了了，明一早我就回那邊收拾東西搬回來，該您的東西還歸您。」
「你這孩子，又跟二叔開玩笑，咱不是說好了嘛...」
何大清伸手想將遞過來的鑰匙重新推回去，卻被何金銀嚴厲的眼神制止住了，此時他兩鬢已然見汗，只覺得自己大侄兒身上有一股無形的威壓，根本不像是個少年人該有的做派。
何大清只是一時沉迷，又不是真傻，自然往深層次多想了幾分：「莫不是..
上次你說的香山別墅」的事情？老早的消息了，二叔現如今也是見過世面的人，出入高官門第不下百十回，人家那邊歌舞昇平，哪輪得到你一個小幹部自己嚇自己？」
何金銀點點頭：「沒錯，但您有沒有想過，傻柱他師父的名號比您響吧？手藝比您精吧？為什麼他不敢接這些肥的流油的外差？真就是個人志向問題麼？」
「昂，難不成還是...」
何金銀沒給二叔掙扎的機會，語速極快、先將自己在上海人民遊樂場門外見到的那一幕講說了一遍：「假使伍師傅當時沒有避去港島，三大亨」之一的黃錦鏞都上了街掃馬路，萬人唾棄，伍師傅又能好到哪兒去？」
何大清終於聽明白了何金銀想說什麼，斟酌著開口：「不至於...吧？這又不是香山別墅」那樣的大享受，是人就有欲望，不過是吃吃喝喝而已，還能犯殺頭的罪過？」
何金銀身子往後一仰：「我的老領導張局，家裡每餐都是和警衛們一起吃大鍋飯，麵條窩頭是常有的事情。已經調走的鄭朝陽同志，您是見過一面的，一局之長，和愛人也不過住的是十幾個平方的小屋，夫妻倆自己開火...」
「再譬如另一位調走的羅局，同事送兩瓶價格貴點的好酒都要提防著社會部查他...二叔，我想問問，你所謂的那些個高官門第」，有他們高麼？一位是副軍、一位是正團、末一位更是...」
何大清的額頭終於見了汗，他回想起自己上半年來「服務」過的那些個吃吃喝喝的局面，兩人就成席、四人就要一二十個菜...一念及此，他期期艾艾的說道：「那...關我一廚子什麼事情？榮哥兒，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何金銀翹起二郎腿來，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
「噗通！」
何大清再也堅持不住，雙膝發軟，癱坐在冰涼的地面上，也不知是酒精的作用、還是內心的恐懼嚇出來的，半晌才爬坐起來，一把將東廂房的鑰匙抓在手裡，聲音急切。
「榮哥兒，你說吧，二叔都聽你的！」
「二叔，這電風扇...不便宜吧？」
正房內觥籌交錯，何大清喝的滿面紅光，人逢喜事精神爽，這一年多以來，不光迎娶了自己心愛的「白姑娘」，收入也直線上升、腰包鼓鼓囊囊，現如今更是從京西妙峰山「拴」回來一個娃娃，所謂人生極樂，莫過如此...
愜意的點上一支煙，就連深沉的眼袋都看著輕快了幾分，夾起一粒花生米，嘴上依然「謙虛」道。
「法國貨，貴是貴，可也沒咋花錢...貴人送的二手玩意，裡面的電機給燒了，人家自然是換新的，原本是讓我拿出府來當廢銅賣掉的，你二叔窮怕了、捨不得，找了個熟人給搗鼓了兩下，成了個三條腿的瘸驢—還能動彈！」
「就沒打聽打聽價碼？」
「北平城好像沒幾處賣的，隔壁津門倒是有，說是甚進口貨，國內生產不了，得從港島周轉一圈...這裡面層層過手，到了北平城，按我那熟人的說法，少說也得賣這個數兒...」
說著話眯瞪著眼睛伸出兩根手指頭，比劃了個「二」出來，一旁的傻柱瞪著眼睛、脫口而出：「二十萬？」
「嘁，瞧你丫那點兒出息？現在一萬塊的新幣成了最基礎的紙錢，往下幾千塊這個單位也就小毛孩子能看得上眼，能拿出去買一塊糖吃，聽好嘍，別嚇你個一出溜兒，二百萬！那還只是打底！」
「啥？二百萬？」
傻柱回身瞧著那台「嗡嗡嗡」不斷產生噪音的電風扇，口中喃喃自語：「乖乖...破爛值一半，咱這傢伙還能動彈，少說，也得值個百八十萬吧？爹，咱要不還是別開了，拴個紅布給供起來，重新拿搖扇扇風得了...」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
何大清嘴上數落著自己兒子，面上卻露出滿足的得色來，想當初這台能動彈的電風扇搬回大院裡來的時候，驚動了街坊四鄰，動輒就有人打著各種名義來看熱鬧、瞧新鮮，這種被人圍觀的滋味，嘴上不說，心裡那叫一個...美！
「榮哥兒，來，碰一個！」
何金銀很是敷衍的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水，繼續發問：「二叔，你現在一個月能接幾趟外面的活？」
何大清還沒發話，一旁的白寡婦順嘴搭音：「還幾趟？榮哥兒你可得好好說說你二叔，男人顧事業沒錯，但也不能天天不著家吧，最忙的時候，一個禮拜就能有七八趟活，忙完了豐澤園的、還要忙外邊的，身體重要...」
何大清佯裝不愉剛想呵斥，但白寡婦只一個眼神就悻悻的重新給自己斟了一杯，連高興時點的那半根煙都緊忙掐了，揮手不斷扇動著煙氣..
何金銀心中咋舌，卻沒再發問，直等到這桌自年夜飯以來、老何家頭一回聚起的「團圓飯」用罷，這才打著回前院東廂看看的名義，將腳步有些虛浮的何大清「請」到了自己家。
「啪。」
一杯白水、兩把鑰匙，重重的往桌案上一撂，拉過一條板凳來坐到二叔對面，未曾開口、卻已經滿臉嚴肅，這讓只顧著點菸的何大清頓時酒醒了一半。
「一把是東廂房的鑰匙，一把是火神廟胡同宅子的鑰匙，今天二叔您想出這個門，得從裡面帶走一把。」
何大清的菸袋輕輕抖動兩下，目光在鑰匙和自己這位有出息的大侄兒臉上來回掃動著，斟酌開口：「榮哥兒，這是何意？」
「我今天回來，原本是想著將前院東廂的鑰匙交給您，家裡添丁進口是好事，往後孩子多了也住不開，我既然占著火神廟宅子的便宜，總不好腳踩兩隻船、占著茅坑不拉屎，可今天回來一看，我臨時改了主意...」
在何大清驚疑不定的目光中，何金銀將火神廟胡同的鑰匙往前推了推：「您和我白嬸的福氣」，我怕是沾不了了，明一早我就回那邊收拾東西搬回來，該您的東西還歸您。」
「你這孩子，又跟二叔開玩笑，咱不是說好了嘛...」
何大清伸手想將遞過來的鑰匙重新推回去，卻被何金銀嚴厲的眼神制止住了，此時他兩鬢已然見汗，只覺得自己大侄兒身上有一股無形的威壓，根本不像是個少年人該有的做派。
何大清只是一時沉迷，又不是真傻，自然往深層次多想了幾分：「莫不是..
上次你說的香山別墅」的事情？老早的消息了，二叔現如今也是見過世面的人，出入高官門第不下百十回，人家那邊歌舞昇平，哪輪得到你一個小幹部自己嚇自己？」
何金銀點點頭：「沒錯，但您有沒有想過，傻柱他師父的名號比您響吧？手藝比您精吧？為什麼他不敢接這些肥的流油的外差？真就是個人志向問題麼？」
「昂，難不成還是...」
何金銀沒給二叔掙扎的機會，語速極快、先將自己在上海人民遊樂場門外見到的那一幕講說了一遍：「假使伍師傅當時沒有避去港島，三大亨」之一的黃錦鏞都上了街掃馬路，萬人唾棄，伍師傅又能好到哪兒去？」
何大清終於聽明白了何金銀想說什麼，斟酌著開口：「不至於...吧？這又不是香山別墅」那樣的大享受，是人就有欲望，不過是吃吃喝喝而已，還能犯殺頭的罪過？」
何金銀身子往後一仰：「我的老領導張局，家裡每餐都是和警衛們一起吃大鍋飯，麵條窩頭是常有的事情。已經調走的鄭朝陽同志，您是見過一面的，一局之長，和愛人也不過住的是十幾個平方的小屋，夫妻倆自己開火...」
「再譬如另一位調走的羅局，同事送兩瓶價格貴點的好酒都要提防著社會部查他...二叔，我想問問，你所謂的那些個高官門第」，有他們高麼？一位是副軍、一位是正團、末一位更是...」
何大清的額頭終於見了汗，他回想起自己上半年來「服務」過的那些個吃吃喝喝的局面，兩人就成席、四人就要一二十個菜...一念及此，他期期艾艾的說道：「那...關我一廚子什麼事情？榮哥兒，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何金銀翹起二郎腿來，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
「噗通！」
何大清再也堅持不住，雙膝發軟，癱坐在冰涼的地面上，也不知是酒精的作用、還是內心的恐懼嚇出來的，半晌才爬坐起來，一把將東廂房的鑰匙抓在手裡，聲音急切。
「榮哥兒，你說吧，二叔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