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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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章 來一口

  高雲朵的氣憤,賈川能理解,但賈川沒說話,只是示意大家讓出地方給醫師,廂房的廳很小,賈川留下順子和陸百戶看著,帶著幾人去了正房。

  高雲朵顯然說的不是氣話,她緊跟著賈川仍在堅持:「我不管他們是什麼王,如此戲耍旁人性命,便是覺著自己可肆意妄為,無人敢追究,你若是……」

  「除了順子,我與老鄭頭認識的最早,他一人生活在東照縣,整日與屍體為伴,大多時候還沒有伴,我才想著將他帶在身邊……」賈川進屋走到炭盆旁伸手烤了烤:「我本意是想著若是能有些功勞,多少也能分他一些,讓他晚年安逸些,如今……你覺得我會不管?」

  高雲天坐到椅子上,沒好氣的對高雲朵說:「你莫添亂,眼下是救治老鄭頭為先,漢王他都不怕,他能怕個只有虛銜的汝南王?」

  陳默坐到高雲天身旁的椅子上,賈川看向他問:「汝南王暴斃這個事是不是上報給皇上了?」

  「這還真不知道,上報也是周王的事,我得到的消息是開封府里錦衣衛傳報的,但今日我們去王府的時候,我感覺……周王應是知道汝南王是假死,順勢操辦了喪事,說不準是上報了,想著給他這位弟弟來個欺君之罪。」

  「你的意思是周王知道汝南王裝死?」

  「是,我當時都嚇得連退好幾步,周王站那沒動,嘴角還向上揚了揚,而後見我看他,才裝出驚慌之色,一屁股坐到地上。」

  「汝南王坐起來之後可有說了什麼?」

  「他拉著老鄭頭的胳膊,指著周王說『他想殺我。』」

  賈川又問:「你看他當時氣色,氣息可像是剛醒過來的模樣?」

  「哪裡是剛醒過來,即便是剛醒過來,也是靜靜的聽著我們說話之後才坐起的。」

  「可像是餓了兩日的人?」

  「說話很有底氣,並不見虛弱。」

  「周定王這位老王爺除了這兩個寶貝兒子,可還有別的子嗣?」

  陳默搖頭說:「就剩這倆兒子了,現在的周王成親多年,卻無子嗣,汝南王倒是有倆兒子了。」

  賈川走到門前沉著臉說:「咱們出京時他們應該便得了消息,他們明知你們是錦衣衛,也敢這般胡為!」

  高雲天說:「會不會是他們知道老鄭頭只是個仵作,才敢這般……」

  「老鄭頭的東照縣仵作之名,是時候改改了。」

  說罷,賈川又去了廂房。

  陳默看向高雲天,高雲天看向高雲朵,這時董圓圓開口道:「將鄭叔弄進錦衣衛,大哥便有藉口找他們出氣了。」

  ……

  周王府里的人很快便收到消息,今日來王府準備驗屍的是錦衣衛的人,並非姓賈之人,周王朱有燉有些失望,當然,當時他看到是個老頭而非年輕人上前的時候,便已開始失望,只不過眼下收到消息後失望的更徹底罷了。

  而汝南王朱有爋則覺著這樣更好,在他看來,別管是誰,這罪過理應都算在周王頭上,他覺著若非周王想要整死他,他也不會假死保命,這是一個因果關係,所以歸根結底這都是周王的錯,任誰想都應是這個路數。

  若今日來的是普通仵作,朱有爋還嫌力度不夠大呢,嚇到的越是緊要的人越好,他之前也以為會是那個會驗屍的,姓賈的,莫名其妙被皇上看中的年輕人來『探望』他,現下知道是錦衣衛,那可比姓賈的重要多了,朱有爋自然更滿意。

  顯然,朱有燉和朱有爋哥倆兒都聽說過賈川,只不過聽說的程度不同。

  朱有爋聽說過賈川,可這與他有何干係?這一次他只緊盯錦衣衛的動向,他要借用錦衣衛的手和嘴將他扶上王位,不再回京城做個窮酸的汝南王,空有爵位卻是旁人眼中的笑話。

  而朱有燉卻知道這一趟開封行,那些人中真正說話管用的是賈川,他多麼希望今日來的是這個年輕人,這樣一來,他便可以借用賈川之手除掉這個只會禍害人的弟弟。

  朱瞻基屢次收到朱有燉的密信,提到『異動』,自然是朱瞻基親自下旨放回去的朱有爋整出來的,賈川能明白朱瞻基放傻狍子回山的動機,朱有燉又怎會看不出來?

  想要收拾周王府給其他藩王打個樣,得先讓周王府有點動靜才行,還得是實打實的動靜,不能像建文那樣,被後人詬病。

  可朱有燉沒工夫也不想有工夫搭理這些破事,著實耽誤他寫曲排戲,他正寫的《義勇辭金》,有幾句戲詞斟酌再三,原本年前便可寫出來,偏迎來了朱有爋,那點子靈感被這個弟弟攪合得全然不見了,可他又能如何呢?他雖是長兄,可朱有爋是奉旨回王府的,轟不得,朱有燉愁啊。


  直到知道皇上受理了他的申訴,派來的竟是大鬧樂安的賈川,那一刻朱有燉覺著看到了曙光……

  而朱有爋興高采烈的到了開封,一刻不耽誤的開始聯絡昔日故人,甚至光明正大的拉攏王府護衛指揮使,與王府長史推杯換盞,只因他是奉旨回來的,這些人便不能不給面子,可幾日下來,各種謠言便開始在王府里傳開了,核心內容就是:皇上有意換人做周王。

  又過了幾日,便又傳出:王爺知道王位不保,可能要動手了。

  朱有燉也聽說了,卻只是搖了搖頭。

  讓朱有爋激動的是,自己這位長兄一心只知編曲排戲,對其他事毫不關心,才使得他回來之後肆意妄為,可讓他惱怒的也是這一點,就這樣一個人也配做周王?

  接下來他只需要在錦衣衛到達開封之前裝死,到時朱有燉必定驚慌,他帶來的人再一口咬定是周王陷害致死,朱有燉哪裡敢上報?情急之下拔劍斬殺他的隨從,如此坐實周王行刺的罪名,待錦衣衛一到……周王之位便到手了。

  可惜,朱有燉也並非他想的那般好欺,他前腳裝死,後腳朱有燉便抬了棺材來……

  朱有爋想借用錦衣衛將兄長拉下了,朱有燉無奈之下想借用賈川整治頑皮的弟弟,哪知竟是苦了老鄭頭。

  ……

  賈川守在老鄭頭床邊,一下午換了五名醫師,王府里任職的太醫也來了兩個,七個人研究出來的方子,熬好的藥給老鄭頭灌了下去,老鄭頭依舊堅持高溫不退,偶爾胡言亂語喊叫。

  幾位醫師跑了仨,賈川是覺著既然不想醫,留著也無用,便沒有命人阻攔。

  剩下的倆好歹等了兩個時辰才離開的,只剩下王府來的兩位太醫,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得。

  賈川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本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宗旨,給老鄭頭進行了物理降溫,賈川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再這麼燒下去了。

  王府中藏有烈酒,被賈川要了來,等的時候,賈川和高雲天,順子給老鄭頭用溫水渾身擦拭了一遍,尤其是皮膚褶皺的地方,陳默負責給老鄭頭灌溫水,一小會兒便要灌兩勺,等王府的烈酒到了,賈川囑咐擦拭腳底、腹股溝、腋下……

  屋中濃烈的酒味熏得賈川直犯迷糊,在他用力用酒擦拭老鄭頭腋下的時候,他仿佛看到老鄭頭睜開了眼。

  「來一口。」

  老鄭頭醒了。

  ……

  也不知是中藥最終起效,還是賈川胡亂操作一通有了效果,亦或者是老鄭頭為了一口酒努力的調動起身體裡的免疫系統,總之,老鄭頭在說完來一口,陳默趕緊給送了好幾口溫水後,老鄭頭滿意的又閉上了眼。

  之後高熱慢慢退了下來。

  賈川讓其他人都去休息了,他守前半夜,順子守後半夜,兩位太醫被陸百戶帶去安頓,在老鄭頭沒有徹底好之前,他們倆是回不了王府的。

  賈川守著老鄭頭,屋內只點了一盞油燈,昏暗得讓賈川忍不住想起上一世見過的幾個現場,現場並不可怕,至少對他來說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嚇唬自己的舉動,比如正認真思考時突然的手機鈴聲……

  昏暗容易滋生恐懼。

  賈川直了直腰身,摸了摸老鄭頭的額頭,這一晚只要不再燒起來便算是闖過這一關了,賈川長出一口氣,剛要趴在床邊眯一會兒,便聽到門口有輕微的響動,他定格在向前趴的動作上。

  賈川豎著耳朵想要分辨是什麼動靜,便感覺一個人影站在自己身後,他一動不敢動,看著牆上的影子,額頭冒出一層細汗,他突然想到老鄭頭被嚇到的場景,按照他對老鄭頭的了解,當時會跟他現在一樣,嚇出一身汗而後一動不動,再過一會兒理應便能反應過來,嚇到是肯定嚇到了,但不會這麼嚴重,除非……

  賈川猛地轉頭,把陳默嚇了一跳,低聲叫道:「你有毛病突然回頭?!」

  「誰讓你站我身後的?」

  「我看你像是想要眯一會,正琢磨著還要不要驚動你,你便突然轉頭。」陳默氣哼哼的坐到床邊。

  「你不歇息,跑來作甚?」

  「我是歇下了,可怎麼也想不明白,你為了他,值當這麼做嗎?你對外說他是錦衣衛的,可有劉指揮使或者徐僉事的允諾?」

  賈川聳了聳肩說:「皇上允我便宜行事。」

  「皇上是這麼說了,可,可你總要給劉指揮使些面子,不論你來日在哪個衙門口,或是封了什麼爵位,與錦衣衛……」


  「你的意思是我應該考慮到劉指揮使心裡舒不舒坦,不該為老鄭頭出這個頭?」

  陳默瞅了瞅沉睡的老鄭頭。

  賈川說:「你今日見到他被嚇著,並沒有發脾氣,而是帶著他們直接回來了,先帝繼位後便對錦衣衛管束嚴格起來,皇上更是千般囑咐不可再如永樂朝那般橫著走,你們確有收斂,但其他人怕是沒那麼容易忘了曾經的錦衣衛是何等模樣,對你們的怕刻在骨頭裡。」

  「你想說……我今日應該在王府為老鄭頭做點什麼?唉,你不懂,我們也要分人,分事兒,汝南王確實只是個虛銜,但也占著一個郡王位。」

  「你們幾個跟著我在樂安……在我眼中,不論品級,你們都是一樣的,在小廟裡,我見高雲天跟著徐僉來了,第一個想的便是你,那是件好事,但凡參與的人都會有好處,我雖沒有為官的經驗,也不能說沒有,實習也得算工齡,加一塊也有些日子了,這裡面的彎彎繞繞我多少懂一些,你給我送來的那個包袱只是一部分,等他們全部挖完了,我那位好大哥還會再給我送。」

  陳默愣了一下,他一直覺著賈川的腦袋跟別人的不同,是專門長出來應對案情和突發事件的,但官場上那些事,賈川未必懂,需要他從旁提點一下,就像今日這事兒,賈川當時提出老鄭頭進錦衣衛的時候,他沒有當場反駁,想的便是找機會提醒一下,涉及到錦衣衛的事,賈川還是不要擅自做主的好,這次不算什麼大事,但他怕賈川習慣了,之後不論大事小事都這般行事,那便是麻煩了。

  可賈川的話讓陳默覺著好像擔心是多餘的,賈川像是都挺明白的。

  賈川見陳默看著自己沒說話,便又繼續說道:「我知你一直看不上老鄭頭和順子,我也從沒勉強你,他們倆對我很重要,我自己記住這一點就行了,他敢如此戲弄老鄭頭,我怎會放過他?!」

  陳默皺了皺眉,說:「這事兒你最好想仔細些,總要尋個……」

  「老鄭頭一輩子見的最多的便是死屍,我也是關心則亂,今日這事兒若是換做順子,現下這般模樣說得通,可老鄭頭……他一眼看下去,不用查驗便能先有所察覺,心裡有了提防,再想將他嚇成這副模樣……難!」賈川搖了搖頭。

  陳默想了想問:「你是說老鄭頭還看到了什麼?不止是死人睜眼?」

  「至少不是隨便一睜眼便能將他嚇成這個樣子。」

  「我看到一張臉……」

  賈川和陳默都嚇了一跳,同時看向老鄭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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