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30.「在東京,他和她的故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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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5章 30.「在東京,他和她的故事(3)」

  有鳥類清澈的叫聲在新宿御苑內響起,

  一不留神,就在日式庭園消磨得久了,真澄看著手機上顯示的時間說:「快到閉園時間了,我們先出去吧。」

  「嗯。」

  麻美應了一聲,伸出手,修長的指尖拈起附著在鞋面上的灰塵,穿上高跟鞋,踏出腳步。

  兩人沿著原路返回,穿越母子森林,從新宿門走出公園。

  「真澄君,剛才那是鶴鴿的叫聲嗎?」

  「應該是,我對鳥類沒什麼常識。」

  「矣,太遜了吧,真澄君。」麻美打趣他,「至少也該知道鴿啊。」

  「為什麼是鴿?」真澄不解。

  「難得有我給真澄君科普的機會。」

  麻美翹起唇角,露出大概能歸類到笑容範疇里的可人表情,朝這邊暗送秋波。

  「對於島國人來說,鴿可是很特殊的存在哦,是在古事記里就登場過的,將男女情事授予眾神的鳥類。」

  「原來如此。」真澄淡漠地點點頭。

  似乎不滿他平淡的反應,麻美伸手去掐真澄的腰,「真澄君,你的反應未免也鳴矣,你的腰——」

  她突然從喉嚨里發出奇怪的聲音。

  「我的腰怎麼了?」

  「作為男生來說也太細了吧,而且都沒什麼贅肉,好結實,比我的都———」」

  戳戳。

  真澄傷腦筋地嘆了一口氣,「別鬧了。」

  麻美不以為意地「哼」了一聲。

  「話說回來,真澄君要帶我去哪?神秘兮兮的。」

  「一個你以前去過的地方。」

  「我以前去過的地方?」麻美困惑地起眉頭,「那可多了,秋葉原,池袋,有明——」

  「就在新宿。」

  「就在新宿?」麻美把眉頭皺得更深了,「難道是———四谷站的須賀神社?」

  「先跟我來吧。」真澄淡淡地說。

  橘紅的落日親吻大地,靜謐的夜色下,世間萬物都被染成深藍色,現在是藍調的時間。

  五點以後的JR新宿站東口,街上人潮湧動,商店的玻璃櫥窗把兩人的影子拉長。

  「就是這裡。」

  真澄的指尖前方是一間普通的LiveHouse,牌子上寫著「新宿LOFT」的名字。

  「這是?」無法掩飾自己的困惑,麻美抬頭看著真澄的臉。

  「是我以前組樂隊時的活動場地。」

  「矣,這樣。」

  麻美沒什麼特別含義地點了點頭。

  真澄似乎別有意味地多看了她一眼,「我們進去?」

  「矣,好啊。」

  麻美稍微感到意外,但還是點頭答應。

  現在正是觀眾開始進場的高峰期,兩個人小小地排了會兒隊,才走進LiveHouse。

  「讓您久等了。」

  吧檯的工作人員將兩杯薑汁汽水遞給真澄。

  「謝謝。」

  這間LiveHouse的場地能容納200名以上的觀眾,規模不小,真澄當初的樂隊也是在有了一定知名度後,才順利申請到冷門時段,之後逐漸把這裡當成主要活動場所。

  表演還沒開始,舞台的一側設有長凳,真澄自然而然地在那裡坐了下來。

  「不愧是真澄君的主場啊,一副進自己家的樣子呢。」

  麻美語氣調侃,在他旁邊坐下,頂了頂真澄的肩膀,問道:「怎麼突然想到帶我來這裡?」

  真澄欲言又止地動了動嘴唇,麻美不解地問:「怎麼不說話?」

  冷不防地,真澄突然開口:

  「麻美,你以前應該來過這裡吧?

  不期然的問話讓麻美的心臟差點漏跳一拍,睜大雙眼,雪白光滑的喉嚨不知所措地微微震顫,從裡面里擠出聲音。

  「突然之間說什麼呢,真澄君,我是第一次來哦。」


  真澄的目光筆直看向麻美,後者逃也似地避開他的視線,舞台下突然傳來人群的小聲騷動,今晚第一支樂隊登場了。

  「你放在箱子裡的漫畫,我看過了。」

  「這個我知道。」

  「包括颱風天的時候,你以自己和羽川為原型的那本一一」

  「呸呸呸!什麼原型!」麻美沒好氣打斷他。

  「我還沒奔放到把自己還有小海月畫進同人誌裡面啦,只是參考人體透視而已,要說起唯一的原型,也就真澄君一個人—」

  她說到這裡突然頓住,聲音變得比平時略微嘶啞一點,「等下,裡面的內容,你全都認真看過了?」

  「嗯,Live部分的歌詞,是我原來樂隊的歌吧?」

  「因為是讓真澄君當男主嘛。」

  麻美的視線在半空中遊走,表情侷促。

  真澄繼續說:「還有在草津的時候,我在你房間的壁櫥里,發現了我的CD。」

  「憶!」

  麻美重新把臉轉過來。

  「真澄君居然亂翻我的房間,不是說好不亂動的嗎!」

  「很抱歉,只是不小心看到的。」真澄說道。

  「不過,托這兩件事的福,我總算想起來了。」

  「想起什麼?」

  自己現在這種行為,大概就是明知故問吧,麻美心想。

  「三年前的時候,麻美,我們見過面吧,就在新宿。」

  真澄說得篤定,表情豁然開朗。

  被他用這麼認真的眼神看著,麻美不勝其擾地苦著一張臉,旋即又忍不住地嘆了一口氣。

  她的聲音不聽自己使喚,夾雜在吐出的氣息里。

  「居然被真澄君看穿了啊。」

  「沒錯呢,三年前,就是在這裡,我和當時的真澄君見過面哦。」

  麻美低垂眼眸,注視著地面,像是拂去掩蓋過往記憶的灰塵一般,輕輕眨動。

  >

  油蟬吶喊聲里的夏天。

  這是繼高中的修行旅行後,麻美第二次來到東京。

  八月的第三個星期一,結束在有明三丁目為期三天的御宅聖戰,今天是她留在東京的最後一天,麻美打算做個純粹的觀光客,隨心所欲地打發時間。

  就像修學旅行最後一天的自由活動一樣。

  從酒店出門的時候,天空濛上厚重的陰霾,一副隨時要滋然欲泣的樣子。

  麻美突然想到言葉之庭這部電影,今天就去新宿,神宮外苑,原宿那一帶散散步好了。

  JR山手線的車廂里,她透過車窗,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打量窗外的世界。

  西新宿樓群上空的雲層變得稀薄,太陽光穿過沉沉低垂的雲層。

  這種從雲間照射而下的光束,記得是叫「天使之梯」。

  在其中一道光束下,麻美第一次見到他。

  街頭歌手?

  肩上掛著一把電吉他,腳邊放著黃色的音箱,通過器材線連接到兩者,以及支架上的麥克風,旁邊的行李箱上貼著手寫的紙板一「露天演出,如果感興趣的話請買票!」

  「樂隊:七苦八苦。」

  「8月19日(月),新宿L0FT,門票每張1500門。」

  是靠街頭演出來吸引路人購買演出門票啊,8月19日那不就是今天嗎?

  晚上就要演出,可門票現在還沒賣完,真的沒關係嗎?

  被這樣不解的心思困囿住了,麻美無意識中停下腳步,面前的男生似乎也做好了準備,手指捏看撥片,輕輕掃了兩下弦。

  像是要覆蓋整個新宿街頭的歌聲響起一一如以往的景色,正午尚淺高架下,靛藍平方,我躺臥不動為白紙一樣的人生響著唯一的掌聲今天也歌頌著空無所有的我溫柔的歌聲,唱詩一樣的歌詞,猶如娓娓道來一般,卻撼動著麻美的耳膜,她不由得為之屏息。

  撥片演奏連續的八分音符,木吉他明亮柔美的副旋律滑進音樂的底層,與歌聲會合。

  為了讓一切如昔而編寫的以你為主角的故事筆記之中不論是斷掉的水電,社會或是新聞都無關痛癢!


  就連我這人生吶,都化作墨水一樣那時一直在腦里描繪的夢想,也隨著長大成人逐漸逼近時效有那麼一瞬間,麻美覺得時間停止了,聲音也從這個世界消失。

  在六疊大的出租屋內編寫詩歌,人生就是無數接連不斷的回憶。

  不知怎地,眼睛好熱,從身體深處湧上來的感情仿佛要把她擊潰,緊握的手心裡宛如有一團火。

  剎那間心臟充滿悸動,海嘯般的跳動聲傳來,周圍是沒有一絲空隙的聲音的洪水。

  僅僅,僅僅仰頭望雲不過是又一個今天在眼前流逝而去遠久中仰望過的天空有飛花浮游簡直有如春天一樣使得我再也看不見你高亢的副歌最後一句唱完,前半部分結束,不知不覺間,周圍聚集的觀眾漸漸多了起來。

  麻美從歌聲中回神,稍微屏息,為了不被淹沒在人潮中,而選擇往後退。

  雖然被擠到離歌聲更遠的地方,麻美的視線卻牢牢粘在彈唱的男生身上:他的肩膀起伏著,用盡全力演唱到渾然忘我。

  為了不會跌倒而低垂著頭!

  人生就是逼著自己妥協的過程說什麼心態決定命運,情歌里的人生皆是謊言!

  到頭來無人買帳也是一切白廢一一這種感覺是怎樣?

  仿佛從中午一覺睡醒直到下午,醒來時感覺到一種被世界拋棄的怪異的寂寞感。

  然而就在這時,有人遞了一支花束給自己。

  麻美不知道自己心裡的情緒從何而來,但是她能夠衡量出這種情緒的樣貌和形狀,她唯一不能控制的,是這種情緒的蔓延範圍和持續時間。

  新宿年輕人們的喧囂,一切都消失了,只有那個男生的歌聲在她的耳邊迴響。

  一瞬間,那個男生停下吉他,歌聲也夏然而止,

  一一不好意思,這裡是不允許露天演出的。」

  穿著制服的警察扶著帽子,出現在人群最前方。

  「非常抱歉。」

  男生筆直地站著,朝對方道歉,「我這就離開。」

  說完,他以相當快的速度整理好現場,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露天表演被抓到了,

  旋即背上琴包,拖看行李箱離開。

  整個過程,麻美其實有很多次機會上前,可面對牆壁一樣阻擋在她面前的路人,自己好像變成了在人群中羞於表達自已看法的孩子。

  只這麼想了一想,她便拒絕了心中那雙煽動著自己的眼睛。

  心情突然間變得非常疲憊,明明按計較的角度來說,打從一開始就什麼都沒改變,但麻美卻感到一種莫名的喪失感。

  無所謂了。

  就算跟他搭話,又要和他說什麼呢?

  麻美這麼安慰自己,可心情卻明顯在與她作對。

  至少向他買一張Live的門票吧人生是妥協的連續,意識到這點時,麻美已經不自覺地踏出腳步。

  新宿,神宮外苑,代代木,原宿,她沿著這附近找了一圈又一圈,晃到腳尖有點痛時,自己正停在御苑的新宿門前。

  天氣不僅沒有下雨,反而愈發晴朗,烏雲散去,映入眼帘的藍天格外湛藍。

  據說天色是倒映海色而形成的,讓麻美想到剛才那首歌詞裡的「靛藍平方」。

  傻傻地在附近晃了這麼久,那個人肯定已經走遠了吧。麻美心煩意亂地嘆了口氣。

  花200巴買了張門票,她走進新宿御苑。

  雖然是工作日,晴天的公園裡依舊充滿了悠閒打發時光的人們,情侶,周邊的居民,

  手裡掌看相機的大概是觀光客。

  對只在電影言葉之庭里見過這座公園的麻美來說,是一個陌生的地方。

  麻美在高中之前,經常能在漫畫裡看到男主角在天台與獨自一人的女主角相遇的橋段可上了高中才發現,現實里的天台要麼被學校上鎖,如果准許進入,那一定會人滿為患,到處是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吃午飯,閒聊打趣的學生。

  看到這些幸福的人,會讓形單影隻的自己感覺到無比寂寞。

  麻美有點後悔在晴天時造訪這座公園了。

  那個人應該不會在這裡吧,畢竟他和自己一樣,也是一個人。

  不對,他有在組樂隊,所以和自己還是不一樣。

  就算獨自在人群之中,他仍顯得與眾不同,嘴裡唱著文學性很強的歌詞,像是在堅定地主張著自己的聲音,穿過層層的人群。

  人生是妥協的延續那種事情早就明白了人生的價值,大概在於如何收尾吧視野中的藍也仍舊泅散著久遠里仰望過的天空,有飛花浮游這片難以直視的靛藍平方僅僅,僅僅是這樣遙遙望去藍天下,你在乘涼不過是空花水月泳於夜色歌詞裡描述的情緒分明很糟糕,充滿苦悶,但是,還是對生活帶有理想,像是一片墨跡,前一段筆跡乾涸,就自己提筆重新譜上下一段的開頭。

  麻美被歌聲吸引,一種前所未有的感動在心頭激盪,並驅使著她邁出腳步。

  穿過森林,接近那座名叫東屋的涼亭時,天空湛藍到讓人不安的程度。

  麻美停住了腳步。

  有一個男生正坐在長椅上,懷抱著一把電吉他,指尖沿著琴弦慢慢地移動著。

  是剛才在新宿表演的那個人!

  心中的悸動重新被喚起。

  焦躁支配了肺部,麻美咽下口水,小心翼翼地走向涼亭,忍不住開口。

  「那個—」

  她的呼喚讓男生停下撥動琴弦的手指,修長的眼睫輕顫,慢條斯理地仰起臉,下意識地說了聲「抱歉」,然後把琴包從長椅上拿起,放到腳邊,讓出一個人的位置。

  「你是要坐在這裡休息嗎?那我把吉他收起來。」男生說。

  「沒關係。」

  麻美輕聲回道,臉頰浮現出一抹紅暈。

  「嗯—那我關掉音箱好了。」

  男生低垂看頭,用撥片掃了一下弦。

  沒有連接音箱的電吉他,只能發出琴弦震動的聲音,聽起來就像隔著一堵牆一樣沉悶。

  剛才聽過那道具有魅力的音色,因此麻美的耳朵會提醒她,這並非它原本的音色。

  她淡淡地吁了口氣,忽覺得想要說的話其實一句都沒有說出來,就像沒連接音箱的電吉他一樣。

  1

  「其實,我剛才在新宿看了你的露天演出,很精彩。」麻美鼓起勇氣說。

  「矣,這樣。」面對突如其來的話題,男生眯起眼,還以笑容說:「謝謝你。」

  麻美忽然覺得自己現在很像一個跟暗戀的男生告白的女高中生,會為了對方一句話反反覆覆地揣摩很久,然而其實說話者本人根本就沒有那麼多弦外之音。

  他又不是內閣官房長官,而麻美自然也不是需要字字揣摩的女高中生,那麼,只要淡然應對就好。

  做好心理建設,麻美慢慢地說:「演出的門票,可以賣給我一張嗎?」

  「你要買票嗎?那真的是幫大忙了。」

  男生的臉上泛起明顯的喜色,「老實說,今天晚上就是正式演出了,可門票指標還差幾張沒完成,真傷腦筋。」

  「門票指標?」

  「嗯,LiveHouse為了保證客流量,會給演出的樂隊下達門票指標,超出指標的收益由樂隊和LiveHouse平分,如果不夠就要樂隊自己承擔。」他解釋道。

  「原來如此。」麻美點點頭,修長的指尖撓著臉頰,「我不太了解樂隊呢,就只看過輕音少女,裡面沒提過這些內容。」

  「不過,我稍微能理解這份心情,星期日的時候,我在CM上擺過攤賣同人誌,連一半都沒賣到。」她自嘲道。

  因為50本和100本的印刷費沒差太多,就忍不住得意忘形了,結果理所當然地折戟。

  那個男生顯然不太懂這些,臉上的表情無法掩飾困惑,但還是耐心地傾聽著她說的這些。

  麻美回神,意識到自己自說自話的行為,紅了臉,接著問:

  「那個請問指標還差幾張?」

  「五張。」

  也就是7500巴,拋去新幹線的車票,應該可以。

  「那我—」

  「等下,你不會是要全買下來吧?」

  「不行嗎?」

  「沒有那種必要。」男生搖搖頭,「你肯買一張票來支持我,我就很開心了。」


  「門票指標應該是樂手該考慮的事,作為觀眾,只需要站在觀眾的角度考慮自己,付出對等的金錢和時間,去享受音樂就夠了。」

  「是這樣—

  「嗯,在我看來,有比門票銷量更重要的東西。」

  「有站在舞台上的機會,有觀眾願意聽我的歌聲,這些都讓我很滿足。」

  他滔滔不絕地說著像是王道漫畫裡的台詞,聽起來卻格外真摯,一點不會讓人感覺是在說場面話。

  麻美覺得自己之前所抱持的微妙心情,根本是庸人自擾。

  「我非常能理解那種感覺!」

  她脫口而出這句話。

  男生一時驚訝地張大雙眼,然後爽朗地微笑,聽麻美繼續把話說下去:

  「雖然同人誌的銷量很差,但來我的攤位的人,都會很熱切地跟我分享對這部作品的喜愛,讓我感覺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存在感。」

  「我從小是個沒什麼朋友的人,渴望著能夠有人理解我的心情,但又無法坦蕩地展露出來,大概就是想藉此來獲得別人的承認欲求,才開始畫漫畫的。」

  一口氣說完這段話,麻美感覺到自己的臉在發燙,於是故意把視線移開。

  可臉紅了,即便移開視線也沒用吧。

  在言葉之庭的涼亭,和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敞開心扉,自己是不是有點太沒戒心了「是嗎,那我們好像是同類啊。」男生聽了她的話,嘴角勾勒出微笑。

  「同類?」

  「沒錯,我是在高中畢業後從老家上京,懷著不想變得平凡,想成為特別的人的憧憬,而選擇玩樂隊的。」

  「組樂隊就能變得特別嗎?」麻美反問。

  「誰知道呢,上高中之前,一邊想著要做點什麼,另一邊卻在感嘆就這樣趕不及的成為了大人,就這樣一直低著頭成為了大人。」

  「在我看來,特別不是特立獨行,只要找到足以令自己全身心投入的事物就夠了。」

  男生若有所思地摩著下巴,臉上浮現出溫和的笑容。

  「啊,對了,這個送給你吧。」

  他從琴包附著的口袋裡取出一張CD。

  「是我們樂隊自費製作的CD,謝謝你喜歡我的歌。」

  「謝謝。」麻美受寵若驚地接過,問道:「請問多少錢?」

  「不需要啦,反正只是賣不出去壓箱底的而已。」男生不以為意地聳聳肩。

  「可你剛才不是說過,作為觀眾,就要站在觀眾的角度考慮嗎?」

  麻美反詰的語氣,冷靜理性到令自己都感覺吃驚。

  「那麼買CD付錢也是天經地義吧。」

  「你說的沒錯。」

  男生接受了她的說辭,瞳孔中倒映出麻美有些尷尬的表情,「啊,對不起。」,她下意識地道歉。

  「沒關係,是我有點太唐突了。」

  「有了,這樣吧。」

  雙眼柔和地眯起,男生恍然想起似的擊掌說道,然後從口袋裡摸出水筆,在CD的表面龍飛鳳舞地勾勒出連筆字。

  「被塗鴉破壞外殼的CD,就賣—50巴好了,承惠。」

  「還有這種辦法啊。」麻美發出傻眼的嘆息。

  豌的金黃色筆跡,經過設計的藝術字體很難辨清本來的面目,男主見狀解釋:

  「真澄,我叫宮澤真澄,是搖滾樂隊七苦八苦的主唱兼節奏吉他,請多指教。」

  「..—·請多指教。」

  麻美訥訥地回道,一時間忘記報上自己的名字。

  真澄點了點頭,目光看著手機上顯示的時間,說:「不好意思,我差不多該走了。」

  「晚上六點在新宿LOFT,我們是第二個登場的樂隊,請期待我們的演出吧。」

  「啊,好的。」

  把她略顯慌張的表情看在眼裡,真澄靜靜微笑,

  「我們是一群孤單的人組成的樂隊,所以寫出來的歌,絕不會讓觀眾感到孤獨。」

  這句話讓麻美雙眼發直,身體也僵直,收拾好東西,真澄慢條斯理地從長椅上站起來。

  「那麼,再見了。」

  起身的瞬間,傳來衣物摩的細微聲響,鴿的叫聲從日式庭園裡傳來。

  在真澄轉身的時候,麻美突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找到了!」

  沒聽見這句屏弱的低喃,真澄繼續往前走。

  目送他的背影離開,她在心底更加用力的說:

  「_喜歡的東西,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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