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糖衣
第419章 糖衣
大康西藥房並沒有拔牙業務，卻在上海牙攤之間赫赫有名。
原因無它，在時下各大藥房都缺少消炎、抗菌類藥物的上海灘，大康藥房不僅能批量向小攤小販們提供「消治龍藥膏」、「聖露賜銻新針」等緊俏消炎藥品，更是能時不時搞到「維他賜保命男針」這種利潤豐厚的壯陽神藥...
物，自然以稀為貴。
何金銀此行有求於人，當然也不會擺什麼「官架子」，大康藥房二樓，裝潢精美的會客室內，賓主相談甚歡。
「商場如戰場，王某走南闖北，時常會被人夸一句年少有為」。實不相瞞，王某十七歲棄文從商、白手起家，一路打拼，到了二十八歲能在這上海灘勉強立足，自覺當得起這四個字！可今日一見何同志您，才知道什麼叫坐並觀天...」
眼前這位態度異常熱絡的藥房經理王康年，口中的溢美之詞不絕於耳，直聽得何金銀耳根子微微發燙...面上卻依然保持著平靜，瞧不出心理波動。
「去年...大約也是在入夏時節，王某還去過一趟平津。說來晦氣！王某識人不明，選擇的平津渠道商，竟然是個潛伏諜子！藏的極深，卻因為一起爆炸案被挖了出來。他倒霉就算了，連累我一車皮藥品也被扣押，折騰半個月才贖出來...」
何金銀雙眸微微眯起：「查一峰？」
「咦，何同志您怎麼...哦~」
王康年拉著長音，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瞧我這記性...何同志是公門中人！那案子當時鬧的挺大，就連上海的報紙事後都有報導...唉，我卻不關心什麼時事，只感嘆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險些被查一峰那挨千刀的傢伙給牽連到...」
何金銀身子前傾，目光陡然凌厲起來：「王經理，您和查一峰...很熟麼？」
「解放前就有過合作，他替我在北方代銷藥品，近些年常有書信往來...」
王康年雖然年輕，卻是個廝混商場多年的老油子，察覺到何金銀的目光「不善」，便立馬改口道：「何同志，您千萬別誤會！那件事後，鄭局長還專門對我做過審查、甄別，確認我與查一峰只是商業往來...」
似乎急於證明自己的「清白」，王康年起身指著牆上陳列的各項榮譽證書，語速急切。
「您看，我王康年可是新藥業公會的副主任，兼老閘區民間鋤奸」委員會的委員，不僅心是紅的，更是從頭到腳一片紅！我出身貧寒，家父最早是走街串巷的貨郎，不是什麼資本家...」
何金銀打量著牆上的各式聘書、獎狀、合照，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王經理，您誤會了，之所以這麼問，因為查一峰...是我抓的。」
「呃...」
王康年稍一停頓，隨即大踏步近前，拉起何金銀的雙手、面色激動：「沒想到，咱們兩人之間竟然還有這樣的緣分！我要謝謝您，提早揪出了這個敗類，如果他把主意打到我的頭上...」
何金銀客套性的握了握，兩度抽手...都沒抽出來，就見王康年仍然在「滔滔不絕」。
「今晚七點，舊校場路豫園榮順館，您下值後，無論如何都要賞我一份薄面，我做東！」
根本不打算給何金銀拒絕的機會，王康年扭頭沖會客室外喊道：「夢蘭、夢蘭！死哪兒去了？何同志要的牙攤提貨表匯總出來沒有？」
一身西式小禮服的女秘書「夢蘭」慌張張推開門，懷中還摟著厚厚一疊提貨單：「王經理，東西有些亂，我還在梳理...」
「磨磨蹭蹭，欠管教！耽誤了何同志查案...我唯你是問！」
何金銀終於有機會從對方黏糊糊的手掌間掙脫出來，不著痕跡的在褲腰間擦了擦：「不用，我就在這看...要是不涉及商業機密，也可以帶走，事後再送回來...」
「聽見沒有？現在、立刻、馬上！將半年內所有牙攤的提貨單子盡數打包，送到老閘分局何同志案前，你親自送！不准有半點錯漏！」
「是。」
女秘書轉身剛要走，王康年的「施令」卻沒有結束：「從老閘分局出來，你再去一趟舊校場路的榮順館，要一個清淨點的包間。另外，公關部的醫藥代表今晚有誰閒著？」
說完不等女秘書回答，又自顧自的說道：「你這樣...通知鴛雛、月香，讓她們把今晚上的行程都先放下，提前半個鐘頭就到榮順館裡候著！」
「是。」
「噠噠噠」的高跟鞋遠去，何金銀正要追出去，王康年那隻黏糊溫熱的汗手已經再度拉住他的胳膊：「何同志，於公於私，這頓飯我都必須招待您...」
似乎預料到面前的年輕人會拒絕，王康年的眼眸里閃過一抹狡黠，故意湊近了些、低低的聲音說道。
「王某不打聽您要這些牙攤資料幹嘛，規矩我懂...我與何同志一見如故、相見恨晚，也想儘自己的一點綿薄之力，這樣，我稍晚就派人通知下去，今晚七點，凡是在我大康藥房拿藥的牙攤販子，全數到舊校場路集合，咱們吃飯辦案..
兩不誤！」
何金銀眸子裡閃過一抹精光，隨即用略帶質疑的口吻說道：「王老闆，他們憑什麼聽您的？」
王康年自信一笑：「就憑...我是他們的衣食父母！」
何金銀總覺得他這句話說反了，但仔細想一想，似乎又沒有錯...
「朝陽大哥，這個王康年怎麼突然對我來了這麼大興趣？平心而論，我就是個小警察，北平和上海又相隔千里之遙...」
正幫著何金銀從大康藥房提貨單里一張張提取姓名信息的鄭朝陽連頭也沒抬：「他不僅僅是對你有興趣，除了皖北、蘇北一帶的衛生部門，凡是有可能給他拉來業務的公職人員，都是這一套糖衣炮彈」，一開始局裡還有人懷疑他是個圖謀不軌的諜子...」
「後來呢？」
「試探了幾次，就是想給自己拉業務，上到金額過億的大訂單，小到路邊攤半箱、幾瓶的蚊子肉」，大康藥房是來者不拒，新藥業公會裡有不少人背後都嘲笑他，說他到底是泥腿子出身，苦怕了、窮怕了，見到肉就往籃子裡面撿..」
何金銀眸子裡的疑惑還未散去：「真沒問題？」
「有！」
「啥問題？」
「他那個公關部」里的醫藥代表，全都是年輕女性、二八芳齡，榮哥兒你...千萬要栓好褲腰帶！」
何金銀激靈靈打個冷顫，放下心中的疑惑，一把托住鄭朝陽的胳膊，語氣堅定「朝陽大哥，你得陪我！」
大康西藥房並沒有拔牙業務，卻在上海牙攤之間赫赫有名。
原因無它，在時下各大藥房都缺少消炎、抗菌類藥物的上海灘，大康藥房不僅能批量向小攤小販們提供「消治龍藥膏」、「聖露賜銻新針」等緊俏消炎藥品，更是能時不時搞到「維他賜保命男針」這種利潤豐厚的壯陽神藥...
物，自然以稀為貴。
何金銀此行有求於人，當然也不會擺什麼「官架子」，大康藥房二樓，裝潢精美的會客室內，賓主相談甚歡。
「商場如戰場，王某走南闖北，時常會被人夸一句年少有為」。實不相瞞，王某十七歲棄文從商、白手起家，一路打拼，到了二十八歲能在這上海灘勉強立足，自覺當得起這四個字！可今日一見何同志您，才知道什麼叫坐並觀天...」
眼前這位態度異常熱絡的藥房經理王康年，口中的溢美之詞不絕於耳，直聽得何金銀耳根子微微發燙...面上卻依然保持著平靜，瞧不出心理波動。
「去年...大約也是在入夏時節，王某還去過一趟平津。說來晦氣！王某識人不明，選擇的平津渠道商，竟然是個潛伏諜子！藏的極深，卻因為一起爆炸案被挖了出來。他倒霉就算了，連累我一車皮藥品也被扣押，折騰半個月才贖出來...」
何金銀雙眸微微眯起：「查一峰？」
「咦，何同志您怎麼...哦~」
王康年拉著長音，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瞧我這記性...何同志是公門中人！那案子當時鬧的挺大，就連上海的報紙事後都有報導...唉，我卻不關心什麼時事，只感嘆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險些被查一峰那挨千刀的傢伙給牽連到...」
何金銀身子前傾，目光陡然凌厲起來：「王經理，您和查一峰...很熟麼？」
「解放前就有過合作，他替我在北方代銷藥品，近些年常有書信往來...」
王康年雖然年輕，卻是個廝混商場多年的老油子，察覺到何金銀的目光「不善」，便立馬改口道：「何同志，您千萬別誤會！那件事後，鄭局長還專門對我做過審查、甄別，確認我與查一峰只是商業往來...」
似乎急於證明自己的「清白」，王康年起身指著牆上陳列的各項榮譽證書，語速急切。
「您看，我王康年可是新藥業公會的副主任，兼老閘區民間鋤奸」委員會的委員，不僅心是紅的，更是從頭到腳一片紅！我出身貧寒，家父最早是走街串巷的貨郎，不是什麼資本家...」
何金銀打量著牆上的各式聘書、獎狀、合照，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王經理，您誤會了，之所以這麼問，因為查一峰...是我抓的。」
「呃...」
王康年稍一停頓，隨即大踏步近前，拉起何金銀的雙手、面色激動：「沒想到，咱們兩人之間竟然還有這樣的緣分！我要謝謝您，提早揪出了這個敗類，如果他把主意打到我的頭上...」
何金銀客套性的握了握，兩度抽手...都沒抽出來，就見王康年仍然在「滔滔不絕」。
「今晚七點，舊校場路豫園榮順館，您下值後，無論如何都要賞我一份薄面，我做東！」
根本不打算給何金銀拒絕的機會，王康年扭頭沖會客室外喊道：「夢蘭、夢蘭！死哪兒去了？何同志要的牙攤提貨表匯總出來沒有？」
一身西式小禮服的女秘書「夢蘭」慌張張推開門，懷中還摟著厚厚一疊提貨單：「王經理，東西有些亂，我還在梳理...」
「磨磨蹭蹭，欠管教！耽誤了何同志查案...我唯你是問！」
何金銀終於有機會從對方黏糊糊的手掌間掙脫出來，不著痕跡的在褲腰間擦了擦：「不用，我就在這看...要是不涉及商業機密，也可以帶走，事後再送回來...」
「聽見沒有？現在、立刻、馬上！將半年內所有牙攤的提貨單子盡數打包，送到老閘分局何同志案前，你親自送！不准有半點錯漏！」
「是。」
女秘書轉身剛要走，王康年的「施令」卻沒有結束：「從老閘分局出來，你再去一趟舊校場路的榮順館，要一個清淨點的包間。另外，公關部的醫藥代表今晚有誰閒著？」
說完不等女秘書回答，又自顧自的說道：「你這樣...通知鴛雛、月香，讓她們把今晚上的行程都先放下，提前半個鐘頭就到榮順館裡候著！」
「是。」
「噠噠噠」的高跟鞋遠去，何金銀正要追出去，王康年那隻黏糊溫熱的汗手已經再度拉住他的胳膊：「何同志，於公於私，這頓飯我都必須招待您...」
似乎預料到面前的年輕人會拒絕，王康年的眼眸里閃過一抹狡黠，故意湊近了些、低低的聲音說道。
「王某不打聽您要這些牙攤資料幹嘛，規矩我懂...我與何同志一見如故、相見恨晚，也想儘自己的一點綿薄之力，這樣，我稍晚就派人通知下去，今晚七點，凡是在我大康藥房拿藥的牙攤販子，全數到舊校場路集合，咱們吃飯辦案..
兩不誤！」
何金銀眸子裡閃過一抹精光，隨即用略帶質疑的口吻說道：「王老闆，他們憑什麼聽您的？」
王康年自信一笑：「就憑...我是他們的衣食父母！」
何金銀總覺得他這句話說反了，但仔細想一想，似乎又沒有錯...
「朝陽大哥，這個王康年怎麼突然對我來了這麼大興趣？平心而論，我就是個小警察，北平和上海又相隔千里之遙...」
正幫著何金銀從大康藥房提貨單里一張張提取姓名信息的鄭朝陽連頭也沒抬：「他不僅僅是對你有興趣，除了皖北、蘇北一帶的衛生部門，凡是有可能給他拉來業務的公職人員，都是這一套糖衣炮彈」，一開始局裡還有人懷疑他是個圖謀不軌的諜子...」
「後來呢？」
「試探了幾次，就是想給自己拉業務，上到金額過億的大訂單，小到路邊攤半箱、幾瓶的蚊子肉」，大康藥房是來者不拒，新藥業公會裡有不少人背後都嘲笑他，說他到底是泥腿子出身，苦怕了、窮怕了，見到肉就往籃子裡面撿..」
何金銀眸子裡的疑惑還未散去：「真沒問題？」
「有！」
「啥問題？」
「他那個公關部」里的醫藥代表，全都是年輕女性、二八芳齡，榮哥兒你...千萬要栓好褲腰帶！」
何金銀激靈靈打個冷顫，放下心中的疑惑，一把托住鄭朝陽的胳膊，語氣堅定「朝陽大哥，你得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