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孔廟從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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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7章 孔廟從祀

  南京行宮。

  「陛下,萬萬不可,張仲景雖為儒家學派,但其到底為醫士,怎能入得了孔廟啊?」顧景正苦口婆心勸諫皇帝。

  聶宇笑道:「張仲景不也是亞聖嘛,既是聖賢之一,為何不能配祀孔廟?」

  劉駿接話道:「張仲景確是亞聖,但同樣也是醫聖,醫聖非儒家聖賢,入孔廟實為不妥,請陛下三思而後行!」

  聶宇臉上笑容不改,繼續說道:「既然如此,那就讓孫思邈、祖沖之他們入孔廟,可行?」

  不是,說了張仲景不是儒家聖賢,所以不能入孔廟,可不代表能讓道家的聖賢入孔廟啊!

  還有這祖沖之,他又有什麼傳世的遺作功績?

  總不能是一部《大明曆》(南北朝曆法)吧!

  呂志宏跟著勸道:「陛下容稟,孫思邈、祖沖之二者皆出身於道家,同樣不應歸入我儒家孔廟從祀。」

  聶宇聽到這話,笑容終於收斂,直言問道:「朕記得,孔夫子主張要有教無類,你們現在這麼牴觸醫學、道學子弟入孔廟,莫非孔夫子的這番聖人之言,說的都是假的?」

  「自然不是……」

  眾臣連忙否認。

  這話可不能隨便亂接啊!

  孔廟可是天下儒林中心,雖然他們大漢新朝剛開國,皇帝就對孔家進行了諸多限制,還強行分了南孔祀田,又推倒拆毀各地孔子像,但這些好歹都是有例可循。

  分田是大漢立國國策,而孔廟裡的孔子像,更是前明的大禮議中就已經被辯論明確。

  但不論皇帝如何限制孔家,皇帝還是保留了孔廟,保留了南孔,還前一陣子剛剛賜予南孔衍聖公爵位。

  等大漢將來北伐,克復山東以後,皇帝還要以南孔衍聖公,正式取代北孔的衍聖公,統領天下孔廟祭祀。

  就在此時此刻,大漢新朝的衍聖公孔廣杓,正列席在側,聽著皇帝和百官商議將張仲景、孫思邈這些不屬於儒門的聖賢,全部列入孔廟從祀席位。

  殿下眾臣一面說著不敢,同時又對孔廣杓這個衍聖公,感到頗為無語。

  現在皇帝是要把張仲景、孫思邈這些道門和醫學聖賢,給搬進你們南孔的孔廟,我們這些人如今幫你們南孔衝鋒陷陣,勸諫皇帝,您老不說給我們幫腔,那也別站在那兒屁都不知道崩一聲啊!

  然而,孔廣杓就像完全沒看見他們那要吃人的眼神一樣,依舊站在原地目不斜視,充當這次小朝議的背景板。

  不等這些大漢文臣下一步動作,聶宇這皇帝卻是率先發難,說道:「諸卿既然說了不是,那就是說孔夫子的有教無類,還是真實的,不是哄騙唬人之言嘍?」

  眾臣聽到這裡,雖然心裡感到不妙,但還是硬著頭皮道:「自然如此。」

  「好!」

  聶宇先撫掌贊了一聲,而後臉色瞬間沉下去,問道:「既然孔夫子都說了聖人之下,有教無類,那朕現在要抬孫思邈、張仲景、祖沖之這些歷朝的先賢入得孔廟從祀,可有人反對?」

  怎麼反對?

  誰來反對?

  先不說反對了,就是在駁斥孔子的話,等於是在側面駁斥孔廟。

  而且,皇帝都已經這麼問了,只看皇帝現在的臉色,就曉得皇帝這次是認真的,他是真想把人放進孔廟從祀。

  反對可以,那麼皇帝也是真敢動真格的!

  無人說話,群臣沉默。

  孔廣杓穩如泰山,彷佛在議的這些事情,跟他沒有半毛錢關係。

  對現在的孔廣杓而言,也確實沒啥關係。不過就是在孔廟裡多加幾位非儒門的聖賢從祀而已,又不是動搖孔廟天下第一的祭祀地位,也沒有動搖孔夫子的主祀地位。

  文官們反對加人,那是因為他們是儒門弟子,道統利益擺在那裡,不得不去反對,不去爭。

  而孔廣杓呢?

  他就是道統,他現在的衍聖公爵位恢復,都是皇帝下的旨意。

  那至少有生之年,孔廣杓都打算帶領南孔,堅決擁護(跪舔)大漢皇帝。

  只要不拆孔廟,不削衍聖公爵位,不動孔子主祀,大漢皇帝要他往東,他就絕不往西!

  聶宇眼看無人說話,這才點頭笑道:「好,既然諸卿都贊成,那此事就這麼定下了。朕之後會將孔廟新增從祀的先賢名錄,送往禮部!」


  顧景聞言還是沒忍住,他也沒直接反對說不行,而是委婉說道:「陛下,若要新增從祀先賢,須與天下人辯議一番,且先賢既為先賢,總得有其曠世遺著,用於承其學術!」

  前者的辯議,這算是既定流程,孔廟增祀不是皇帝說加就加的,必須要給合理的理由,就連罷祀也需要有充足理由,來證明哪位先賢不能從祀孔廟。

  畢竟,孔廟祭祀自漢朝始,也不是一開始就那麼多人,全靠歷朝儒家學派不斷辯議而來。

  聶宇也沒生氣惱火,因為今天這事確實挺大,他要強行往孔廟塞人,塞的還不是儒家先賢。

  不光他這個皇帝要承擔壓力,同意推行的滿朝諸公,自然也要承擔巨大壓力。

  顧景這禮部尚書,更是首當其衝,誰讓現在大漢新朝初建,太常寺的班子還沒完全搭起來,所以孔廟的祭祀事務,還是在由顧景來負責。

  聶宇說道:「朕就先以祖沖之為例,偽清皆言我大漢火器犀利,而火器最厲害的是什麼?是大炮,大炮能造成殺傷的又為何物?自然就是炮彈了,而炮彈從製作到出產,甚至開炮轟擊偽清韃子,都要依賴數學之道。祖沖之為後世證明算出祖率(圓周率),祖率雖然現在已經為數學基礎學課,但這不代表其居功不偉。如今我大漢治下各省皆有修習祖率者,並將其發揚光大,此為傳道授業之功,難道還不能配祀孔廟?」

  不得不說,祖沖之確實是個天才,作為南北朝時期的數學家,居然能準確算出圓周率的後七位。

  《隋書·律曆志》:「宋末,南徐州從事史祖沖之,更開密法,以圓徑一億為一丈,圓周盈數三丈一尺四寸一分五厘九毫二秒七忽(3.1415927),朒數三丈一尺四寸一分五厘九毫二秒六忽(3.1415926),正數在盈朒二限之間。」

  顧景聽到皇帝給出的理由,頓時有些無言以對。

  現在大漢與偽清正處於戰爭狀態,火器軍事都是重中之重,皇帝把祖沖之跟大漢的火器綁在一起,那幾乎沒人再會去反對祖沖之入祀孔廟。

  聶宇又繼續說道:「再說張仲景,張仲景為亞聖,也為醫聖,天下醫者的先賢,而醫者之重,不用朕來多言。朕知道,自古以來醫者的聲名都不是很好,你們這些學儒的,普遍都看不上學醫的。」

  這是真看不上,雖然讓後世十分詬病的程朱理學,已經提出了「知醫為孝」的觀點,認為儒門文人要體現孝順,就必須懂得醫道。

  可即便程朱理學的「知醫為孝」,對醫學也是持看不上的態度,醫學只是理學用來發展傳揚孝道的工具。

  他們既鼓勵事親(照顧父母)者「知醫為孝」,又認為儒家門人不應該去行醫看診,這是有辱文人的斯文體面。

  歷朝歷代,醫生地位普遍都很低,唐朝的狄仁傑會醫術,給人看完病後都不願意收錢。

  這不是狄公足夠清廉,而是收了錢就是行醫了,行醫是低賤行業。

  醫生地位唯一比較高的,只有宋元時期,趙宋是因為范仲淹的一句「不作良相,便作良醫」,讓醫生的尷尬地位稍微有所緩和。

  蒙元則是情況特殊,蒙元時期也是歷史第一次,醫生地位超過了儒家文人。

  但蒙元存在時間太短,不到一百年國運,而且內戰打仗就打了一大半,可以忽略不計。

  大明開國,醫生淪為「醫戶」,與「樂戶」等賤籍同列,地位一落千丈。

  沿襲至偽清,醫生還是老樣子,而且因為醫生地位太低,真正願意學醫的很少,大多都是雜學大夫和學藝不精的庸醫。

  這些庸醫和雜學醫生,又進一步惡化了醫生的名聲。

  顧景在內的大漢文官,之所以反對張仲景入祀孔廟,就是現在的醫生行業,實在是太雜了。

  庸醫、雜醫太多,真正名醫數量已經很少。

  聶宇手下的名醫,目前就那麼大貓小貓兩三隻,還要去作為醫學院的院長,管理大漢新朝的醫學院發展。

  聶宇說道:「朕很理解你們看不上這些醫士是為什麼,無非庸醫太多,甚至許多自稱醫士,卻連基本的看病診脈都不會,這些招搖撞騙、學藝不精者確實不配稱醫士。」

  「但是,正因為如此,朕才要讓醫聖張仲景重新入祀孔廟,以向天下醫士表明,我大漢新朝不是前明,也不是偽清,不會歧視醫士。」

  「醫學院就快搭起來了,馬上還會鋪設至大漢各地,至少做到每縣都有一處。今後不論官民,若要行醫,必須先在醫學院考取醫士資格證,沒有資格證,就是非法行醫。」


  「屆時,我大漢新朝外有醫聖入祀孔廟,內有醫學院教授規劃醫士,醫道必可昌盛。」

  「醫道昌盛,利國利民!」

  「……」

  「臣遵旨!」顧景已經服氣了,不服氣也不行,皇帝已經把話說的這麼明白。

  身為臣子,就該為皇帝衝鋒陷陣,不然你還做的什麼官?

  孫思邈、祖沖之、張仲景三人入祀孔廟,已經沒有什麼爭議。

  孫思邈造火藥的,祖沖之搞數學,張仲景搞醫學,三家沒一個跟儒家有關係。

  可以想像這波從祀名單遞上去,到底會引發多大的風波。

  聶宇還覺得這樣不夠亂,又補充道:「既然已經添了孫思邈、祖沖之、張仲景這三個非儒先賢,那朕就再提名一位儒家聖賢入祀孔廟吧!」

  再提名一位儒家聖賢?

  眾臣聞言都是神色一振,皇帝已經弄了三個非儒家的先賢入祀。若是能再提名一位儒家聖賢一起的話,那問題似乎也沒那麼嚴重,起碼也能把天下文人的火力給降低一半了。

  只是,還沒等他們高興太早,聶宇忽然來了一句:「朕記得曾經荀子也是配祀孔廟的,只是前明的大禮議期間,遭到了朝廷罷祀。既如此,朕現在就提名,重新恢復荀子從祀孔廟吧!」

  好傢夥,恢復荀子的孔廟從祀地位?

  眾臣徹底人麻了。

  說到荀子,後世怕是很多人都不理解,但說到「人之初,性本善」,那知道的人就多了。

  不過,荀子不是管「性本善」的,他是持有相反意見,認為「人之初,性本惡」的。

  嘉靖大禮議,將荀子罷祀的理由,也是荀子主張「性本惡」。但這並非是嘉靖反對人性本惡,而是唐宋元明清以來,都是遵奉孔孟之道。

  孔孟里的孟子,則推崇人性本善。

  而孟子又在過去一千多年的歷史裡,地位不斷抬高,甚至著作還在宋朝破例得以入了四書五經。

  四書五經:《大學》、《論語》、《孟子》、《中庸》為四書。《詩經》、《尚書》、《禮記》、《周易》、《春秋》五經。

  《孟子》入經,真的是頂了巨大的壓力。

  因為按照傳統,宋朝以前的十三經(《樂經》毀於焚書坑儒),基本都是周朝以來的「詩、書、禮、易」以及《禮》的衍生著作,還有孔子自己著作的《春秋》及其三傳,加上留下來的《論語》(《爾雅》是字典)。

  唯一能作為例外的只有《孝經》,這部經是孔門後學集體編撰而成。

  可以說,除了孔子以外,但凡帶有明確個人思想傾向的著作,都是沒有資格入經的。

  《孟子》能夠入經,在於孔孟地位的綁定,而後宋朝頂著巨大壓力,將《孟子》抬入十三經,此為罕見的特例。

  因為《孟子》已經入經,還作為後世的科舉考試題目,那麼與其觀念相反的《荀子》,自然就不可能再入經,而且科舉也完全用不上。

  聶宇要重新抬荀子入廟,在於他前世看過《荀子》,知道這部著作到底有多麼超前。

  荀子可是不止反性善論,還認為王朝的根基——天人感應說,都是在扯淡。

  荀子認為天有天時,地有地利,人有人治,說人話就是人與天、地確實是並立為三,但並立的意思也是互不干涉,人要是捨本逐末,盲目追求天人感應,讓人去干擾天道運行,這是蠢蛋行為。

  說的再直白點,荀子認為王朝興衰的根本,跟天道感應沒有半毛錢關係,一切都在於人治,皇帝知道自己該幹什麼能讓百姓安居樂業,那王朝就能興盛,反之就會衰敗。

  悶頭去崇拜天道,這不是皇帝聖人該有的行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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