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邸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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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8章 邸報

  大漢的內閣眾臣,看到《女誡》中有關裹足的添文,意見卻是出奇的一致。

  沒有人對此表示反對,身為部尚書的姚宏毅還乾脆的對裹足表現出了厭惡,認為女子裹足不是所謂大雅,反而是不成體統的惡俗。

  很奇怪吧!

  實際上,這才是常態,真正喜歡女子裹足的,就算放到乾嘉時期,也並不是占據絕對多數。

  因為裹足的歷史非常早,有考據的記載可以追溯到宋朝,就已經有了裹足習慣。而這時的裹足也不局限於女子,而是男子也會跟著一起纏。

  纏足的目的,當然不是為了搞出畸形病態的三寸金蓮,而是古人穿的鞋子普遍為布鞋,穿出去會顯得腳大扁平,不夠美觀,所以才會適當纏足,進行足部約束修型,可以更好看。

  甚至還以此演化出了弓鞋,適當纏足的婦女穿上弓鞋,可以將足部收束完美。不僅不會畸形難看,反而可以將女子魅力展現盡致。

  不過,這只是宋明的纏足,到了偽清時期,一切就都變了。

  因為各種原因,女子纏足的惡習開始野蠻發展,直至扭曲畸形為了三寸金蓮,日常行動都要僕人幫忙,壓根不能走動,還不能在外面脫鞋。

  嗯,沒錯,那些喜愛小腳的病態文人,他們也知道小腳露出來有多噁心難看。他們只喜歡看小腳穿弓鞋的三寸金蓮,順道賓客來時喊出來,好作為炫耀的家資。

  姚宏毅感到厭惡的,就是這樣的纏足。

  纏足可以,可纏成噁心的三寸金蓮,那有什麼美感,反而迫害女子,畸形難看,這也能叫大雅?

  林文昌開口提議:「既然如此,那這《女誡》和《新律》就都過了吧!」

  其他幾人相互看了看,隨即點點頭。

  「我同意。」

  「我也同意。」

  「那就過,發給刑部、禮部。」

  「……」

  內閣眾臣全票通過。

  六人當中,除了姚宏毅是對纏足惡習明確厭惡,另外五人就算不厭惡,那也基本上都喜好不起來。

  畢竟,能喜歡這東西的,不是極端好面子,就是確實心理變態的。

  而且,他們也不是政治小白了,這《女誡》名為王后添改,實則肯定是漢王授意寫下。

  ……

  荊州城,一家青樓楚館。

  因為大漢之前對青樓妓院的嚴厲打擊,基本上有人舉報,不出一炷香的時間,立馬就是巡檢差役過來查辦。

  經過三年的持續折騰,荊州府城境內,這處漢王腳下,已經看不見一處不正規的青樓了。剩下的都是正規營業,不做皮肉生意,甚至不許過夜留宿,開到晚上就會歇業。

  青樓二樓,貴賓包廂。

  兩名清倌人正在撫琴鼓瑟,飯桌上的幾個公子哥,邊吃著酒菜,邊說話閒談。

  「都來看看,這可是最新一期的《大漢邸報》,我也是費了許多功夫,才給弄到了一份。」一名青衫公子哥拿出一份邸報說道。

  大漢作為一個正統王國,可不是殺盡王、白蓮教這些個草台班子,自然也有屬於自己的官方輿論機構,來代表大漢對民間輿論進行控制,同時也能作為時政宣發力量。

  《大漢邸報》的負責部門是郵傳部,基本上是一月一刊,刊印內容主要為大漢對外的戰報,以及各種時政法令。

  青衫公子哥手裡的《大漢邸報》,就來自於荊州府的郵傳總部,又在大漢治下各州府,分別開設分局,負責《大漢邸報》的刊印和宣發。

  聽到青衫公子哥邀請,其他幾人紛紛放下筷子,圍坐聚集一起看了起來。

  「我大漢的王師已經拿下了江西的九江、南康二府,楊大將軍已經兵臨南昌,還以三千大破三萬清軍,真是好啊!」

  「三千大破三萬,楊大將軍這簡直就是當世戰神啊!」

  「誰說不是呢,這次大勝,怕是南昌要不了多久,就得被我王師收復。等拿下了南昌,下一步便是劍指江南,光復江寧指日可待了!」

  「欸,不是江寧,是我大漢的南京,江寧是那偽清起的爛名。」

  「對對對,是南京,是南京,我倒是不小心說錯了話。」


  「既然說錯了,那劉兄就自罰三杯吧!」

  「哈哈哈,徐兄說的是,那小弟我就自罰三杯,給諸君賠罪了。」

  幾個公子哥看著邸報上的最新捷報,一個個都是大為快意。就連那說錯話的劉公子,在笑呵呵喝下三杯罰酒後,也是在心底一瞬間湧起無限豪情。

  劉公子捏著酒杯:「看著這邸報所說,真恨不能親上戰場,去學那楊大將軍,殺虜報君,建功立業。」

  旁邊的徐公子說道:「劉兄喝多了,這殺虜是報君,可考上進士,入朝為官,一展抱負,為明君聖主鞠躬盡瘁,那也是建功立業,報答君恩啊!」

  拿著邸報的青衫公子哥跟著笑道:「說得對,軍人將士戰場報國,我等文人還是安心靜待今年恩科,這科場這才是吾等建功立業,大展抱負的戰場。」

  此話一出,其他在座的公子哥們全都點了點頭,接著又都在心裡無奈暗嘆。

  因為這已經是他們最後的機會了,他們這些人能在荊州府城居住,還能在青樓開的起包廂,請得起清倌人,明顯都是荊州本地豪族子弟。

  按理說,作為大漢拿下的第一個府城,這些豪族子弟但凡站隊夠早,願意下去從基層做起,現在最低也得是個縣令了。

  可惜,這些人沒能抓住機會,一開始他們覺得大漢兔子尾巴長不了,所以不願意接收大漢的招賢令。而後大漢越做越大,根基漸漸穩固,他們又自視甚高,不想從分田官、鎮長這樣的芝麻崗位干起。

  再到現在,等他們差不多想明白,已經錯過了升官的最佳時期。

  如今做分田官和鎮長,那可真的是要忙成狗。不僅是對應官職要管的事情,乾的雜活變多了,還因為上面的官職不夠分了。

  大漢的地盤擴張速度在聶宇看來太快,分田官和鎮長完全不夠用,可下面的分田官、鎮長們卻覺得還是太慢,官職完全空不出來。

  空不出來怎麼辦?

  那就內卷唄!

  漢王眼裡揉不得沙子,不喜歡官吏貪污使壞,那就只能從政績上卷了。

  因為這些地方上的分田官、鎮長清一色都是年輕人,所以都有一股子狠勁。卷到最離譜的時候,乾脆有鎮長帶著分田官住到了鄉下破廟,就在破廟裡頭常駐辦公,用來修繕衙門的錢都被分給百姓,恢復生產去了。

  不但如此,這些地方官吏還乾脆親自下地幹活,想用這種辦法來帶動百姓恢復生產的積極性。

  一來二去,還干垮累倒了許多鄉鎮官吏。

  吏部實在看不下去,只能下令地方官吏不得惡性競爭,這樣強行內卷只會把人干垮,應該量力而行。

  地方上已經變成這種工作強度,這些還在青樓包廂喝酒聽曲的公子哥們,顯然是受不了的,那就只能寄希望於科場了。

  青衫公子哥突然舉杯說道:「諸君,今日酒局便是今年最後一次,過了今日,吾就要歸家閉門,潛心備考。」

  「提前預祝李兄金榜題名!」眾人連忙起身作揖。

  話音落下,那李姓公子哥招呼眾人坐下,喝酒吃宴,同時也繼續翻看邸報上的其它內容。

  還沒翻看兩頁,這位李公子忽然頓住,眼裡充斥著不可置信,就連隔壁的劉公子敬酒都沒聽見。

  「李兄,小弟敬您一杯。李兄……李兄?」

  劉公子端著酒杯半天沒得到回應,倒是沒有生氣,反而也湊過去看了看邸報。

  不看不曉得,一看當場嚇一跳,整個人都是控制不住,脫口而出:「真是有辱斯文!」

  剛說完,就又忙捂住了嘴,看了看四周。

  看到那兩個撫琴的清倌人,也顧不上包廂主人是那李公子,就揮手驅趕道:「快,出去!全都出去,這裡不用你們伺候!」

  幾聲呵斥驅趕,那兩個清倌人都嚇了一跳。

  因為對方是客人,所以兩個清倌人心裡雖有火氣,但也沒表露出來,恭敬快速的退出了包廂。

  在場其他人都是被劉、李二人的反應,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正要開口詢問,劉公子倒先說道:「有辱斯文,實在是有辱斯文啊!諸位,你們也都快看看吧!」

  這麼一說,其他幾人瞬間更好奇了,連忙把頭湊了過去。

  「《女誡》添文和《大漢新律》?我大漢的新法居然這麼快就出來了?」


  「不要看新法,你仔細看《女誡》添文都寫了什麼?」

  「餓死事小,失節事大。夫死而嫁固為失節,然亦有不得已者,聖人不能禁也……」

  「這……這叫什麼話?這是誰說的,居然敢駁斥聖人之言。」

  「等等,王兄,先別動氣,下面還有,此為朱子聖言?朱子,聖人說過的話,這怎麼可能?聖人怎麼會自己駁斥自己,一定有哪裡弄錯了。」

  「荒唐,簡直是荒唐!」

  「有辱斯文,果真是有辱斯文啊!」

  「諸位,下面還有呢,這《女誡》添文不僅否定了女子失節,還認為女子可以拋頭露面,出外接觸,甚至還有言曰女子不應纏足,纏足就是損害髮膚身體,是不孝不忠的惡行。」

  「這……這……這……」

  眾人只是簡單看過,就已經面面相覷,好幾人乾脆跌坐在椅子上,臉色茫然仿佛被抽乾全身氣力。

  他們不曉得這世道是怎麼了,漢王可是大漢的聖王明君,將要推翻偽清胡虜,建立他們漢人新朝的開國雄主,怎會在邸報上公開下達如此荒唐的政令?

  「這《女誡》添文何其荒唐胡鬧,漢王怎能如此任由此等荒唐文章,登上這《大漢邸報》啊?」有個公子哥滿臉的痛心疾首。

  又有個公子哥附和:「就是啊!這女子守節本是應該,哪有什麼丈夫死了而改嫁就是不得已,還有聖人不能禁,這簡直就是胡鬧啊!」

  那位劉公子也乾脆說道:「這些還不論,女子纏足為宋元明就有之雅俗,而與纏足名妓同榻,撫及金蓮,覺倚翠偎紅之樂,更是此間雅事。若今後廢止,那豈不是我等都要面對那碩大扁平之天足,再是天姿國色,那我等怕是也難提心欲。」

  眾人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說著說著就要有大不敬之言。

  好在那李公子腦袋姑且還算清醒,知道酒壯慫人膽,那也要分一下場合。這裡是青樓包廂不假,但誰說包廂就一定隔音,萬一有人在屋外聽到了什麼,可就大事不好了。

  「咳咳。」

  李公子連忙咳嗽了兩聲,收起手中邸報,說道:「這邸報上雖然刊印了這《女誡》添文和《大漢新律》,但新法從推行到刊印需要不少時間。而這《女誡》添文吾等不方便插手,但漢王是我大漢的聖主明君,會有這《女誡》添文必是有奸佞在進讒言,只要吾等今科中第,有了功名在身,就可在傳臚宴會上親自勸諫大王,請求收回成命!」

  此話一出,眾人清醒過來,連忙贊同道:「李兄說的對。」

  經歷了此事,眾人已經沒有心情再繼續吃宴,他們對著邸報又研究小半天,確定裡面的《女誡》添文和《大漢新律》沒有看錯,這才草草散席離場。

  ……

  數日後。

  最新一期的《大漢邸報》,正式在大漢治下州府宣發,又有專門的分田官、鎮長和學府先生們,負責給百姓讀報。

  「誒?徐先生,這報上的《大漢新律》是個啥呀?」一個小村子的村長對村學(小學)先生問道。

  徐先生認真解釋:「黃老村長,這《大漢新律》就是我大漢制定的全新律法,有了這新律法,官府才好正常斷案子,才能抓捕壞人,約束雞鳴狗盜。」

  黃老村長微微點頭:「哦,原來是律法啊!這老頭子我還是能懂,只是之前都是用的舊法,官府這突然換了新法,不會出什麼亂子吧?」

  徐先生聽到這話,哪能聽不明白,這老村長表面說是怕亂子,實際還是怕新法會不會太嚴苛。

  徐先生哈哈一笑:「老村長放心,這《大漢新律》是漢王主編,每條都是漢王欽定審閱,漢王對百姓有多好,老村長您是知道的,所以這《大漢新律》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這麼一說,黃老村長瞬間懂了,新法是漢王定的,漢王可是他們老百姓的大恩人,那可是妥妥的好漢王。

  好漢王定的新法,肯定也是好法,那他就放心了。

  「那這後頭的《女誡》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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