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柴司藏在一些細節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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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2章 柴司·藏在一些細節里的事

  「是這個嗎?」

  柴司擰開一支小圓管,一支印著絲絲縷縷細痕的口紅膏體升起來,伸進二人目光里。

  「就是這個!」麥明河激動得一下子站起身,撞得身後椅子哐啷一聲。

  「我沒有找到蓋子。」

  即使已喝了好幾杯水,柴司說話時,依然感覺喉嚨里像有砂紙摩擦。他在黑淵裡迷失了足足五天;回來以後,渾身都像是被卡車碾過一樣,又疲又飢又累又痛。

  「沒關係,蓋子在我這兒,你看——一定是當時被那個偽像抓進去時,分離開的。」

  麥明河好像下意識地想證明自己真是失主本人,還掏出了口紅蓋子給他看。

  柴司看了看手中口紅,又看了看那一張亮著期待的臉。

  「還給你可以,但你不能賣給府太藍」這句話,衝上喉嚨,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沒有資格要求麥明河的口紅賣給誰,或不賣給誰。

  換作五天之前,在他還沒進入「黑淵帶」時,柴司一定不會輕易將口紅還回去——他會估測一個合適價格,直接把錢給她;只有這樣,才不會給府太藍任何拿到口紅的機會。

  反正是賣,賣給他不行嗎?

  但是現在,這話卻說不出口了——即使是在柴司提出要買口紅,她卻溫和地搖了搖頭之後。

  他心想,麥明河不適合當一個獵人。

  當她大可以自己逃離巢穴陷阱時,她卻想方設法帶上了娑北花,和另一個名叫艾梅粒的面試獵人;她曾告訴過娑北花,自己身上纏著一個珍貴偽像,卻還是為了救下柴司和韓六月,孤身進了凱家。

  要說她一次也沒想過,凱家可能會對她下手、搶走她的偽像,柴司是絕不信的——麥明河不傻。

  但她依然來了。

  仿佛她對人世、對人,抱有一種近乎天然的信任;仿佛她與世界協定好了,這一輩子,下一輩子,都要在光亮地方行走。

  ……算了。

  如果這個口紅落入了府太藍手裡,那麼他到時就再應對府太藍吧。

  柴司將口紅遞了過去。

  麥明河輕輕接過口紅,將蓋子「喀」一聲合上,那一刻,似乎終於落定了一塊心事,面上神色既像是喜悅,又像是不敢置信。

  「謝謝你……如果你不肯還給我,那我一點辦法都沒有。」

  估計一開始就是聽說了自己的名聲,覺得要回去的希望不大,所以才偷偷潛進凱家的吧?當然,麥明河大概不會直說——

  「我聽說過你的名聲,哎喲,可是真不大好。」

  麥明河搖頭感嘆道,「按照你的名聲來說,別說我只是給凱先生提供了一點消息,就算是我親手救了你的命,你一回頭也能恩將仇報。可如今一看,你這不是挺通情達理的嗎?也不知道你以前都幹什麼了……」

  柴司看了她一眼。

  他本來還覺得不可思議,現在卻覺得,眼前這一個年輕女人的年紀或許真是八十六歲——據說人老了,就會變得像個孩子一樣,說話漸漸百無禁忌。

  還是換個話題吧。

  「你怎麼知道,能用這種辦法把我帶回來?」柴司問道。

  麥明河猶豫了一下。

  「我在巢穴中,受到過一個居民的幫助……我不知道它是怎麼想的,又為什麼會幫我。但是目前來看,它似乎是那一種沒有惡意的居民。它見識挺廣博,就是它告訴我,可以利用我來做定位,讓凱先生把你呼喚回來的。」

  「怎麼定位?」柴司問道,「我能這樣找回韓六月嗎?」

  「可以試試,我覺得有希望。」

  麥明河思考著說:「你在黑淵帶中與韓六月有過接觸嗎?見過她嗎?那個居民告訴我,人在黑淵帶中會漸漸化散——」

  「沒錯。」柴司補充道,「那時我的神智、記憶和身體,似乎都變成了無數粒子,飄蕩出去了。」

  「就是這樣。」

  麥明河點點頭:「好像是當你在化散時,若與人有了互動或接觸,化散的『粒子』就也會依附吊掛在對方身上……但是當時我沒有進入黑淵帶。我和你的唯一交集,就是通過眼睛後的鏡像……所以我究竟能不能成為你的定位,我始終也是懸著一顆心的。」


  柴司記得自己在剛進入人形黑洞時,一直追在韓六月身後呼喚她。

  這樣一來,也算是有了交集吧?

  有個問題,柴司不得不問了——「如果失敗了,你不怕凱家會遷怒嗎?更甚一步,還可能會懷疑你?」

  麥明河抬起眼睛,面色平靜:「那也沒辦法呀。」

  ……就這樣?

  二人面對面看著彼此,過去好幾秒,麥明河才感覺自己好像需要多解釋幾句。

  「我要是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總不能放著不管吧?那成什麼人了。更何況,你們也間接幫了我一把,讓我從那個樓梯間裡找到了出口。」

  柴司依然無法理解。

  他怔怔想了一會兒,脫口而出的話卻是:「我必須要救出韓六月。」

  麥明河只是點點頭,好像知道柴司仍有話沒有說完。

  「在接受一個人成為同伴之前,徹底挖出對方背景、了解對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這是我的一貫做法。我必須了解一個人,才能信任一個人。這一次,巢穴正好提供給我一個機會,能讓我更深地了解一個臨時盟友……我就交給韓六月去做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把這番話說出來。

  麥明河與他,幾乎是兩個陌生人——兩個出於機緣巧合,獲知了彼此最深秘密的陌生人。

  她作為定位,在凱叔一句句敘述柴司過去的時候,她也一直靜靜坐在一旁。他不敢被人知道的,不懼被人知道的,不願再次想起的……她也都一一聽見了。

  或許這個世界上,最適合聽他懺悔的人,也只有麥明河了。

  「我沒有要求韓六月要不計代價、不顧危險地去挖出那一個人的過去,可我也沒有提醒她,要適可而止。」

  柴司使勁抹了一把臉,低聲一笑,說:「算了。這些都是無用的話,都不能把她帶回來。說到底,也是我……也是因為我不能進巢穴,不能靠自己去發掘訊息,才讓別人替我倒了霉。」

  麥明河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過了一會兒,她低聲說道:「人都有辦不到的事。」

  柴司自嘲似的一笑。這個世界上,他無能為力的事情可太多了。

  「你現在就去嗎?」麥明河問道。

  「她進入黑淵帶不止五天了,」柴司答道,「沒有時間讓我休養恢復,慢慢來了。」

  從另一方面來說,也正是因為他對每一個核心獵人的了解都極深;他才能試著去呼喚韓六月。

  麥明河打量了他幾眼——不需她說,柴司自己也知道,他此刻模樣要多糟糕有多糟糕——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站起身:「那麼,我也該走了。」

  「我欠你一個人情。」

  柴司沒有動,仍坐在單人沙發里。「一個分量很重的人情。你可以隨時來找我,不管你需要我做什麼,殺人也好,救人也好,我一句也不會問。」

  麥明河似乎吃了一驚,趕忙擺擺手。

  「這倒不至於!我也沒幹什麼,頂多就是傳了兩句話。救了你的人是凱先生。」

  「……我知道。」

  麥明河正要轉身,忽然一頓。帶著幾分猶豫,她看了一眼柴司。「那個……如果你不介意,我倒是確實有一個問題想問你。你認識市長嗎?」

  柴司揚起一邊眉毛。

  有一瞬間,他差點以為麥明河不知道怎麼,連他對市長幹的事也知道了——但麥明河接著解釋道:「我打算把這個偽像賣給他,需要有人從中牽線。」

  「沒問題。」柴司點點頭,沒有讓自己鬆了一口氣的神色流露出來。口紅落入誰手裡都行,只要不是府太藍——「我馬上讓人給你安排。」

  被能面徹底侵蝕占據的市長,當然不會對他懷恨在心——事實上,當他在那一個凌晨離開市長住宅時,身後的市長正以雙手撫摸著自己的嶄新面孔,又驚又喜,不住地笑。

  把偽像賣給市長本身,並不是一件多麼奇怪的事;真正值得留意的,是麥明河看起來與市長絲毫沒有半點關係。

  明明沒有聯繫,卻必須要賣給市長不可、別人不行……

  「這只是一件小事,」柴司一邊說,一邊想,原來如此。

  把偽像賣給市長,恐怕有很大可能,會為麥明河帶來一份《偽像報告》吧。


  「牽線而已,不足掛齒。我欠你的,仍舊是我欠你的。任何時候,只要你提,只要我能滿足,我都會儘量滿足你。」

  麥明河原來也是「巢穴統治遊戲」的選手之一。

  這一點,只要想一想就知道了。

  黑方偽像原本是在韋西萊隊手裡的,那一晚放出黑方、困住麥明河的人,也是韋西萊的秘書格林。

  可是她沒有去找韋西萊的秘書,卻在第二天就試圖靠近凱家,好像她很清楚,黑方偽像已經落入柴司手裡了一樣……

  格林已經死了;她會知道黑方的下落,只有一個原因。

  那一晚,「巢穴統治遊戲」將黑方的易手信息,發給了每一個參賽選手;如今看來,麥明河正是其中一個。她也只有通過這一個渠道,才能獲知黑方在柴司手裡了。

  所以他必須要將欠她的還清,才能與她繼續競爭。

  畢竟他欠凱家的,只有贏得「巢穴統治遊戲」才能償還。

  當麥明河走近房門口時,她忽然轉過頭。

  「有個事情,我有點好奇。你說這件事的起因,是你想挖掘出一個臨時盟友的過去……那麼你現在了解對方了嗎?」

  明明才過了五天,但想起金雪梨時,卻好像已經隔了很多年。

  柴司低聲說:「沒有。」

  頓了幾秒,他又加了一句:「沒有原因,只是直覺……她似乎不是我需求的那一種人。」

  金雪梨不會變成鬣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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