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心態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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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2章 心態的變化

  永順。

  知府田灝已經快要瘋掉,這貨是個純倒霉蛋,他本是蔭監出身,靠著慣例的賄賂銀子,才補了個永順知府的缺,今年年初剛到任。

  轉眼,湖南的局勢就急轉直下,先是反賊兵臨澧州,離他的轄地只隔一個龍爪關。而後連常德府都陷落,荊州將軍愛新覺羅·興肇戰死。

  田灝懼怕急了,匆忙往辰州跟頂頭上司姜晟求救,可姜晟哪來的兵給他,只能授權讓他自己先募兵抗賊。好在漢軍政策重在分田、釋奴和改稅法,三管齊下,不少士紳都踴躍募兵,幫著官府抗賊打仗。

  然後……

  辰州失陷,巡撫、提督戰死,十萬大軍潰敗瓦解,一連串的消息接踵而至。

  田灝瞬間傻逼了,永順府的士紳地主也都傻逼了,眼看著漢軍居然如此能戰,連官府朝廷都沒法抵擋。

  本來還算積極為官府募兵抗賊的士紳,紛紛都開始找理由推諉退縮,要麼就乾脆帶著自己的鄉勇折返回了老家,說什麼老家出了匪寇,要回去清剿匪寇,保衛桑梓。

  田灝才來一年,就遭遇各種大事變故,手中權威嚴重不足,士紳集體如此,強行彈壓也做不到,只能放任士紳們帶著鄉勇離開。

  到了現在,田灝的手上已經只剩下不到三千兵,比當初姜晟手上的兩千兵稍好一些,但也只是稍好一些。

  三千兵都是新募的鄉勇,打仗基本不用指望,但吃飯個頂個的好胃口。

  田灝已經快要麻木,他是文人,卻也不是看出來,就靠這三千新募鄉兵,怕是都不夠反賊塞牙縫的。

  「府台大人,府台大人不好了!」

  「又出什麼事了?」

  田灝正在府衙院子裡喝著悶酒,突然就見到自己師爺急匆匆跑進來,甚至都沒讓下人通傳。

  田灝直覺有些不妙,等師爺將一封密信遞過來,打開一看,頓時臉色驚變。

  湘西苗民義軍擊潰了朝廷大軍餘部,重新霸占了湘西,而後自去「苗王」王號,降為苗民將軍,並打出漢軍旗幟,正式宣告內附漢軍。

  不光如此,過往商旅還帶來幾個重磅消息,寶慶、永州的瑤民義軍,居然也跟著打出了漢字旗號。

  如此,算上早就被他們視為漢軍部眾的桂陽、茶陵義軍,湖南還在朝廷控制下的地盤,就只剩下了他的永順府,南邊的沅州府、靖州直隸州,湘東的郴州直隸州。

  換言之,在田灝這位永順知府的眼裡,湖南已經基本算是被反賊拿下了。

  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

  之前辰州有姜晟、劉君輔兩位頂頭上司頂著,常德還有荊州將軍坐鎮,這貨當然沒那麼擔心。

  可現在,巡撫、提督、荊州將軍全部戰死殉國了,湘西倚仗的十萬朝廷大軍,也已經徹底沒了指望。

  師爺見著自家知府老爺半天不說話,有些等不及了,催促問道:「府台大人,而今時局至此,我等到底應當如何應對?還請府台大人,趕快拿個主意吧!」

  拿主意?拿個錘子的主意!

  他要是有主意,還用得著等到現在,田灝現在非常後悔,自己咋就那麼著急,使銀子給使到了永順府這破地方。

  窮鄉僻壤,撈不到多少油水不說,還到處都有反賊。田灝已經被各路反賊給團團圍住,他的北面是施南府的土苗(土家族)白蓮教,西邊是在四川到處肆虐鬧事的川省白蓮教,東邊是漢軍地盤,南邊是湘西苗民。

  四面漢歌,八面埋伏了!

  「開倉放糧,多多募兵,防備反賊吧!」田灝沉吟了半晌,方才緩緩開口說道。

  師爺被他這回答給整不會了,不是,你這算個屁的主意,募兵抗賊,這不是本來就在做了嗎?

  就算真要募兵抗賊,好歹也拿個具體章程出來,三句話不超過十五個字,有毛用啊!

  可惜,不等師爺細問,田灝已經不給機會,當下擺了擺手令其退下。

  「怎樣?府台大人怎麼說?」

  「對啊!湘西苗民都投靠了反賊,我永順府已是四面危局,稍有不慎就得萬劫不復啊!」

  師爺剛回到衙門前廳,在這裡枯坐等候的王同知和李通判,就連忙上前開口問道。

  「……放糧募兵。」


  「什麼?」

  「府台大人說了,放糧募兵。」

  「……」

  三個人瞬間陷入到了沉默。

  過了好半晌,那師爺忽然問道:「二位大人,不知你們是想活還是想死?」

  王同知和李通判相互對視一眼,立刻問道:「師爺不妨把話說的明白些,怎麼個活法,又怎麼個死法?」

  師爺搖頭晃腦說道:「死法的話很簡單,無非負隅頑抗,二位大人戰死殉了大清。這大清的朝廷若是顧念苦勞,或許會為二位大人封妻蔭子,讓二位大人的家族富貴綿延不絕。」

  「那活法呢?」李通判急忙問道。

  「活法嘛!小人這裡有上中下三策。」

  師爺微微一笑:「下策,二位大人還是負隅頑抗,但能在破城前,就先假死脫身,今後隱姓埋名,或許能保命。」

  「這樣不行。」李通判搖頭。

  假死脫身,隱姓埋名,這太不靠譜了。

  光是一個戶籍問題就沒法解決,沒看人家朱三太子都七十多了,還被滿清抓了出來凌遲處決。

  師爺不緊不慢,繼續說道:「中策,二位大人現在就棄城逃跑,往酉陽避禍。酉陽雖然也有賊寇,但都是戰力較差的白蓮教,而且還有朝廷官兵保護。二位大人可以一路潛逃酉陽,再上報朝廷,今上嘉慶新帝據說是個仁厚的,可能饒了二位。」

  「……」

  王同知聽明白了,直接問道:「上策呢?」

  「獻城投降!」

  「大膽(放肆)!」

  王同知和李通判同時高呼呵斥。

  師爺卻是一點不怕,反而笑道:「二位大人盡可大聲一些,最好招來幾個衙役,把小人給抓了,那麼二位大人也能去當大清忠良,為家族妻子謀個追諡富貴。」

  這下,兩個人都不說話了,剛剛也只是下意識呵斥,算是驟然聽到不能聽的話,說出來的條件反射。

  可呵斥完後,他們發現自己居然並不那麼反感,反而還有些想要認真考慮的意思。

  這太可怕了!

  為什麼他們會這麼想?是因為漢軍已經幾乎打下湖南全境,再加上彼時的四川、湖北、黔貴都不是有苗人造反,就是有白蓮教反清,這局面跟聖祖年間的三藩之亂都頗為相似了。

  師爺仿佛看透二人心中所想,說道:「二位大人想必已經看出來了,如今這大清江山,湖南已被漢軍近乎全據,湖北、四川也有白蓮教糜爛一片。就連黔貴西南,這裡的苗人雖然已被壓下,可只要湘西的朝廷大軍戰敗,湖南巡撫、提督戰死,湖南也被漢軍全據,消息但凡傳出去,黔貴苗人必定順而復叛。」

  這話還真是實話,苗民在滿清朝廷的眼裡,就是這麼的反覆無常。

  可能第一年鎮壓下去,管了一年安穩,第三年又得起來暴亂。

  沒辦法,滿清朝廷改不了吃屎,壓榨盤剝把人逼反,那就鎮壓,鎮壓完了,接著壓榨盤剝,再把人逼反,再繼續鎮壓……

  師爺接著說道:「這大清已經快完了,二位大人是貴人,所以看不出來。但小人是師爺,自然看得明白,包括咱們永順府,地方上早已經爛透。就算咱們治下的鄉紳都能全力募兵,那也絕對擋不住漢軍的大軍!」

  李通判皺眉問道:「所以,你還是來勸我們獻城的?」

  師爺笑道:「二位大人難道還看不明白嗎?咱們手裡只剩下了三千兵,就這三千兵,如何擋得住漢軍的上萬兵鋒?而且,二位大人就那麼確定,這三千兵不會倒戈,城中內外乃至地方鄉里,沒有士紳大戶跟著投漢,去做帶路黨?」

  此言一出,兩人頓時一驚。

  過了好半晌……

  「獻城投降真的能行?」王同知還是有些疑慮。

  師爺咧嘴笑道:「呵呵,咱們不是還有府台大人在嗎?」

  好傢夥,漢軍都還沒出兵,永順府就已經準備投降獻城了。

  實際上,不光永順府如此,南邊的沅州府、靖州直隸州,同樣也在糾結考慮。

  要是換作半年前,別說糾結了,他們連想都不會想。因為他們可都是正經朝廷命官,哪怕官秩略低的靖州知州,也能穿正五品官服。

  要他們從賊,怎麼可能?

  可現在,湖南被漢軍全據,湖北、四川、西南都是白蓮教和苗民在反清,鬧得越來越大。

  而且,漢軍也不像尋常反賊,漢軍好歹還算尊重讀書人,除了分田、釋奴和改稅法有些難以接受,其他的完全就是開國皇帝,雄主模板了。

  或許,他們也不是不能冒險梭哈一下。

  伸頭一刀,縮頭一刀。

  他們不敢真的去死,那麼冒險搏一把,成了富貴百年,輸了大不了還是一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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