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前緣
第404章 前緣
「報告！」
「進。」
公總三樓西側，「常來常往」的何金銀對於這裡的布局很是熟稔，閉著眼睛也不會走錯，只是這次...敲響的卻不是自己常去的那間辦公室。
「馮局，您找我...」
「坐，我還得一會。桌上有茶、壺裡有水，我們的「二等功臣」自便。」
「...是。」
領導和你客氣，總不好真的「蹬鼻子上臉」..
何金銀雙手扶膝、凝神端坐，辦公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偶爾響起紙頁翻動和筆觸摩擦的細微聲響...與之恰恰相反的，是何金銀的內心，可謂「心如雜草」。
回到公總，沒等和八處的弟兄們「聯絡感情」、更沒機會找多爺打聽「情報」，自己就被一通電話喊來這裡，說不忐忑...是假的。
自己方才先去了一趟隔壁，卻是大門緊鎖，連門把手上都有層薄薄的浮灰...顯然，張局還沒回來。
論功行賞？
明敲暗打？
恩威並施？
總該不會是禮賢下士吧..
揣摩著各種情形，短短十幾分鐘的光景，看起來面無表情的何金銀實則腦力消耗巨大...好在長久以來面對危機形成的本能反應，讓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啪嗒。」
馮局終於處理完了手頭的文件，撂下筆、身子往後一倚，揉了揉酸硬的後頸...好似這才發覺面前被自己「晾」了許久的人兒。
「抱歉，張局隨團出訪後，局裡一攤子事情都落在我頭上，獨木難支啊...」
何金銀面色有些許僵硬，只覺得這是一種來自「勝利者」的變相炫耀。但面對對方主動伸出的手，又不得不狀作「誠惶誠恐」的模樣立刻起身，兩隻手掌一觸即分，像極了舊社會某些男女關防的禮節..
馮局不以為意的燃起一支煙：「聽說你不抽菸？干我們這行...鮮有不碰這玩意兒的，提神醒腦，很多大事往往就是在一支煙里作出的決定...能堅守自己的原則，不被外部同化，難能可貴啊...」
何金銀大腦高速運轉，自覺對方並不僅僅是在說抽菸這件小事，不由得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心中默念「萬言萬當、不如一默」..
「說正事。」
馮局抽出一個文件袋，輕輕甩到桌前，兩封信件隨著慣性、從打開的袋口內露了出來...最上面的一封沒有署名，下面那封暫時還看不清楚。
莫非...
從糾察總隊時起，何金銀就常和各種舉報信打交道，之前更是險些栽在聾老太太一封半真半假的舉報信上，對於這種東西極度熟悉、又極度敏感，並沒有著急伸手，而是下意識抬眸打量著馮局...以期，能從對方的微表情上獲取一些信息。
這種直愣愣、赤裸裸的眼神，並沒有觸怒馮局，叼著煙的動作不急不緩，彈菸灰的動作更是平穩非常，並沒有催促面前的年輕人，反而是反過來、饒有興趣的觀察著何金銀的一舉一動...
兩個身份地位存在著明顯差距，甚至曾經有過些許「不愉快」的人，就這麼互相打量了片刻...
何金銀，還是動了。
「據本部房產管理所近期自首諜子閻振郎反映：原李守常同志被害之主謀人，即當時京師警察廳之偵緝處長吳郁文，化名吳博哉，現寓住在北平鼓樓灣一帶，希迅速調查處理為盼。」
「寄件人：鐵道部北平房產管理所。日期：一九五一年五月廿八日。」
心中懸起的石頭鬆了一半，何金銀抬眸與默默觀察自己的馮局對視一眼，並未開口，對方夾著煙的手輕輕抬起、虛點著何金銀還沒有看過的另一封信件，聲音平淡。
「看完。」
「謹向人民政府舉報，數年以前，曾在北平城西北角寺廟露面的了明禪師」，實系認賊作父的漢奸、特務雷恆成，民國十六年，就是他率領軍警搜查蘇維埃大使館，致李守常先生等先烈數十人慘受絞刑而殉難...望迅即覓取線索，務求捕獲，以彰國法。」
懸起的石頭轟然落地，何金銀大概猜到了馮局火急火燎召來自己的原因，但隨即另一種困惑又浮上心頭。
「馮局，您找我來是...」
「沒錯，自從二月底登報通緝以來，公總各個分局陸續收到了多封舉報信，可惜大多查證無果。這兩封信，一封由我們的兄弟單位提供，情報來源查證無偽，一封是我們初步篩選後，證實其中部分信息真實無虛...」
何金銀洒然一笑、主動插話：「馮局，您和我講這些幹嘛？兩封信上指名道姓，連落腳點都提供的清楚明白，五處直接照章拿人就是.——.」
馮局手中的香菸已經燃到末端，空氣中開始瀰漫菸蒂灼焦的難聞氣味，對方卻似乎沒有注意到，心神全部放在與何金銀的對話上。
「很可惜，鼓樓灣一帶五處犁了三遍，根本沒有吳郁文和吳博哉這個人。至於那位了明禪師」雷恆成，雖然寺廟住持承認此人確實曾在廟裡掛單，但早在民國三十八年北平圍城以後，就離廟雲遊去了.——.」
似乎直到這時才察覺到菸蒂燒焦，馮局渾不在意的將其碾滅：「我希望，由何金銀同志你，來繼續追查這兩條線索。」
「我拒絕。」
「原因。」
何金銀深吸一口氣，目光毫不打怵的對上馮局陡然凌厲起來的雙眸：「北平市公安總局第八處特行科，旨在負責管理、聯繫旅館業、典當業等等相關法規規定的特種行業，屬於治安管理部門，刑事要案的追查、破獲應當歸屬於...」
「夠了。」
馮局的聲音依然平穩、溫和：「我這個人是相信緣分」的，雖然這不該是一名堅定的唯物主義戰士所說的話...守常先生這件案子在耽擱兩年後，能推進到現在這一步，你功不可沒。既然和這個案子有前緣，就應該有始有終...」
「我相信五處的同志。」
「狄飛已經不在了，五處...」
「抱歉，我剛從慰問團回來，這件事您可以處分我，或者...」
馮局挑了挑眉，聲音忽然變得促狹起來：「或者，和張局「請示請示」？」
沉默，有時候，沉默也是一種答覆。
「你怕是還不知道吧？接最新指示，慰問團絕大多數成員將分赴祖國各地，宣傳前線將士英勇作戰的事跡、激勵全國人民全力支前，慰問團臨時班子，此刻應該在緊鑼密鼓的商議接下來的行程安排...」
沉默，依舊是長久的沉默，馮局再度開口時，選擇直接挑明」何金銀同志，你真正拒絕我的理由...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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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
「進。」
公總三樓西側，「常來常往」的何金銀對於這裡的布局很是熟稔，閉著眼睛也不會走錯，只是這次...敲響的卻不是自己常去的那間辦公室。
「馮局，您找我...」
「坐，我還得一會。桌上有茶、壺裡有水，我們的「二等功臣」自便。」
「...是。」
領導和你客氣，總不好真的「蹬鼻子上臉」..
何金銀雙手扶膝、凝神端坐，辦公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偶爾響起紙頁翻動和筆觸摩擦的細微聲響...與之恰恰相反的，是何金銀的內心，可謂「心如雜草」。
回到公總，沒等和八處的弟兄們「聯絡感情」、更沒機會找多爺打聽「情報」，自己就被一通電話喊來這裡，說不忐忑...是假的。
自己方才先去了一趟隔壁，卻是大門緊鎖，連門把手上都有層薄薄的浮灰...顯然，張局還沒回來。
論功行賞？
明敲暗打？
恩威並施？
總該不會是禮賢下士吧..
揣摩著各種情形，短短十幾分鐘的光景，看起來面無表情的何金銀實則腦力消耗巨大...好在長久以來面對危機形成的本能反應，讓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啪嗒。」
馮局終於處理完了手頭的文件，撂下筆、身子往後一倚，揉了揉酸硬的後頸...好似這才發覺面前被自己「晾」了許久的人兒。
「抱歉，張局隨團出訪後，局裡一攤子事情都落在我頭上，獨木難支啊...」
何金銀面色有些許僵硬，只覺得這是一種來自「勝利者」的變相炫耀。但面對對方主動伸出的手，又不得不狀作「誠惶誠恐」的模樣立刻起身，兩隻手掌一觸即分，像極了舊社會某些男女關防的禮節..
馮局不以為意的燃起一支煙：「聽說你不抽菸？干我們這行...鮮有不碰這玩意兒的，提神醒腦，很多大事往往就是在一支煙里作出的決定...能堅守自己的原則，不被外部同化，難能可貴啊...」
何金銀大腦高速運轉，自覺對方並不僅僅是在說抽菸這件小事，不由得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心中默念「萬言萬當、不如一默」..
「說正事。」
馮局抽出一個文件袋，輕輕甩到桌前，兩封信件隨著慣性、從打開的袋口內露了出來...最上面的一封沒有署名，下面那封暫時還看不清楚。
莫非...
從糾察總隊時起，何金銀就常和各種舉報信打交道，之前更是險些栽在聾老太太一封半真半假的舉報信上，對於這種東西極度熟悉、又極度敏感，並沒有著急伸手，而是下意識抬眸打量著馮局...以期，能從對方的微表情上獲取一些信息。
這種直愣愣、赤裸裸的眼神，並沒有觸怒馮局，叼著煙的動作不急不緩，彈菸灰的動作更是平穩非常，並沒有催促面前的年輕人，反而是反過來、饒有興趣的觀察著何金銀的一舉一動...
兩個身份地位存在著明顯差距，甚至曾經有過些許「不愉快」的人，就這麼互相打量了片刻...
何金銀，還是動了。
「據本部房產管理所近期自首諜子閻振郎反映：原李守常同志被害之主謀人，即當時京師警察廳之偵緝處長吳郁文，化名吳博哉，現寓住在北平鼓樓灣一帶，希迅速調查處理為盼。」
「寄件人：鐵道部北平房產管理所。日期：一九五一年五月廿八日。」
心中懸起的石頭鬆了一半，何金銀抬眸與默默觀察自己的馮局對視一眼，並未開口，對方夾著煙的手輕輕抬起、虛點著何金銀還沒有看過的另一封信件，聲音平淡。
「看完。」
「謹向人民政府舉報，數年以前，曾在北平城西北角寺廟露面的了明禪師」，實系認賊作父的漢奸、特務雷恆成，民國十六年，就是他率領軍警搜查蘇維埃大使館，致李守常先生等先烈數十人慘受絞刑而殉難...望迅即覓取線索，務求捕獲，以彰國法。」
懸起的石頭轟然落地，何金銀大概猜到了馮局火急火燎召來自己的原因，但隨即另一種困惑又浮上心頭。
「馮局，您找我來是...」
「沒錯，自從二月底登報通緝以來，公總各個分局陸續收到了多封舉報信，可惜大多查證無果。這兩封信，一封由我們的兄弟單位提供，情報來源查證無偽，一封是我們初步篩選後，證實其中部分信息真實無虛...」
何金銀洒然一笑、主動插話：「馮局，您和我講這些幹嘛？兩封信上指名道姓，連落腳點都提供的清楚明白，五處直接照章拿人就是.——.」
馮局手中的香菸已經燃到末端，空氣中開始瀰漫菸蒂灼焦的難聞氣味，對方卻似乎沒有注意到，心神全部放在與何金銀的對話上。
「很可惜，鼓樓灣一帶五處犁了三遍，根本沒有吳郁文和吳博哉這個人。至於那位了明禪師」雷恆成，雖然寺廟住持承認此人確實曾在廟裡掛單，但早在民國三十八年北平圍城以後，就離廟雲遊去了.——.」
似乎直到這時才察覺到菸蒂燒焦，馮局渾不在意的將其碾滅：「我希望，由何金銀同志你，來繼續追查這兩條線索。」
「我拒絕。」
「原因。」
何金銀深吸一口氣，目光毫不打怵的對上馮局陡然凌厲起來的雙眸：「北平市公安總局第八處特行科，旨在負責管理、聯繫旅館業、典當業等等相關法規規定的特種行業，屬於治安管理部門，刑事要案的追查、破獲應當歸屬於...」
「夠了。」
馮局的聲音依然平穩、溫和：「我這個人是相信緣分」的，雖然這不該是一名堅定的唯物主義戰士所說的話...守常先生這件案子在耽擱兩年後，能推進到現在這一步，你功不可沒。既然和這個案子有前緣，就應該有始有終...」
「我相信五處的同志。」
「狄飛已經不在了，五處...」
「抱歉，我剛從慰問團回來，這件事您可以處分我，或者...」
馮局挑了挑眉，聲音忽然變得促狹起來：「或者，和張局「請示請示」？」
沉默，有時候，沉默也是一種答覆。
「你怕是還不知道吧？接最新指示，慰問團絕大多數成員將分赴祖國各地，宣傳前線將士英勇作戰的事跡、激勵全國人民全力支前，慰問團臨時班子，此刻應該在緊鑼密鼓的商議接下來的行程安排...」
沉默，依舊是長久的沉默，馮局再度開口時，選擇直接挑明」何金銀同志，你真正拒絕我的理由...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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