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柴司上映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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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5章 柴司·上映的真相

  達米安的復仇成功了。

  更準確來說,他至少成功了一半。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達米安自己還不知道。

  因為這只是他無意間造成的副作用——在場幾人,包括達米安,都早就把那一件事忘了。

  巢穴剛剛倒扣在天上時,天地間仍飄著雨。

  不知來源於多少陷阱、多少劇本的規則,紛紛揚揚地伴著雨絲,一起飄散落進人世里;其中有一絲裹著規則的細雨,落在柴司臉上,被他下意識地伸手一抹,給抹碎了。

  柴司心想,他的好運氣,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一切都是因為他下意識地抹了一把臉——規則文字被包在雨水裡一起被抹開了,於是在場幾人,誰都不知道那條規則原本是什麼內容。

  當時它只剩下了三截碎片,有氣無力地沾染在柴司手指上,分別是:

  「僅有在」

  「的時候」

  「上映」

  在場眾人,包括達米安,當然都看見了這三塊碎片;但它們無法組成任何意義。

  如今柴司終於明白了它的意義。他甚至都可以補完那一條規則了。

  「僅有在瀕死之際被救下一命之後,又與人產生肢體接觸的時候」

  他想不下去了。

  如果繼續往下想,他寧可往自己太陽穴里插一把刀。

  假如達米安、凱羅南不在這兒,他會崩塌成一片怎樣的廢墟,他不知道;同樣,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依然站立著。

  他甚至生出了幾分恍惚的驚奇。

  肝腸,血肉,骨頭,與靈魂深處維繫他存在的那一點東西,已經全都寸寸斷裂了。為什麼他還能站著?

  為什麼他還能思考?

  他早已倒在地上,早已被神明的手按著頭,按進了一場令他窒息的滅頂之災——他們看不出來嗎?

  無論是凱羅南,還是達米安,都看不出來自己已經快要——

  「太噁心了,」達米安仍然在喃喃地說,「太噁心了。我要吐了,真的,要掐滅掐滅掐滅你臉上那種噁心的東西……」

  不論他臉上那種令達米安噁心的東西是什麼,柴司知道,現在都已經消失了。

  柴司慢慢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神思恍惚得像雨後一陣浮起的霧氣,稀稀零零,籠在頭腦里。

  達米安還沒看見他的臉。

  不能讓達米安知道——不能讓達米安知道,他其實成功了,他早已切斷了維繫柴司二十五年的東西。

  不讓他知道,並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柴司無法忍受。

  殺了你,就是殺了你。你永遠也不可能再有機會,像十七年前那晚一樣得意。

  要幫凱叔——

  要幫凱羅南達成他的目的。

  「我也不走,」凱羅南閉上眼睛,搖了搖頭。他好像沒有聽見達米安說話一樣,握著柴司的肩膀,對柴司說:「這件事,我們一起面對。」

  柴司張開嘴,什麼也說不出來。

  「你先不要與他針鋒相對,」凱羅南示意他先退開一些,「讓我與他談談。他仍然認為我是爸爸,那就好辦得多。」

  柴司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從茫茫虛無大霧裡,撈出自己的腳,踩在噩夢的地板上。一步一步,他向停車場空地邊緣走去。

  柴司走得很遠;回過頭,發現他已聽不見達米安與凱羅南的交談聲了。

  是不是太遠了?

  眼下他的行動態度應該維持原樣,或許他不該……算了,就這樣吧。

  柴司提不起力氣走回去了。

  他重新轉過頭,盯著昏黑無光的百貨商店樓,目光惘然無著。他只知道,自己正在看那一個小陽台——柴司與它之間,只隔了一條窄馬路。

  他呆呆站了一會兒,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走過來,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正在等什麼。

  直到小陽台上一片片昏影中,忽然有什麼微微一動。

  一個人影輪廓慢慢地從昏暗中浮起來——剛才那人似乎正趴伏在地上。


  是誰?

  柴司朝人影仰起頭的時候,突然意識到,他正看著此時此地唯一一個願意救他的人。

  怪不得他失魂落魄之間,走到了這裡來。

  「……柴司?」

  他立刻認出來了——是麥明河的聲音。

  怎麼會是麥明河?

  或許是答案實在太出乎意料,或許是世界早已變形得叫他認不出來,柴司竟然反而不吃驚了。

  好像他們約定好了要碰面一樣,他甚至都想不起來問一句「你怎麼會在這兒」,只是自然而然地說:「你趁現在快走吧。達米安會發現你的。」

  「他已經發現了,」麥明河小聲說。

  柴司怔怔地看著她。

  「他剛才不是往我這兒盯了一會兒嗎?我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他已經發現是我開的槍了。」

  麥明河說到這兒,觀望了一下停車場中二人,才繼續說道:「我也不知道我有什麼特殊之處……但是之前他在巢穴里,其實救過我一命,現在又放了我一馬。我也不明白為什麼。」

  柴司一時間無話可說。他怔怔站了幾秒,一揮手:「總之,你還是走吧。走了才……走了才安全。」

  他轉過身要回去時,麥明河卻忽然問道:「你知道了?」

  柴司驀然一擰身,那一瞬間,幾乎有一頭凶獸要從他體內咆哮長號著衝出去,化作洪流,恨不得撕爛一切、沖沒一切才好——他勉強定了定神,嘶啞地問道:「……知道什麼?」

  麥明河沉默了幾秒。

  柴司意識到,她在尋找一個最柔和、最不傷人的辦法,把真相說出口——但很可惜,這種辦法並不存在。

  麥明河吸了一口氣。

  話到嘴邊,她又改口了:「你……你希望他成功?你不恨?」

  她果然知道了。

  柴司耳中嗡嗡作響,除了血流衝擊著視野,衝擊著大腦的聲音,他什麼也沒聽見。

  假如人也能被自己的血淹沒浸死,他會是世上第一個。

  「對,我希望他能成功。」他聽見自己低聲說,「但我恨。」

  「那你為什麼還——」

  麥明河頓了頓,似乎她也終於明白,再怎麼斟酌言辭,也不能讓接下來的話不傷人。「那你為什麼還甘願被他利用?」

  柴司沒有說話。他說不出口。

  世上很多事,只作為猜測盤旋在自己腦子裡時,似乎還不真實、還有轉圜餘地;一旦被別人說出口,就成了能碾碎人的事實。

  他恍恍惚惚地站著,聽見麥明河繼續問道:「你知道……你知道凱羅南是在把你當成談判籌碼,從達米安手裡要東西吧?」

  他當然知道。

  在凱羅南拍了拍他肩膀時,「真相」就上映了。

  誰也沒有看見,因為那條規則只作用於柴司一人。

  當「真相」像電影一樣從頭腦中上映時,柴司在第一個瞬間裡,甚至以為自己瘋了——一幕幕影像、聲音,從腦海中席捲而過,不消幾秒鐘,已叫他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達米安想向柴司復仇,所以才把巢穴帶進了人間。但柴司不會因為這一件事就消沉痛苦……這反而給了他一個動力。」

  他眼前出現了凱羅南的重影。

  一個站在身邊,一個站在遠處停車場上。

  第二個凱叔,好像把空地當作了舞台,正在上演一場獨角戲的內心獨白。

  「看看這孩子的眼神就知道了,」

  另一個凱羅南打量著柴司,神色近乎慈愛。「死亡,戰鬥,傷痛,道德……都折磨不了他。不論是才能還是心志,都對得起我當初收養他的決定。世上少有的人才。」

  柴司的感激與喜悅,在下一秒就消失了。

  「世上唯有一件事能讓他痛苦。或者說,唯有一個人能讓他痛苦……那就是我。」

  另一個凱羅南看了一眼達米安,說:「達米安並非完全沒有想到。這也是他為什麼想誘惑我成為巢穴之主的原因。但是達米安想得太淺了。」

  凱羅南笑了。

  「只有我才能折磨柴司,也就是說,在這張談判桌上,我擁有唯一一個真正籌碼。只要我仍然站在柴司身邊,不順著達米安的劇本走,柴司哪怕今晚死了,也是死在感激與忠誠里……他死了,達米安就再也沒機會叫他痛苦了。」

  凱羅南抹了一把臉,緩緩吐出一口氣。

  「達米安過去十七年,在巢穴里想必過得生不如死。他本身的性格,加上巢穴居民的本質……他大概沒有一天不被自己折磨,沒有一天不活在地獄裡。」

  他看了看兒子。「這就好啊。」

  「他過去越痛苦,現在就越想復仇,我的籌碼分量就越重。」

  凱羅南掃視著停車場,街道,建築樓群……與天空中的巢穴。

  「既然唯一一個籌碼在我手上,我有什麼理由去管達米安要一點蠅頭小利?他可以給我什麼,就可以拿走什麼。他想得太淺了,以為讓我體驗一下,看個電影,我就會受不住誘惑,答應他,成為他刺向柴司的一把刀?如此心智,怪不得當年會被柴司殺了。」

  凱羅南低下頭,慢慢地端詳手上的槍。

  「無論是參賽資格,七件目標偽像,還是人世與巢穴的未來……都是我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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