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一樁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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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0章 一樁婚約

  正氣宗,天師府。

  府上大門緊閉,隱隱傳出爭吵之聲。外面的弟子已經自覺離開,還不忘把周圍有可能聽到聲音的人全都清理走。

  不過與其說是爭吵,倒不如說是只有一人較為激動。

  正是風露門的現任天師鍾宛心。

  她眉頭緊皺,聲調比平日裡說話高了不少,可見此刻是真的動了肝火。

  「您的意思是,二十年前您在山下找到一個命格與封默很合適的女娃,還擅自給他們兩個訂了娃娃親?!」

  老天師倒是神色如常,悠悠哉哉,說道:「具體年頭我也記不清了,人老嘍,記性也不好嘍。」

  「年份不是重點!」

  「哦,好好好。」

  「雖說封默是您帶回正氣宗,您給他操辦人生大事也算合理,可這種事情是不是起碼提前跟他說一聲?」

  「我告訴你,就是為了讓你轉告他嘛。」

  鍾宛心氣得俏臉通紅:「當是什麼好話嗎,讓我去說!」

  老天師使出了激將法:「你該不會怕徒弟,不敢說吧?」

  好傢夥,這句話更是戳痛了鍾宛心的痛處。她今日剛好喝了幾壇仙釀,整個人處於半醉不醉的狀態,因此說話有些難聽。

  老天師乾脆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心想一個兩個就知道找我這個老人家訴苦、發火,一點都不知道尊老愛幼。

  就在前不久姜紅葉還過來鬧過一陣,說什麼舉辦了一場滅魔大會,若是老天師不肯出面主持公道,她們神霄道當仁不讓了。

  老天師自然沒興趣,目前魔宗死了魔尊,興不起多大風浪。再者說了,他經歷過數次正魔大戰,早就看透了其中本質,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過姜紅葉不知搭錯了哪根筋,這次非要把事情搞大。老天師勸不住也懶得勸,便乾脆隨她去了。

  至於龍虎山和風露門要不要參與此事,老天師也不表態,只說任憑姜紅葉自己去當說客,若是能成他也不會阻攔。

  老天師說這話的時候實際有些虧心,因為他知道若是其餘兩脈也同意參加滅魔大會,姜紅葉也不至於鬧到天師府。

  這人一旦活得久了,就容易「老奸巨猾」,沒辦法的事。

  姜紅葉鬧了半天也沒達到目的,氣呼呼地離開。老天師前陣子收到「江靖老弟」的一封信,一拍腦門想起還有這麼一件事,便把鍾宛心叫過來說話。

  沒想到又被數落了一通。

  對於鍾宛心的種種反應,老天師表示理解,所以也就任她發些牢騷。

  說起封默的這門娃娃親,其實老天師當年也是隨手為之,壓根沒想到能有什麼後續。

  話說回來,主要還是二十年前的一段往事,大夏王朝的一處城鎮鬧了瘟疫。病情透著古怪,愈演愈烈,而且尋常修行中人都拿它毫無辦法。

  當年江靖就是負責守城的將軍,一直盡心盡力照顧著城內百姓。

  雖說按照軍法,城門依舊閉鎖,不可進出,卻也不像之前遇上類似的事情——直接一把火燒了完事。

  可如此一來,江靖便把自己也搭了進去,眼看整座城鎮即將失控。

  未曾想其中住著一戶人家,竟然剛好就是霆霓尚在人間的爹娘。

  霆霓那時已經入了神霄道,修為小有所成,便打算回去探親,結果就碰上了這麼一攤子爛事。

  她被江靖攔在城外,心中自是著急不已,便想著親手解決這場瘟疫,沒想到力有不逮,還差點惹禍上身。

  之後的事情就簡單了,霆霓回正氣宗搬救兵,老天師這人向來護短,剛巧靜極思動,便親自走了一趟。

  有他這位活生生的飛升境出馬,自是藥到病除。

  城中百姓紛紛稱呼老神仙,感恩戴德,老天師這人倒也奇葩,樂呵呵的不肯離開,反而還與守城的江靖成了忘年交。

  那年江靖老來得子,乃是一個水靈靈的女兒,從小就看著漂亮,透著一股子機靈勁。

  最關鍵的是,老天師眼光獨到,一下子就看出女嬰乃是天生的「玉女」命格。

  此命格心地純良,貴不可言,乃是天生的修行苗子。

  更巧的是,前陣子老天師剛把一個「金童」命格的男孩帶回了正氣宗,目前就在風露門修行。


  他當時喝了二斤「馬尿」,酒不醉人人自醉,頓時起了收徒的心思,想要把江家女嬰帶回山上。

  按理來說,這種機會凡人求之不得,可江靖再次展現出了異於常人的一面。

  他死死抱著女兒就是不肯,還說此事要等到小女長大了,自己再做決定。

  老天師轉念一想,也算合情合理,畢竟封默在世上已無親人,這個江家女嬰卻是父母健在,就算真要修行也不必急於一時。

  要問誰是三界最好說話的飛升境,當屬正氣宗老天師。

  他不擺架子,也不把話說絕,而是給江靖留了一條後路。

  他直言自己有個徒弟與江家女嬰命格相生,乃是天生一對,若兩人將來結為道侶,也是一樁美事。

  江靖一聽要結下娃娃親,頓時更不樂意了。

  老天師安撫道:「這事又不是一定要成,我就是為這段因果留個伏筆而已,再者說你家閨女未必想要上山修行呢。」

  江靖厚著臉皮問道:「那萬一她將來有了心上人,老仙人不會棒打鴛鴦吧?」

  老天師:「你這就把人看輕了,強扭的瓜不甜。這個道理我活了一把年紀若是還不知道,還不如立刻埋土裡算了。」

  「老仙人高明!」

  「哼哼,今兒我就把話撂在這裡。正氣宗永遠為你家姑娘敞開大門,她何時想來修行,我們都收。至於婚事我也就是一提,到時候兩人若是看不對眼,那就當我沒說。期間她若是有了心上人,那也與正氣宗無關。」

  「您這麼說我這顆心就放下了……不過,唉,就怕她到時候入門時間晚,再被人欺負。」

  「無論她何時入門,我都親自帶她,我看誰敢欺負!」

  這對忘年交用一頓酒的時間,就給江家女嬰的命運留下了許多可能。

  只是江靖沒有想到,女兒長大之後,有些預測應驗了,有些卻事與願違,而且走向了另一條更難掌控的道路。

  江妙錦天生喜愛花花草草,尋常男子壓根入不了她的眼,當時江靖還覺得或許真是命運使然,只有那個「金童」才能配得上自家女兒。

  可後來老皇帝因病退隱,朝局混亂,江靖作為護國將軍,被迫捲入黨爭內鬥。

  不得已之下只能把女兒「嫁」給了獻王蘇信,以求自保。

  事實證明他如此做法並無錯漏,比如鐵鴻鐵將軍沒有女兒,又不肯站隊,若不是命好碰上雲逸,恐怕早就死了。

  所幸江妙錦聰慧無比,利用自家與正氣宗的那段「淵源」——說白了就是一頓酒,以及霆霓當年留給父親的信物,成功與獻王蘇信做了一筆交易。

  兩人相敬如賓,並無夫妻之實。如此一來,對於江妙錦來說不過是換了個種花的地方,也算可以接受。

  本以為江家與正氣宗的約定就此作罷,江靖也沒臉再提。

  誰想到後來獻王蘇信死了,江妙錦恢復了自由身不說,還突然轉了性子,居然願意修行了。

  殊不知她這是因為結識了雲逸與朱雀,見他們兩人在那場大火中救了許多無辜,這才心生嚮往。

  江靖向來最聽女兒的話,因為女兒從來不會讓他為難,包括當初嫁給獻王都是她自己主動提出。

  於是二十年後,已經老去的江靖厚著臉皮給正氣宗修書一封,說了小女想要修行之事,還把「此前已經成過親,雖已和離,不如婚約還是做罷」也寫在裡面。

  說實話他其實並不覺得老天師會答應此事,老仙人活了那麼多年,沒準早就忘了人間還有個「玉女」命格的娃娃了。

  沒想到不久後江靖就收到了回信,

  正氣宗一諾千金,說要收徒就要收徒。

  至於婚事與收徒那是兩碼事,不能混為一談。

  大氣!

  不愧是正道魁首!

  不過老天師現在就很想給自己一個嘴巴子,非要說什麼大話,要什麼面子,現在還要被一個小輩劈頭蓋臉呵斥。

  鍾宛心怒道:「都已經嫁過人了,你怎麼還給封默網羅這種婚事?」

  老天師嘟囔道:「你這話就有失偏頗了,甭說人家女娃嫁過人,就是生過孩子了,命格和封默相配就是相配。」

  「合著您老人家只看命格?」


  「主要是江靖老弟太會哄人,我也是下不來台階。」

  鍾宛心:「事先說好,我對這個女子沒什麼意見,但婚事必須讓封默自己做主。」

  老天師:「你是他師父,當然要管管他的婚事了,什麼都聽他的那不是胡鬧嗎?」

  「您還好意思說我胡鬧?這事萬一捅出去,還不知道正氣宗要生出多大的亂子!」

  「沒這麼嚴重吧?」

  「龍虎山男修居多就不說了,信不信神霄道的霆霓和楚巧巧就要鬧事!」

  「巧巧那丫頭不是和袁多情湊一對了嗎?」

  鍾宛心怒不可遏:「你看看你,又岔開話題!」

  老天師自知理虧,乾脆不說話,任她發火。

  ……

  鍾宛心借著酒勁大發雷霆,回到風露門的時候酒已經醒了,卻開始頭疼不已,心想封默什麼脾氣我還不知道?

  他從不違抗師命,打小就是個聰明懂事的孩子。

  老天師當年救他於水火之中,又好心給他談了一門親事,就算江家姑娘是個滿臉麻子、嫁過三四五六次人的那種,封默都一定會娶。

  這叫犧牲自我,成全老天師的面子!

  可鍾宛心卻心裡極不舒服。

  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寶貝憑什麼要你安排婚事,再說了,封默年紀還小,道侶什麼的對他來說還太早了。

  一道聲音從耳邊幽幽響起,「師父,我年紀不小了。」

  鍾宛心嚇了一跳,「我剛剛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你每次有煩心事就喜歡嘟嘟囔囔,不過我只聽到了幾句。」

  「那你也聽到老天師給你許了娃娃親這件事了?」

  封默一愣:「這倒沒有。」

  鍾宛心立刻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把自己在天師府的所見所聞通通講了一遍,還不忘把江家姑娘渲染成母老虎。

  封默沒有插話,只是仔細聽著。他看師父似乎有些頭痛,便站到她的座椅身後,為她輕輕按著頭部穴位。

  他從小就經常這樣孝敬師父,故而鍾宛心並未覺得男女有別,仍然數落著老天師的不是。

  師父具體說了什麼,他只當耳旁風,聽是聽了,卻沒往心裡去。

  不知為何,今日指尖觸碰到師父的時候,他便心神有些蕩漾。尤其是穿過青絲,偶爾碰到她的肌膚,讓封默情不自禁動作更溫柔些。

  說實話,最近這段時間封默也有許多煩心事。

  雖然搞定了楚巧巧師妹,但姜紅葉非要搞什麼滅魔大會,封默當初在天師府主動拒絕此事,因此多有關注。

  一想到正氣宗即將與雲逸發生衝突,他就生出一種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感覺。

  再者風露門上上下下全都由他打理,師父只負責扮演吉祥物。就連當初從妖都為她帶回來的那頭小獸,沒過幾天便被玩膩了,如今全由封默照顧。

  鍾宛心只負責偶爾心血來潮,過去逗弄幾下。

  也不知道封默這些年是如何在一邊忙於俗務,一邊默默修煉成合道境的。

  他心不在焉,連自家師父嘮叨完了都沒發現。

  鍾宛心:「封默?」

  封默立刻回神:「是不是渴了,我給你倒茶。」

  「你等等,我剛才跟你說的事,你到底怎麼想的?」

  「既然老天師做過承諾,那麼江家姑娘上山修行就是名正言順,誰也不能出手干預。」

  「那你倆的婚事怎麼辦?你真打算娶她?」鍾宛心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不善,只不過並沒有半點威嚴,反而有些小女子吃醋的神態。

  封默一時看得痴了,兩眼發直,還從未見過師父這樣的神情。

  鍾宛心恨鐵不成鋼:「這是已經開始暢想婚後生活了?!」

  「沒有,我不娶。」

  「我可告訴你,命格這東西準是准,卻未必一定都是好事……等等,你剛剛說什麼?」

  封默低下眉眼,努力抑制著表情:「我不會娶江家姑娘的。」

  鍾宛心頓時眉開眼笑:「那萬一她生得極美,性格也好,你對她一見鍾情了呢?」

  「不會的,老天師那邊我會親自去說。」

  「寶貝徒弟真是長大了,現在這麼有主見,不錯不錯。」鍾宛心說得口乾舌燥:「別上茶了,弄些酒來。」

  封默卻板著臉:「少喝點吧,我這就去天師府一趟,免得節外生枝。」

  他走時不知怎麼想的,居然伸手輕輕捏了一下自家師父的臉。

  這動作看似只是無心之舉,放在小時候不會覺得有什麼,可今天鍾宛心卻呼吸一窒,久久回不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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