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周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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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章 周王

  老鄭頭睜著眼,之前潮紅的臉又恢復了慘白,他嘆了口氣,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賈川趕忙起身攙扶,等老鄭頭坐起身,陳默習慣性的遞過來一碗水,老鄭頭仰頭喝下,才說:「詐屍這事兒怎會嚇到我?亂墳崗這種事見多了,嚇到我的是,是那張臉。」

  賈川輕輕拍了拍老鄭頭的手背,說:「不願意想便不想,你只需記著,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老鄭頭詫異的看向賈川問:「假的?我,我親眼看到的,那張臉變出數張鬼臉,朝我張開大嘴,數條血紅的舌頭伸向我,還有一根纏住了我的手臂,我退了一步才看清是一隻人手……」

  老鄭頭說著渾身都在抖。

  賈川皺了皺眉安撫道:「幻像……就是看到的是你想出來的,棺材蓋沒蓋吧?」

  「沒蓋。」

  「你是不是看了一會兒才出現……這些東西的?」

  老鄭頭哆哆嗦嗦的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陳默接口道:「確實是看了一會兒,我與周王寒暄了好一會兒,實在不知說些什麼,我還問老鄭頭需不需要幫手,他沒吭聲,我起身想要過去幫幫忙,想著總比跟王爺沒話找話強,便見到棺材裡出來一隻手抓住老鄭頭的手腕,緊跟著便是一個腦袋,我嚇得連退了好幾步才看清是裡面的人坐起來了。」

  雲南的菌子能致幻這件事在上一世不是什麼新鮮事,但在這裡……賈川還真不知道這裡的人是如何理解這種事的,但考慮到交通問題,恐怕只有親臨雲南的人才會有機會體驗,而老鄭頭之所以能夠這般『幸運』與汝南王必定脫不開關係,不然出現幻覺的怎會只有老鄭頭一人?

  汝南王朱有爋在棺材裡裝死,不管這個過程如何兒戲,最終安排了這麼一個環節,目的是什麼?

  賈川站起身,伸了一個懶腰,故作輕鬆的說:「滇南有不少好東西,只是咱們不知道罷了,你無需多想,更不要細琢磨這事兒,你見過的死人不比活人少,理應知道哪來的鬼嚇人,都是人嚇人罷了。」

  「莫不是他用了什麼藥物?可我怎會看到……」

  「你也不是生來便膽大,剛開始接觸屍體的時候,難免生出一些嚇人的想法,我沒事也會嚇唬自己,這都正常,這些事平時不想,但也在記憶中,有了合適的時機出現便會被激發出來,我說這有些你也不懂,好好睡一覺,明天看到日頭便能想明白一切都是幻象。」

  ……

  後半夜有順子陪著,老鄭頭也徹底清醒且退熱了,賈川便安心回去睡了。

  轉日睡到自然醒,賈川起來便收到汝南王今晚想要宴請陳默的消息,是汝南王不是周王。

  汝南王派來自己身邊隨從帶了不少禮品,口口聲聲說要當面答謝錦衣衛救命之恩,眼下來人還等在客棧前堂,陳默不知賈川會如何做,僅僅是對外宣布老鄭頭是錦衣衛一員怕只是第一步,昨晚賈川的意思可沒打算罷休。

  賈川問了問時辰,高雲天說該用午飯了,賈川洗漱之後說:「答應他,晚宴是吧?用過午飯咱們先去見見周王。」

  高雲朵和董圓圓也想去,賈川說:「我們又不是去打架,你放心,我肯定會替老鄭頭出氣。」

  董圓圓不解的問:「為何只有打架才能帶上我和姐姐?」

  這個問題讓賈川覺著有點尬,好在有高雲天替他解圍。

  「這話說的,若是我們能打得過,打架也不帶著你們倆。」

  賈川扶額。

  ……

  賈川身後跟著陳默和高雲天踏進了周王府的大門,其他跟來的錦衣衛在陸百戶的帶領下,成兩隊分立大門兩側。

  賈川跟著王府里急匆匆迎出來的老太監走了幾步,轉身對門口說:「別站在大門口,不知道的以為你們要幹啥,外面也冷,都去門房裡等著吧,總能有口熱茶喝。」

  那老太監一聽趕緊安排!

  也不怪老太監慌亂,賈川一行沒打招呼便出現在大門口,還不用人通稟便要往裡走,王府下人好話說盡,王府這麼大,他們前院看門的哪裡知道王爺現下在何處?

  好在老太監到前院來找帳房商議些庶務,聽到動靜便想著過來瞧瞧,這一瞧便被賈川指定為領路人,周王朱有燉在哪,老太監肯定知道,不讓通稟,老太監自然慌亂。

  眼見老太監安頓好跟來的錦衣衛,賈川氣定神閒的,每走一處都會多看上兩眼。


  這開封府的藩王府邸著實是讓賈川有些意外,遠不如他想像中奢華,他見過漢王府的大門和院牆,那叫一個氣派,雖未曾入內,卻能想像出裡面的奢靡。

  可周王府朱漆大門便已是肉眼可見的斑駁,入內之後,庭院古樹倒是不少,可青磚鋪就的小徑上隨處可見乾枯的雜草頂著些許尚未化掉的白雪,委屈又倔強。

  所經院落青磚灰瓦,樸素之餘還少有人氣,門窗緊閉,倒是無破損之處。

  老太監時不時的回頭膽怯的看上幾眼,腳步輕緩唯恐驚擾了身後之人。

  「王府有些冷清啊。」賈川隨口一說。

  老太監忙答道:「王爺平日不喜喧鬧,常在『錦窠軒』寫曲排戲,這會兒怕是正琢磨新本子呢。」

  賈川挑了挑眉,爹喜歡研究中草藥,兒子喜歡編曲排戲,這是生怕皇上疑心還是錢多找到了興趣愛好?

  賈川沒再說話,跟著老太監又轉過一條迴廊,便聽到一陣清越的笛聲飄來,夾雜著斷續的吟唱。

  聽得賈川直皺眉,一方面他聽不懂,另一方面確實欣賞不來。

  老太監見已到了門口,忙大聲回稟:「王爺,錦衣衛……到了。」

  樂聲陡然停頓,很快房門被打開,朱有燉一身素色道袍,手持曲譜,站在門前,賈川趕緊上前行禮,口中說:「下官太醫院生藥庫副使賈川見過王爺。」

  朱有燉含笑虛扶了一下,眉宇間透著一股文人特有的溫潤。

  「聽過你的大名,今日得見,幸甚。」

  這讓賈川沒想到,朱有燉的聲音平和,全無宗室貴胄的驕矜不說,也不見有任何慌亂。

  賈川三人被讓進屋內落座。

  賈川打量屋內擺設,除了樂器之外,多個書案像是隨意擺放的,案頭堆放著手稿,幾個書架子上各類本子擺放的倒是整齊,中間還夾雜著幾卷道經。

  這時下人進屋上茶,賈川忙問:「剛剛王爺說聽過下官的名號?下官……」賈川扭頭問陳默:「我是幾品?」

  朱有燉擺手笑道:「這與品級無關,雖說我向來少問政事,但你樂安之行……我多少也聽到一些傳聞。」

  朱有燉沒有稱呼自己本王,坐姿也很是隨意,這讓賈川下意識的放鬆了不少。

  「哦?都是如何傳的?」賈川好奇的問。

  朱有燉沒想到賈川會追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便像是看著天真的孩子問了一個天真的問題一樣,眼神中充滿慈愛的說:「世人大多不喜權貴,自然多是讚美之詞。」

  按年紀來說,朱有燉這種慈愛是可以的,四十多了,賈川在他眼中被看作孩子也正常,可賈川被朱有燉這種眼神刺激到了,他直了直腰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又嚴肅問道:「王爺如何看待我此行?」

  「你是說去採藥局還是來王府?」朱有燉依舊慈祥。

  賈川輕咳了一聲說:「我聽說老王爺生前寫了一本書《救荒本草》,外面傳的神乎其神,我這人好奇心重,想找王爺借來看一看,不知……」

  「好!范洪,去東書草堂將《救荒本草》整套取來。」

  老太監躬身退下。

  賈川想了想問道:「老王爺有如此佳作,怎不上報朝廷多加刊印?也好讓天下從醫者受益。」

  朱有燉笑了笑說:「這個……父王未曾與我提及過,這本書也並非父王一人所著,但確實是父王一生心血,是否有助於醫者藥師,我便不知了,之前確有人慕名而來,想要借閱,父王都會應允,亦或者讓採藥局接待,採藥局也有部分稿件。」

  朱有燉未曾猶豫,賈川問罷便會作答,且表情一直平和。

  賈川轉頭看了看高雲天和陳默,二人起身出了屋。

  朱有燉倒是愣了一下,隨即嚴肅問道:「是皇上有話命你帶傳?」

  賈川擺了擺手說:「原本我與他們二人關係很好,實無必要讓他們迴避,如此做也是為了讓王爺安心,王爺既然知道我是誰,也知道我曾在樂安做過什麼,我便沒必要遮掩了,我這次來主要是為了汝南王。」

  門口吹風的高雲天還是能聽到這句的,他忍不住哼了一聲,心說:你何曾有半分遮掩?

  屋內的朱有燉嘆了口氣,點點頭說:「天家之事,如履薄冰。這是我肺腑之言,父王鍾情草木,我偏好曲譜話本,這開封府雖比不上京師繁華,倒也自在,若能終日與絲竹為伴,寫幾齣叫人稱道的戲文,便足慰平生了,想來父王生前也是這般想的,只不過他想的是將自己平生所學所見都留下……可我這個弟弟,唉,他性子急,好強爭勝,總嫌我太過平庸……」


  朱有燉眼中閃過一絲疲憊,卻又很快掩去,轉而深吸一口氣,真誠的說道:

  「還望你莫要見怪,其實我知他裝死想要戲弄我,我這個做哥哥的卻無半點別的法子,只能將計就計等著你們到,等你們揭穿他的行徑,當年他便做過這等樣的事,多虧太宗皇帝明查,才保住了周王府,保住了我這個世子之位,但……」

  「他就不怕皇上治他欺君之罪?」賈川不解的問。

  朱有燉笑了笑說:「他未曾有過漢王的功勳,卻有與漢王一樣的心。你與漢王多有接觸,理應知道他為人……只會順著自己的想法行事,覺著旁人也應是順著他的想法來,誰不是,誰便有錯,我這個弟弟也是如此,他覺著我生性懦弱,遇事只會慌亂,必然會想著將此事蓋住,不敢讓皇上知道……」

  「這麼……天真的嗎?」

  「若非如此天真,怎會得遇大赦,好不容易回京,又好不容易恢復王爵後,還能如此一錯再錯?」

  這一點賈川倒是很認同,典型的好日子不知道好好過,但拿他跟漢王比較,確實抬舉他了。

  「王爺挺了解漢王。」賈川笑呵呵的說。

  「我只年長他一歲,小時候見的不多,反倒是成年之後見過幾次,莫說三歲看老的話,還是要等成年之後才可看出品性。」

  「哦?那就是說靖難之役後,漢王與周王多有聯繫?」

  朱有燉忙擺手說:「靖難之役後,父王好不容易恢復王爵,返回藩地,又創建了採藥局,建了草木園,每日只怨時間太少,忙不過來,哪裡有時間去琢磨著與漢王走動?漢王性子跋扈,他要聯繫,父王也不好拒絕,尤其是太宗皇帝立下太子之後,父親唯恐避之不及,漢王再差人來問些什麼,父王都會推給採藥局的大使,也是知道漢王雖不願意就藩,但也不能隨意離京。」

  「王爺的意思是,漢王也很關注……草藥?」

  「父王的書中有不少奇珍異草,我是不懂這些,漢王有興趣,每每來信詢問,父王都會愁上幾日,後來書寫成了,漢王命人來謄抄一份,父王不好直接拒絕,便說要朝廷特許方可傳閱。」

  賈川皺眉問:「到如今這本書都未曾刊印,那就是說當時並未上報朝廷?」

  「是,父皇說將畢生所學所見所聞寫下來,只為完結自己的心愿,不敢奢望流傳於世,只盼著緊要關頭能多救幾人性命,父王生前常說,若有心即便千里也會來查閱,若無心擺在面前也不會翻閱,我只當這是父王自己安慰自己,父王不是不想刊印,著實是……帝心難料。」

  「那我就想不明白了,書中可有……旁人一看便能學會的救人或者害人的法子?若是如此,為何不將害人的法子去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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