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炮彈
第420章 炮彈
榮順館，開業於光緒元年，三代人薪火相傳，老饕們多親切的稱之為「老榮順」。
老榮順二層最大、最豪華的一間包廂，面積足有近百個平方，平日少有宴請，今日卻是個例外。此時，包廂外間「人滿為患」，全是應大康「召集」趕來赴約的牙攤商販，何金銀正在耐心的逐一盤問..
至於裡間，鄭朝陽這位「陪客」望著桌上的各式菜碼，暗自咋舌—一八寶辣醬、糟缽頭、椒鹽排骨、肉絲黃豆湯、醬肉豆腐..
「德興館、杏花樓、綠波廊、花園村...這麼多飯店，我當時也不知怎的，腦子裡就蹦出來了老榮順」！方才鄭局長您稱呼榮哥兒」，我這才知曉原因！
敢情何金銀同志的小名喚作榮哥兒」，榮哥、榮順，榮順、榮哥..．有意思！
，「來，鄭局長，讓我們共同舉杯，祝願榮哥兒此行一切順遂！
王康年紅光滿面，端起杯來一飲而盡，酒氣上涌，口中仍然話癆似的嘖嘖稱奇「實不相瞞，我真想長包下老榮順這間包廂，只要榮哥兒還在上海公於一天，就隨來隨吃、隨吃隨走，單掛在我們大康帳上！遺憾的是，我不能害榮哥兒，我知道貴黨的行事作風，提倡艱苦樸素，也只好嘴上說說...
鄭朝陽的目光一直在菜單和餐桌上來回遊走，菜式一道道比對過去，默默計算著餐標，聞言很是敷衍的應和著王康年方才的舉杯提議。
「借王老闆吉言，說不得何金銀同志一會兒就能有所發現.．
」
「一定有！」
王康年好似醉了，信誓旦旦的拍著胸脯：「王某雖然不懂堪輿風水，卻也知道龐統命喪落鳳坡」這種玄之又玄的典故。現而今，榮哥兒在榮順館裡查案，一定能有所發現！這就叫...天註定！
」
話音剛落，好似為了印證王康年所說的「天註定」一般，外間傳來一陣騷動。
「你確定？！」
「巡捕老爺...啊不，同、同志！我記得清楚，三四個月以前，有那麼一個白面無須、一口京片子的外地佬來我攤上拔牙，左上顎從內往外、倒數第四顆牙齒，確實是一顆金牙！」
何金銀按捺住心頭興奮，目不轉睛：「麻煩把您能回想起來的所有細節都說一遍，無關巨細！
」
「是...是！那人...滿嘴爛牙、又黑又臭，小的當了半輩子鑲牙生」
眼就能分辨出來，那不是尋常的煙燻茶漬，一準是抽大煙抽出來的煙油！癮還絕對不小，就連其它好牙也都給蛀的七七八八..
，提及本行，這位自稱「鑲牙生」的牙攤小販言語間透露著自信的光芒，說話聲音也逐漸通順起來。
「當時我就在想，這一準又是抽大煙抽了個傾家又蕩產，不得已才拔掉金牙這種老本兒」，瞧他那急不可耐的模樣，坐在椅子上兩眼滴溜溜亂轉，說不得屁股後面就跟著收帳的，恨不能拔了牙就立馬去當鋪里換錢...
，何金銀見對方始終說不到「點」上，不由得輕咳一聲：「不說牙了，說人，長相、穿著、說話、有無同伴等等..．
「欸、欸，這個人嘛...」
「鑲牙生」尷尬的搓了搓手：「我光記得牙了，人什麼樣我一時還真想不起來，若非那顆金牙，我連這人都不一定能想得起來...
」
何金銀並不氣餒：「他光拔牙，沒補牙？」
「沒補！只在我攤子上買了一盒消治龍藥片，嚼著棉花就走了，我估計那顆金牙就算是賣了，也不夠他還外面的債，所以也就沒大力推銷...
，何金銀邊做記錄邊暗自思量著...一嘴京片子、左上顎有金牙，基本可以斷定此人就是雷恆成，「鑲牙生」所說的大部分情況與自己之前的猜測不謀而合，他果然打算改變形象，在上海潛藏下來..
「你還記不記得...他的頭髮？」
「巡捕老...咳嗯，公安同志，他當時戴個帽子，拔牙時也不肯摘，我以為是被追債人打的滿頭包、羞於見人，所以也沒強求，反正拔牙時能仰著脖、張著嘴就成...」
「最後一個問題，你的牙攤在哪兒？」
「馬立斯路，跑馬廳附近。」
「好，登記下你的名字、住址、攤位地址，後面我還會再聯繫你。」
當外間人群散去，裡間的山珍海味大多已經失了鍋氣，王康年大手一揮，喊來老榮順的堂頭撤席重擺，被何金銀與鄭朝陽同時喝止住。
「王老闆，這些熱一熱還能吃...如果再換一席，我和鄭局長身上帶的錢加起來，怕是就不夠結帳了...
」
「欸，榮哥兒，這頓說好是我做東的...我可以這麼稱呼您吧？何金銀同志？
」
王康年面上故作不愉，一旁的鄭朝陽卻已經將一沓零碎鈔票推在桌上：「無多有少，三分之二，多出來的菜一會也別浪費，我外帶，不怕王經理笑話，我愛人身懷有孕，剛好能帶回去給她補一補營養...
，這回，任王康年百般說辭都是無用，這是兩人來前的一致決定，王康年只好無可奈何的吩咐堂頭將菜熱一熱，同時挑揀出四道沒沾過筷子的肉菜直接裝盒、
預備鄭朝陽一會帶走。
「來，榮哥兒，咱們倆碰一個！不是我王某人自誇，今天如果不是有我..．是不是沒這麼快查到線索？就沖這個，是不是該喝一個啊？
，，「王老闆，我以茶代酒，感謝您的援手...
，似乎看出兩人的戒備，王康年撂下酒杯，一聲嘆息、面色不愉。
「我算是看出來了，二位這是拿我當外人一樣防著，所謂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傷心啊...榮哥兒、鄭老哥，你倆放心，我要是有事巴結你們、居心不良，就叫我王康年...傾家蕩產、不得好死！
」
對一個商人而言，這般賭咒發誓已經算是極為狠厲了，鄭朝陽與何金銀下意識對望一眼，眉間都閃過一抹疑色，鄭朝陽眼見氣氛要僵住，主動舉杯：「王老闆多心了，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
「」
「這才對嘛...有席就該有酒，有酒豈能無歌？
「」
一陣暢快的大笑過後，王康年衝著換衣間的隔檔屏風招了招手，一對身著素雅旗袍的大康藥房「醫藥代表」踏著歌聲，緩緩從屏風後現出婀娜腰身來一「那南風吹來清涼~那夜鶯啼聲細唱~，「月下的花兒都入夢，只有那夜來香，吐露著芬芳~
「我愛這夜色茫茫，也愛這夜鶯歌唱，更愛那花一般的夢「」
「擁抱著~夜來香~」
榮順館，開業於光緒元年，三代人薪火相傳，老饕們多親切的稱之為「老榮順」。
老榮順二層最大、最豪華的一間包廂，面積足有近百個平方，平日少有宴請，今日卻是個例外。此時，包廂外間「人滿為患」，全是應大康「召集」趕來赴約的牙攤商販，何金銀正在耐心的逐一盤問..
至於裡間，鄭朝陽這位「陪客」望著桌上的各式菜碼，暗自咋舌—一八寶辣醬、糟缽頭、椒鹽排骨、肉絲黃豆湯、醬肉豆腐..
「德興館、杏花樓、綠波廊、花園村...這麼多飯店，我當時也不知怎的，腦子裡就蹦出來了老榮順」！方才鄭局長您稱呼榮哥兒」，我這才知曉原因！
敢情何金銀同志的小名喚作榮哥兒」，榮哥、榮順，榮順、榮哥..．有意思！
，「來，鄭局長，讓我們共同舉杯，祝願榮哥兒此行一切順遂！
王康年紅光滿面，端起杯來一飲而盡，酒氣上涌，口中仍然話癆似的嘖嘖稱奇「實不相瞞，我真想長包下老榮順這間包廂，只要榮哥兒還在上海公於一天，就隨來隨吃、隨吃隨走，單掛在我們大康帳上！遺憾的是，我不能害榮哥兒，我知道貴黨的行事作風，提倡艱苦樸素，也只好嘴上說說...
鄭朝陽的目光一直在菜單和餐桌上來回遊走，菜式一道道比對過去，默默計算著餐標，聞言很是敷衍的應和著王康年方才的舉杯提議。
「借王老闆吉言，說不得何金銀同志一會兒就能有所發現.．
」
「一定有！」
王康年好似醉了，信誓旦旦的拍著胸脯：「王某雖然不懂堪輿風水，卻也知道龐統命喪落鳳坡」這種玄之又玄的典故。現而今，榮哥兒在榮順館裡查案，一定能有所發現！這就叫...天註定！
」
話音剛落，好似為了印證王康年所說的「天註定」一般，外間傳來一陣騷動。
「你確定？！」
「巡捕老爺...啊不，同、同志！我記得清楚，三四個月以前，有那麼一個白面無須、一口京片子的外地佬來我攤上拔牙，左上顎從內往外、倒數第四顆牙齒，確實是一顆金牙！」
何金銀按捺住心頭興奮，目不轉睛：「麻煩把您能回想起來的所有細節都說一遍，無關巨細！
」
「是...是！那人...滿嘴爛牙、又黑又臭，小的當了半輩子鑲牙生」
眼就能分辨出來，那不是尋常的煙燻茶漬，一準是抽大煙抽出來的煙油！癮還絕對不小，就連其它好牙也都給蛀的七七八八..
，提及本行，這位自稱「鑲牙生」的牙攤小販言語間透露著自信的光芒，說話聲音也逐漸通順起來。
「當時我就在想，這一準又是抽大煙抽了個傾家又蕩產，不得已才拔掉金牙這種老本兒」，瞧他那急不可耐的模樣，坐在椅子上兩眼滴溜溜亂轉，說不得屁股後面就跟著收帳的，恨不能拔了牙就立馬去當鋪里換錢...
，何金銀見對方始終說不到「點」上，不由得輕咳一聲：「不說牙了，說人，長相、穿著、說話、有無同伴等等..．
「欸、欸，這個人嘛...」
「鑲牙生」尷尬的搓了搓手：「我光記得牙了，人什麼樣我一時還真想不起來，若非那顆金牙，我連這人都不一定能想得起來...
」
何金銀並不氣餒：「他光拔牙，沒補牙？」
「沒補！只在我攤子上買了一盒消治龍藥片，嚼著棉花就走了，我估計那顆金牙就算是賣了，也不夠他還外面的債，所以也就沒大力推銷...
，何金銀邊做記錄邊暗自思量著...一嘴京片子、左上顎有金牙，基本可以斷定此人就是雷恆成，「鑲牙生」所說的大部分情況與自己之前的猜測不謀而合，他果然打算改變形象，在上海潛藏下來..
「你還記不記得...他的頭髮？」
「巡捕老...咳嗯，公安同志，他當時戴個帽子，拔牙時也不肯摘，我以為是被追債人打的滿頭包、羞於見人，所以也沒強求，反正拔牙時能仰著脖、張著嘴就成...」
「最後一個問題，你的牙攤在哪兒？」
「馬立斯路，跑馬廳附近。」
「好，登記下你的名字、住址、攤位地址，後面我還會再聯繫你。」
當外間人群散去，裡間的山珍海味大多已經失了鍋氣，王康年大手一揮，喊來老榮順的堂頭撤席重擺，被何金銀與鄭朝陽同時喝止住。
「王老闆，這些熱一熱還能吃...如果再換一席，我和鄭局長身上帶的錢加起來，怕是就不夠結帳了...
」
「欸，榮哥兒，這頓說好是我做東的...我可以這麼稱呼您吧？何金銀同志？
」
王康年面上故作不愉，一旁的鄭朝陽卻已經將一沓零碎鈔票推在桌上：「無多有少，三分之二，多出來的菜一會也別浪費，我外帶，不怕王經理笑話，我愛人身懷有孕，剛好能帶回去給她補一補營養...
，這回，任王康年百般說辭都是無用，這是兩人來前的一致決定，王康年只好無可奈何的吩咐堂頭將菜熱一熱，同時挑揀出四道沒沾過筷子的肉菜直接裝盒、
預備鄭朝陽一會帶走。
「來，榮哥兒，咱們倆碰一個！不是我王某人自誇，今天如果不是有我..．是不是沒這麼快查到線索？就沖這個，是不是該喝一個啊？
，，「王老闆，我以茶代酒，感謝您的援手...
，似乎看出兩人的戒備，王康年撂下酒杯，一聲嘆息、面色不愉。
「我算是看出來了，二位這是拿我當外人一樣防著，所謂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傷心啊...榮哥兒、鄭老哥，你倆放心，我要是有事巴結你們、居心不良，就叫我王康年...傾家蕩產、不得好死！
」
對一個商人而言，這般賭咒發誓已經算是極為狠厲了，鄭朝陽與何金銀下意識對望一眼，眉間都閃過一抹疑色，鄭朝陽眼見氣氛要僵住，主動舉杯：「王老闆多心了，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
「」
「這才對嘛...有席就該有酒，有酒豈能無歌？
「」
一陣暢快的大笑過後，王康年衝著換衣間的隔檔屏風招了招手，一對身著素雅旗袍的大康藥房「醫藥代表」踏著歌聲，緩緩從屏風後現出婀娜腰身來一「那南風吹來清涼~那夜鶯啼聲細唱~，「月下的花兒都入夢，只有那夜來香，吐露著芬芳~
「我愛這夜色茫茫，也愛這夜鶯歌唱，更愛那花一般的夢「」
「擁抱著~夜來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