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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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怒了

  侯泰嘆了口氣說:「漢王性子本就不可捉摸,這是魔障了,不殺了賈川,怕是沒心思想其他,他那日與奴婢說的話,現下都不敢回想。」

  這幾人都知道朱高煦那日何等猖狂,也知道皇上不可能將賈川交出,但劉勉還是擔憂的看了一眼賈川。

  顧佐卻抿了口茶說:「如此看來……你的舉動有些操之過急了。」

  賈川知道,眼前這三人必定是信得過的,不然皇上也不可能派來,所以即便他不說自己的差事,這三人也是知道的,眼下顧佐說出這一句,賈川並不覺得驚訝,只是不解為何顧佐有這樣的結論,他急在何處?

  顧佐放下茶盞,又說:「漢王在樂安行徑,你該沉住氣慢慢詳查,而非為了立功多有冒進。」

  賈川挑了挑眉,看了眼劉勉,像是再問:這人我能懟嗎?

  劉勉扭頭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賈川明白意思,開口問道:「依著顧御史,我該如同顧御史這般從州衙先下手?」

  顧佐撇了眼賈川,至少到今日,他還是覺得賈川不過是依仗救駕有功,得了皇上信任,便一心想著功勞,想著榮華富貴,沉不住氣,年少輕狂嘛,就像無頭蒼蠅一般在樂安亂撞,毫無章法,貌似是將漢王逼急了,實則毫無進展,給自己惹了大麻煩而不自知。

  賈川看出來了,笑了笑說:「郝文原是同知,品級高過我,我知他與王府之間的關係,卻沒有顧御史這般的權利,將他下獄之後審問,就算有,又如何呢?顧御史審出什麼來了?王府屬官即便全換了,過不了多久,顧御史怕是又要再跑一趟。」

  顧佐沉著臉說:「你有苦衷我知,但你三番兩次用性命做賭注,引漢王暴怒進而做出有損樂安百姓之事,你是有功勞了,那名身死河邊的百姓何其無辜?!」

  「你這話應該去漢王府找漢王當面說,跟我說得著嗎?」賈川不知哪來的一股氣,絲毫不給顧佐顏面。

  顧佐登時便急了:「你這般張狂,我就應該參你一本!」

  「快著點,漢王等的就是這個,他在朝廷上找的人恐怕沒有顧御史好使,你可是就在樂安,說的話自然十分有用,我都幫你想好詞了:樂安州判官賈川,不知天高地厚,不知人死不可復生,百般挑釁漢王,使得漢王顏面盡失,不得已殺百姓誘使賈川出門受死,賈川胸無點墨,以為搏命便可獲取官爵,可使祖宗榮光,也可惠及子孫後代,可賈川忘了他家中無人,眼下更無子孫,死後榮光交於何人?!但他仍舊冒險出門,此人立功心切,心中裝滿榮華,雖止住漢王濫殺無辜,卻仍不知足,竟敢到王府門前質問,拉著屍體滿城招搖,使得百姓恐慌,王爺震怒!」

  「夠了!」顧佐怒斥一聲。

  「不夠!樂安州判官,一個從七品的官員,竟敢如此招惹一地藩王,王府家奴親戚都可在樂安殺人而未曾獲罪,賈川一個從七品官員哪來的膽量找出真兇?哪來的膽量站在州衙門口向百姓高呼:漢王府若是再有罪行,你們敢告,本官就敢查!」

  顧佐愣住了。

  「我站在刀尖上辦差,不求誰人能體恤,全憑一顆紅心!」賈川大力拍了拍胸膛,用力有點過猛,他咳嗽了一聲,繼續道:「你想說我好大喜功,也不想想這個詞通常都用在何等樣的人身上?至少手裡得有權吧?不管是兵權還是地方管轄權,我有嗎?你說我操之過急,這是樂安,樂安頭頂漢王是天,輪得到我來帶節奏?!漢王要殺我,我去跟他說你等會兒?漢王私造兵器,我跟他說你等會兒?漢王處心積慮謀反,我跟他說你等會兒,等我慢慢查出實證?!」

  賈川氣得面色通紅,他早就站起身,此刻忍不住來回踱步,可心中的憤懣和委屈卻沒有因為喊了幾嗓子之後減輕多少。

  顧佐此刻心中也是波濤洶湧,離京前皇上跟他說了說此行目的,順帶著也說了說賈川,他從皇上的話語中聽到了滿滿的讚賞和欣慰,但顧佐卻不以為然。

  正如賈川自己說的,一個年輕人,還只是個從七品的官員,怎就能在樂安掀起這麼大的風浪?

  在顧佐看來,皇上知道的一切怕八成都是假的。

  這種事古往今來可不少!

  為了軍功,殺百姓頭顱充數,為了政績,枉顧百姓性命,隱瞞實情不報,更有為了銀子謊報災情的……從古至今,堆在皇帝御案上的奏摺有多少是實情?

  顧佐本就是帶著偏見來的,所以這幾日根本沒有與賈川多言,而後知道賈川所言非虛,他還是不肯承認自己誤判,便找出了這麼一個理由:年輕人為了功勞搏命,不管百姓死活。


  他是沒想到賈川會怒,混官場的人,哪個不是八面玲瓏?他是從三品京中要員,見得最多的便是諂媚,今日竟是被一個從七品的芝麻官吼了半天。

  顧佐的面色已是難看至極,侯泰看了眼劉勉。

  劉勉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顧御史莫要氣惱,我與顧御史一樣,曾對賈川……這麼說吧,賈川進京的時候,皇上吩咐我見上一見,當時我便如同顧御史一般對這個年輕人有些自己的看法。」

  賈川停住腳步看向劉勉。

  劉勉說:「你莫看我,這是實情,也是人之常情,你說你出身如何?學識如何?你爹娘早亡,你小小年紀便隨叔父靠拉縴過活,若非你能言善道,早便與你那叔父一般累死或者餓死了,偏討來了巡檢司的差事,雖說是巡檢司的差事,可你待的是偏僻山林中的巡檢司,日子也艱苦,但比你拉縴不知要強上多少。」

  賈川驚愕的看著劉勉,他都不知道這具肉身到底是個什麼出身,一些事還是聽老董說的,老董也是聽之前這具肉身說過那麼幾句,忽聽劉勉說起,他怎會不驚訝。

  可這在劉勉看來,以為是賈川沒想到自己的身世已被查明。

  「如此過往,忽的因救駕有功便得皇上信任而委以重任,怎會不讓人心生疑惑?所以,顧御史對你有些偏見你莫要記心中,此乃人之常情,顧御史這是說出來了,不說藏心裡的人多了,你如今在京城可是出名的很……同理,顧御史也莫要計較剛剛賈川所言才好,御史之責在於糾劾百官,肅清吏治,這糾劾……也包括皇親國戚,漢王跋扈,多有不法之事,都察院這兩年也沒少彈劾,可有用?想來顧御史也是有心無力吧?可見賈川這差事有多難,若不是豁出去性命,又怎會將漢王逼成眼下模樣?皇上眼下貌似猶豫不決,但這份猶豫與之前的無能為力大有不同。」

  劉勉頓了一下,笑呵呵的又說道:

  「而在樂安,你我都清楚,只知豁出性命沒用,漢王早便成全了,賈川能活到今日,還將一干嫌犯送往京城,甚至還抽空查明了兩起命案,這等本事……其實只他這份勇氣,已是讓劉某佩服了。」

  顧佐長出一口氣,起身朝劉勉拱了拱手,說:「劉指揮使所言甚是,顧某……偏頗了。」

  劉勉趕緊起身上前,扶住顧佐雙臂,笑道:「你我都一樣,好在他年輕,咱們年長,品級還比他高,他也只能受著。」

  說罷,劉勉看向賈川。

  賈川確實年輕,他不知道顧佐這麼快便改了態度是因為劉勉說的有道理,還是因為劉勉是劉勉,但他哪裡還能再有怒火,趕緊朝二人行禮道:

  「剛剛賈川言語多有衝撞,顧御史千萬莫怪,也是這些日子……唉,整日提心弔膽的,攢了些火起,顧御史大人大量,莫與我計較才是,待回京之後……若我還能活著,再到顧御史府上請罪。」

  顧佐嘆了口氣,走過去拍了拍賈川的肩膀說:「顧某眼拙了,你,很不錯。」

  侯泰趕緊說:「哎呀,都是自己人,哪那麼多對的錯的,皇上能讓咱們幾個坐一起便是知道,咱們的心都是一樣的,趕緊都坐下,還是說說後面如何應對才是,皇上旨意不知哪天到,漢王可見不得咱們仨繼續留著。」

  賈川虛扶著顧佐坐下,回身也坐回原位。

  劉勉笑呵呵的說:「無妨,他唯獨對咱們三個沒有辦法,若是換做他人,他或許都敢上門來轟。」

  侯泰自然知道這個道理,只不過是說句過橋的話。

  劉勉正色又說:「賈川說城外莊子上必定有漢王謀反的實證,這個莊子我是知道的,錦衣衛從去年先帝繼位後便派人暗查過,一直查不出什麼,之前倒是知道莊子裡有幾名江湖上的人,如今大概知道人數,一旦皇上旨意中有查清這一項,該如何做?」

  賈川再次驚訝的看向劉勉,之前他想詳談這件事,被劉勉一句『等旨意』婉拒,今晚竟是主動談到這個話題。

  侯泰看了眼顧佐說:「顧御史乃巡按御史,可『大事奏裁,小事立斷』,皇上若是想徹查漢王莊子,怕是離不開顧御史。」

  劉勉說:「查漢王的莊子可非小事。」

  顧佐皺眉,想了想說:「若是證據充足,我便去趟漢王府,漢王若是想要自證清白,便會允我帶人查證,若是不允……」

  「他肯定不允。」侯泰說:「他都將兵器亮給我看了,再給你看看也無妨,他巴不得皇上調兵去莊子,便坐實了皇上逼他反,若是調兵強行進莊子,查到什麼……」

  劉勉擺手說:「皇上不會調兵的。」


  顧佐下意識看了眼賈川,他突然體會到賈川這趟差事何等難辦,漢王就像滾刀肉,橫豎下刀都不管用。

  賈川說:「先不急,我在等吳兵消息,這場雪下的很是及時,我可是盼了有些日子了,你們來的前一天,莊子裡又來人了,我算著莊子裡應該只剩老師父了,這幾天吳兵的人盯得緊,還沒見那幾人回莊子,漢王也是看得起我,應該是留著等你們走了,來殺我的……」

  「下雪有何用?」侯泰問。

  賈川想了想說:

  「我想著先推斷出莊子裡可能有的東西,平時莫說接近莊子,便是莊子附近都不能去,莊子那麼大,咱們多少人能盯得住?下雪了,進出莊子的馬車能通過雪地的痕跡看出,吳兵他們盯了這幾天,莊子安靜得很,這幾日連出來巡邏的人都沒出來,只見過一次三架馬車同時出來進城,從王府帶走些日常所需,馬車沒有進王府裡面,吳兵說,平時五日左右,莊子便會如此一番,從王府帶些肉菜,香燭,酒,柴炭等等這些東西回去,夏日便是一日一趟一馬車,春秋是三日兩架馬車,這些無需等到落雪,吳兵他們也能知道。」

  劉勉說:「這再正常不過了,莊子上自有糧食,其他東西不放心在街市上買,從王府拿也省去下人從中謀利。」

  「可這幾日為何巡邏的人不出來了?是天冷懶得動?還是因為徒弟們都不在?這幾日風雪大,不應該多運些東西回去?莊子裡不會缺馬車,更是不缺地窖,這種天氣城外的路不好走……此其一,其二,漢王知道我抓住了莊子裡的人,雖不知是死是活,但為了以防萬一,是不是應該將莊子裡的一些不能露出來的送走?」

  賈川頓了一下又說:「那日漢王中計,以為我帶人去了莊子,他可是立刻上馬出城直奔莊子,我才有機會將鐵匠鋪砸了,讓張按察使帶鐵匠出城,漢王也是因此病重,可見莊子裡有極其重要的東西,且之前日日有人巡邏,怎下雪了偏不巡了?」

  侯泰說:「或許是因為漢王知道我們仨在這裡,他不是殺你,你也不會動他的人和地兒,正是修整的好時機,莊子上便有些鬆懈了。」

  劉勉皺眉問:「有沒有可能,在沒下雪的時候,莊子上的重要之物已被轉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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