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京城地下勢力,幽冥第一次出手【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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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京城地下勢力,幽冥第一次出手【萬更,求全訂】

  次日。

  同福客棧,後宅。

  「你被人刺殺了?」

  細雨眉頭緊皺,問道:「可知對方身份?」

  旁邊,邱莫言和楊慧貞也是臉色微凝,眼中有殺氣閃爍。

  江玄點頭:「已經有了點眉目,如果我猜的不錯的話,應該是一個叫『紅鞋子』的殺手組織,因為截殺魏忠賢一事兒,我殺了一個青衣樓的女人,而那個女人,恰好也是她們的人,所以她們要找我報仇。」

  紅鞋子!

  邱莫言眼中煞氣一閃,起身道:「我馬上去查。」

  楊慧貞雖未開口,卻也同時起身。

  「別急!」

  細雨將兩女攔下,沉聲道:「我們並不知道這個『紅鞋子』的情況,甚至在江湖上也沒聽說過這個組織,貿然去查,只怕也查不到什麼消息。」

  江玄點頭道:「我也只知道,這個組織全是女人,而且各行各業的人都有。」

  「這個組織的首腦,應該是叫公孫大娘,另外,應該還有一個叫歐陽倩、一個叫薛冰,至於其他的成員,我也記不太清了。」

  「你們按照我說的去查一下,應該能找到些線索。」

  「記不太清了?」

  細雨怪異地看了他一眼:「莫非你與這個組織接觸過?」

  「算是吧。」

  江玄並未過多解釋。

  細雨點了點頭,隨即凝眉道:「你能否確定她們還在京城?」

  「不知道。」

  江玄搖頭,接著補充了一句:「不過,她們既然想殺我,那麼在我沒死之前,應該不會那麼容易放棄,大概是還在京城裡頭的。」

  細雨思索片刻,點頭道:「我會讓人去查,不過我們在京城裡的人手不多。」

  「而且,這京城裡頭局勢複雜,到處都是各大勢力的眼線,尤其是護龍山莊和東廠的暗線,光是這條街上,我就發現不下十個了,其他地方肯定更多。」

  「我們如果大張旗鼓地調查,很容易暴露身份。」

  邱莫言皺眉道:「你什麼意思?那這事兒就這樣算了?!」

  「你急什麼?」

  細雨皺眉:「我不是在想辦法嗎?」

  江玄有些無奈,擺了擺手,怎麼沒說兩句就要吵起來?

  都說三個女人一台戲,這女人多了,也是件麻煩事。

  儘管她們都是有本事兒的女人。

  邱莫言冷哼一聲,坐了回去。

  江玄看向細雨:「那你有何想法?」

  細雨沉吟片刻,道:「在京城裡,如果要找人的話,其實京城本地的蛇頭,遠比我們更快、消息也更廣。」

  江玄眼眸微眯:「你是說,京城裡頭的地下幫派?」

  細雨點頭:「京城裡頭,最大的地下勢力,一共有三股。」

  「西城這邊的地下老大,名叫李燕北,江湖人稱『仁義滿京華』,為人豪邁講義氣,在江湖上的朋友不少。」

  「南城那邊的龍頭,名叫杜桐軒,此人陰狠強勢,但實力也很強,是唯一能與李燕北抗衡的存在。」

  「僅是咱們客棧開起來這幾個月里,這兩方勢力,大大小小就打了好幾十次。」

  「東城那邊因為居住的達官顯貴太多,地下勢力不敢在那邊搶占地盤,反倒是乞丐很多。」

  「那邊乞丐的總管,名叫趙正我,人稱『杆兒趙』,據說這京城裡,就沒有他不知道的事兒。」

  「北城是皇宮,因此沒有地下勢力占據。」

  江玄喃喃:「李燕北、杜桐軒、趙正我……」

  這京城的地下勢力,少說也有幾十個。

  小的給大的上供,大的給更大的上供。

  這趙正我的名字,他之前在東城就已聽說過。

  因為錦衣衛,才是他們上供的盡頭。

  他在右所擔任千戶時,每個月上繳銀子的名單當中,就有趙正我的名字。


  至於李燕北和杜桐軒,他倒是第一次聽說。

  之前並未將這些小魚小蝦放在眼裡。

  如今看來。

  這有些時候,這些小魚小蝦,也還是用得著的。

  微微點頭,江玄心中已有了主意。

  踏踏……

  這時,金鑲玉從外面走了進來,看到江玄,眼睛一亮,隨即就想往江玄懷裡鑽。

  江玄趕緊起身:「我先走了。」

  「誒?剛來你就走啊?」金鑲玉愣了一下。

  「衙門裡還有事兒。」

  聲音落下,江玄的人影已經消失。

  「真是的,難得來一趟!」

  金鑲玉嘟囔著,隨即轉頭看向細雨三人,問道:「他來做什麼?」

  邱莫言冷哼一聲,起身出門,懶得理她。

  楊慧貞緊隨其後。

  細雨無奈,只能辛苦自己了。

  片刻後,金鑲玉如母獅般的怒喝聲在房間中響起:「什麼?哪個王八蛋敢刺殺他……」

  江玄已經走出客棧,卻依稀都能聽見裡頭金鑲玉的聲音,不由有些無奈。

  這就是他不想當著金鑲玉提及此事的原因。

  『幽冥』眾女之中。

  細雨性子比較冷靜,懂得權衡利弊。

  邱莫言原本也是冷靜人設,但最近好像只要涉及到他的事兒,就突然變得有些衝動了。

  應該是阜城縣殺了魏忠賢的原因。

  楊慧貞來的時間太短,暫時還看不出來。

  至於金鑲玉,她是脾氣最衝動火爆的一個,也是最在意自己的。

  只是,有些在意過頭了。

  江玄有些不太適應這種熱情。

  ……

  半個時辰後。

  江玄帶著林平之回到衙門。

  「都督!」

  「參見大人!」

  沿途走來,值守的總旗、小旗、校尉、力士,紛紛行禮,語氣恭敬,喊什麼的都有。

  不過江玄還是更喜歡『都督』這個稱呼。

  畢竟錦衣衛里這麼多百戶千戶,下面人見了,全都得喊大人,聽來聽去都聽煩了。

  而『都督』這個稱呼,錦衣衛里卻只有一個。

  「大人!」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江玄眼角一抽,轉頭望去,微微點頭:「原來是駱大人。」

  南司鎮撫使,駱養性。

  南司沒有單獨的衙門,因此南司的人,也是在總衙門裡辦公。

  「下官參見大人。」

  駱養性態度恭敬,遞上一沓公文,道:「這是這個月還未批閱的南司任職檔案名單,還請大人過目。」

  江玄擺手道:「既是南司的檔案,駱鎮撫自個兒批了就是,本督還有要事要辦,就勞煩駱鎮撫了。」

  駱養性注意到江玄的稱呼轉變,立即改口:「是,都督。」

  江玄滿意點頭,背著手離去。

  望著其離去背影,駱養性嘴角微抽。

  這位新任的指揮使大人,似乎有些……不太一樣。

  回到公廨。

  江玄看向林平之,吩咐道:「派幾個人,去通知各城區的坐館,約他們一個時辰後在明月樓相見。」

  「坐館?」林平之面露疑惑。

  「哦,就是地下幫派的龍頭老大。」

  「明白了。」

  林平之點頭,隨即離去。

  江玄則視線下移,目光閃爍,手指敲擊桌面,靜靜思索。

  ……

  「新任錦衣衛指揮使大人,約我見面?」

  南區,一個胡同酒樓里,身材高瘦,面容清癯的杜桐軒眉頭緊皺。

  「他上任之時,咱們不是已經送過禮,錦衣衛上下,該打點的也都打點過了嗎?為何還要見我?」


  旁邊一個黑衣男人低聲提醒:「也許是為了其他事情,不論如何,你小心點,別暴露了。」

  杜桐軒點頭:「我明白。」

  「這位爺,可不簡單。」

  杜桐軒眼眸微眯,道:「從一個小小校尉,到名震大明的錦衣衛指揮使,只用了區區兩年時間。」

  「面見這樣的人物,我自然應該小心的。」

  ……

  西城一座氣派的府邸門口。

  身著白衣,卻是魁梧強壯的西城地下龍頭李燕北面帶微笑,朝著門口傳信的校尉客氣拱手:「請大人放心,李某一定準時赴約,絕不讓指揮使大人久等。」

  校尉點頭,轉身策馬離去。

  這時李燕北的眉頭也緊皺起來:「這位年輕的指揮使大人,又是因何事找我?」

  ……

  東城。

  青衣布襪,衣著樸素的趙正我露出一嘴大黃牙,態度甚至稱得上是諂媚,連忙說道:「大人放心,小老兒馬上出發。」

  傳信的校尉淡淡瞥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對於這些個在地下討吃食的勢力,錦衣衛向來是瞧不上眼的。

  目送那校尉離去,趙正我舉起旱菸吧嗒吧嗒吸了兩口,有些納悶:「那位大人找我這個小小的乞丐頭子做什麼?難不成這些大人物發善心了,要救濟我這老乞丐?」

  「還是說,想同我打聽點什麼消息?」

  疑惑的抓了抓腦袋,趙正我起身拍了拍屁股,往明月樓趕去。

  ……

  明月樓在南大街最中間的位置,也是南城最高的酒樓,到了晚上,站在樓頂,便有種與明月比高的感覺,因此得名『明月樓』。

  杜桐軒三人幾乎是同時趕到的。

  當看到對方的時候,三人皆是臉色一變。

  隨即,杜桐軒率先開口,冷笑一聲,道:「我還以為是誰呢,沒想到趙將軍和老乞丐也來了!」

  李燕北冷冷道:「如果不是那位大人宴請,我這輩子都不會踏足你這南區!」

  「還有,我最討厭別人叫我『將軍』!」

  「可你還是來了,趙將軍。」杜桐軒嗤笑。

  「你……」

  李燕北冷冷盯著他,身上氣息翻滾,大有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架勢。

  「咳……」

  趙正我連忙上前,緩和氣氛:「二位爺,今天可是那位大人物相邀,說不定那位大人都已經到了,你們在這兒動起手來,要是驚擾了那位大人,只怕是不好吧?」

  「不如先上樓去,可別讓那位爺久等了。」

  聞言,李燕北和杜桐軒對視片刻,冷哼一聲,同時走上樓去,誰也不願落後一步。

  「唉,上個樓而已,有什麼好爭的?」

  趙正我無奈搖頭,跟著走了上去。

  他們本以為那位大人應該早已到了,卻未想到,樓上一個人都沒有。

  不過卻有錦衣衛早已通知過明月樓,掌柜的得知那位大人光臨,下午不敢再接待任何一位客人,生怕驚擾了那位大人,以後這生意做不下去。

  於是,三人也只能在樓上等候。

  而這一等,就是足足半個時辰。

  就在三人心中都升起些許不耐時,樓下終於有動靜傳來。

  「大人,您樓上請,那三位已經在樓上等著了。」

  酒樓掌柜恭敬的聲音傳來。

  「嗯。」

  一個清朗平淡的聲音響起。

  接著,一襲明黃色的飛魚服就出現在了樓梯口。

  沿著飛魚服向上看去,便是一張年輕俊朗的臉,戴著黑色點綴黃色金線的指揮使官帽,憑增幾分尊貴氣度。

  尤其那雙眼睛,漆黑明亮,卻仿佛一柄鋒利的刀,攝人心神,令人不敢直視。

  三人同時起身,朝著那道比他們年輕了至少一二十歲的青年恭恭敬敬地俯身行禮:「參見大人。」

  「不必多禮。」

  江玄緩緩走到三人旁邊的空桌旁坐下,淡淡道:「本督沒來晚吧?」


  「回大人,一個時辰,剛剛好,不晚。」李燕北恭敬道。

  江玄點頭,目光從三人身上緩緩掃過,道:「廢話就不多說了,這次找你們前來,是有件事兒,讓你們去辦。」

  聽著江玄這命令的口氣,李燕北和杜桐軒微微皺眉。

  倒是趙正我反應極快,連忙諂媚拱手:「大人您吩咐,小的一定照辦。」

  李燕北也反應過來,隨之拱手:「大人請吩咐。」

  杜桐軒則微微點頭示意。

  可江玄卻看向了他:「杜老大,這是有意見?」

  杜桐軒臉色微變,立即躬身:「在下不敢,請大人吩咐。」

  江玄收回目光,淡淡道:「不知道三位,可聽說過一個叫『紅鞋子』的組織?」

  「紅鞋子?」

  三人皺眉,沉思片刻,隨即互相看了看,皆是搖頭。

  「回大人,我等並未聽說過。」杜桐軒恭敬道。

  「讓你們的人,去查。」

  江玄平靜道:「這個組織里,都是女人,而且喜歡穿紅色的繡花鞋,首腦叫作公孫大娘,擅使雙劍,此人已經受傷,還有兩個,一個叫歐陽情,一個叫薛冰。」

  「線索只有這些,查到以後,派人通知我。」

  「記住,不要打草驚蛇,查到就盯住就行,誰要是把人放跑了,以後就在京城裡頭除名。」

  說罷,江玄端起一旁掌柜的親自送來的熱茶飲了一口,起身扯了扯身後披風,走下樓去。

  而裡頭三人臉色已變。

  聽到樓下沒了動靜,趙正我才開口,臉色焦急:「這什麼紅鞋子的人,是如何招惹上這位大人了?真是要了命了,要是查不出來,以後咱們在京城裡頭還能混下去嗎?」

  李杜二人臉色也有些難看。

  「沒辦法,得罪不起,照辦吧。」

  李燕北搖了搖頭,嘆息道:「江湖上都說,這位大人行事囂張,動不動滅人道統,之前我還不信,現在,不得不信了。」

  說著,他看了眼另外兩人,道:「老規矩,一人負責一片兒,記住這位大人的話,不要打草驚蛇。」

  「這事兒辦砸了,說不定真有殺身之禍。」

  杜桐軒冷哼一聲,一言不發,轉身離去。

  「李頭兒,老頭子我也走了,有消息知會一聲。」

  趙正我對李燕北拱了拱手,也起身離去。

  李燕北站在原地,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喃喃道:「是危機,也未必就不是個機遇!」

  「若能辦好此事,入了這位大人的眼,以後這京城地下,便是我說了算了!」

  ……

  「師父,您這樣對他們,他們會盡心替您辦事兒嗎?」

  林平之疑惑地看向江玄。

  「他們不敢不盡心。」

  江玄淡淡道:「這些個黑道勢力,可比江湖人士手狠多了,對付他們,要態度強硬,恩威並施,他們才知道你不好惹,為了能生存下去,他們便會拼盡一切去做好這件事兒。」

  林平之不解:「可是,您並未許諾他們什麼?」

  「事兒都沒辦完,哪裡來的恩?」

  江玄瞥了他一眼,淡淡一笑,道:「走吧,回去等消息。」

  ……

  隨著命令下達,京城地下的三大勢力,同時動了起來。

  仿佛眨眼之間,街上就多了許多生面孔。

  各處客棧、酒樓、青樓、賭坊、食肆……甚至街邊的小吃攤上,都多了些莫名其妙的人影,四處打聽。

  還有那些街邊乞討的乞丐,一個個一邊敲著碗乞討,一邊盯著路邊行人的鞋子看,仿佛要看出朵花兒來。

  一旦發現有可疑之人,就會悄悄跟上去打聽消息。

  「這些個地下的老鼠,確實有獨到之處。」

  江玄站在衙門口,望著遠處那些穿梭在人群里的特殊身影,微微頷首。

  「不過這麼大規模的行動,多半會驚動目標,但整個黑白兩道都是我的人,就算打草驚蛇,也無關緊要,只要露了馬腳,你們便已無處藏身!」


  眼底寒意一閃,江玄轉身回到衙門,繼續處理公文,靜靜等候。

  ……

  圓月淒迷。

  此時本已是宵禁時間,但街面上仍有人影在奔走。

  但不論是錦衣衛還是兵馬司的巡夜差人,都當沒瞧見這些地下勢力的暗線,顯然是提前有過交代。

  「有消息嗎?」

  南城牌樓,杜桐軒皺眉看向眼前的暗線。

  「還沒有,找了一天了,穿紅鞋子的人很多,但並未發現有受傷,還有叫什麼歐陽情和薛冰的。」

  暗線恭敬回應。

  杜桐軒眉頭緊皺:「以我們的人手,竟然連一點線索都沒有?會不會不在南城?還是說,根本就沒有什麼所謂的『紅鞋子』,他此舉,就是為了震懾我們?」

  無人回應他的話。

  不論是他身後那個宛如他的影子一樣的人,還是面前的暗線,都默不作聲。

  踏踏……

  就在這時,另一個黑衣人走了進來,語氣急促:「老大,李燕北那邊有消息了!」

  杜桐軒臉色微變:「人在他那邊?!」

  黑衣人點頭:「他的人手都已經朝怡情院那邊匯集,應該不錯!」

  「竟還是被他搶先了……」杜桐軒臉色有些難看。

  這時,其身後那個枯瘦矮小的黑衣人道:「這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這人不簡單,你與他沾上,很容易露出破綻,影響『主子』的計劃。」

  杜桐軒皺眉道:「我心裡有數,但李燕北也是野心勃勃,我擔心他是想藉此機會攀上此人,好吞併我的地盤,於京一家獨大,到時候,我又該何去何從?」

  「京城,畢竟是錦衣衛的地盤。」

  黑衣人沉默下來,隨即說道:「我會派人將此事傳給『主子』,讓『主子』想辦法助你平了這個麻煩。」

  杜桐軒神色微緩,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

  城西。

  「確定就在怡情院?」李燕北緊盯著面前的密探。

  密探點頭:「怡情院裡頭,確實有個叫歐陽情的,據說剛來京城不久,不過這幾天沒接客,就住在怡情院後面的胡同里。」

  「胡同口對面剛好有家醫館,據醫館的櫃主說,昨晚歐陽情去他鋪子裡買了不少藥物,都是止血療傷所用。」

  「好!」

  李燕北精神一振,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只要辦好這件差事兒,咱們一統京城地下勢力的日子,便已不遠矣!」

  「快派人去通知那位大人,讓咱們全部過去守著,別讓人給跑了!」

  密探點頭:「我們的人已經過去了!」

  「走!」

  李燕北披上外衣,拿起一旁的大刀,大步走了出去。

  ……

  怡情院是城西最大的妓院。

  夜已深,怡情院卻依舊燭火通明,嬉戲打鬧聲不絕於耳。

  不論是盛世還是亂世,來妓院這種地方尋歡作樂的人總是不少的。

  但今夜,這怡情院裡卻來了幾個奇怪的人。

  點了姑娘作陪,卻只喝酒,也不取樂,只是靜靜坐在小樓窗邊,盯著怡情院後面的那一片兒胡同,也不知是在瞧什麼。

  「哎喲,幾位公子,馬上都快三更天了,您幾位還不打算歇息嗎?」

  這時,老鴇子走了上來,一臉笑容地上前問道。

  啪!

  一張百兩的銀票拍在桌子上。

  一個黑衣英俊的青年揮手道:「過去,別打攪我們。」

  「哎喲……是是是,那你們慢慢喝、慢慢喝啊!」

  看見銀票,老鴇子眼睛都放光了,連忙撿起銀票,諂媚地笑著退了下去。

  但一走遠,老鴇子便輕啐了一口:「原來是幾個假鴛哥兒!」

  鴛鴦二字,鴛指雄鳥,鴦指雌鳥。

  假鴛哥兒,便是女扮男裝的意思。

  顯然,這老鴇子已經摸清了這幾人的身份。


  一旁的馬夫低聲道:「老闆娘,這幾個假鴛哥兒來咱們這地兒做什麼?」

  「管他呢,有銀子就行了,走了!」

  老鴇子搖曳著腰肢離去。

  三個女扮男裝的『公子』,也未理會其他人,依舊靜靜地凝視窗外。

  「你確定就在這兒嗎?」等了一會兒,邱莫言轉頭看向同樣女扮男裝的細雨,皺眉詢問。

  細雨平靜點頭:「應該不會有錯……」

  話音未落,細雨目光一凝,起身道:「李燕北的人來了,走吧,通知他們,準備動手!」

  聞言,邱莫言和一襲白衣的楊慧貞同時起身,下樓離開了怡情院,很快消失在了夜色里。

  ……

  「大姐!」

  怡情院後頭的一個胡同小院中。

  數道人影齊聚,個個都是女子,年紀有大有小,卻都風姿綽約,氣質不俗。

  赫然是『紅鞋子』的幾位首腦。

  「怎麼就你們幾個?」

  公孫大娘皺眉望著幾女,加上老四和老八。

  紅鞋子八位首腦,只到了六個。

  「大姐,二姐和五妹還在江南,再快也得十天左右才能到。」八妹薛冰說道。

  「大姐,老四還沒來得及告訴我們,究竟是怎麼回事兒?是誰能將你打成這樣?」

  三娘望著臉色蒼白,肩上、身上都包紮著染血白布的公孫大娘,皺眉詢問。

  公孫大娘深吸口氣,道:「我和四妹、八妹調查上官飛燕的死因,前來京城替她報仇,我失手了,對方武功極高,憑我們三個,只怕報不了仇,所以我才讓四妹和八妹通知你們。」

  老六是個青衣女尼,老七則是個紅衣少女,兩女聞言都有些吃驚:「以大姐你的身手劍術,都被人傷成這樣?對方是誰?!」

  「是京城錦衣衛的新任指揮使,江玄!」公孫大娘冷冷道。

  「什麼?是他?!」

  青衣女尼眉頭一蹙:「就是那個傳說領悟了刀意、還滅了青城劍派,在短短兩年便一路崛起,一手協助當今皇帝登基的錦衣衛江玄?」

  「就是他!」

  公孫大娘點頭:「此人絕不止領悟了刀意這麼簡單,他的橫練功夫也很強,你們若是遇到了,一定要多加小心。」

  「管他是誰!」

  三娘殺氣騰騰地道:「敢殺我們的姐妹,還敢打傷大姐,就算他是皇帝,咱們也絕不放過他!」

  「三姐說的不錯!」

  紅衣少女冷冷道:「就算他武功厲害又如何?只要是人都有弱點,正面交手打不過他,那就偷襲,偷襲不成就色誘、下毒,我就不信殺不了他!」

  明明是幾個漂亮女人,但說到殺人,卻個個熟練至極,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顯然皆是心狠手辣之輩。

  「等老二和老五到了,再從長計議吧。」

  公孫大娘擺了擺手,看向八妹薛冰問道:「老四還沒回來麼?」

  薛冰點頭:「大姐你讓四姐她去打探與那江玄有關的人,她一整天都沒回來。」

  公孫大娘眉頭一皺:「都已經宵禁了還沒回來?會不會出事兒了?」

  三娘寬慰道:「大姐不用擔心,四妹她機靈著呢,不會有事兒的。」

  嘭!

  就在這時,房門突然打開,一個焦急的倩影闖了進來。

  眾女回頭望去,微微蹙眉。

  「四妹,你冒冒失失的做什麼?」三娘問道。

  「大姐,出事兒了!」

  歐陽情臉色焦急道:「整個京城的地下勢力,都在找我們,我們得快走!」

  「什麼?!」

  眾女頓時一驚,豁然起身道:「究竟怎麼回事兒?!」

  歐陽情急聲道:「我今日上街,就感覺不太對勁,起初還沒在意,但我下午回了怡情院一趟,就聽說有人在打聽我的來路。」

  「後來我仔細查了一下,發現有不少人都在找穿紅鞋子的人,還點名要找大姐、我和八妹,他們知道我們的名字,還知道大姐受傷的事兒。」


  「咱們絕對已經暴露了,就連怡情院附近,都有不少盯梢的人,咱們必須得快些離開!」

  「什麼?!」

  「這不可能!」

  公孫大娘也吃了一驚:「咱們從來沒在江湖上露過馬腳,他們怎麼可能會知道咱們的情況?還知道我們的名字?!」

  「我也不知道!」

  歐陽情焦急道:「這京城畢竟不是我們的地方,也許是我們之前做事兒時暴露過也不一定,總之這兒不能再待了,咱們得馬上轉移,晚了就來不及了!」

  聞言,其餘幾女臉色也緊張起來。

  「大姐,四妹說的不錯,小心駛得萬年船,咱們還是聽老四的,先轉移位置吧。」青衣女尼沉聲道。

  公孫大娘眉頭緊蹙,點了點頭,道:「好,四妹,這裡你熟,怎麼走,你說。」

  歐陽情點頭道:「前面不能走了,咱們從後門走,先繞出去,往西郊方向走,去西山那邊先避一避,待明日我進城打聽一下再決定。」

  「好!」

  幾女都是果決之人,聞言也不拖沓,紛紛動身,跟著歐陽情往後門走出,朝著漆黑的巷道裡頭悄然離開。

  可還沒走出多遠。

  途徑一個轉角時……公孫大娘臉色驟變,喊道:「四妹小心!」

  唰~

  一柄長劍無聲無息刺破夜空,如同一條蟄伏在黑暗中的毒蛇,朝著領路的歐陽情疾刺而來。

  歐陽情臉色微變,立即抽身閃躲,但還是遲了一步,被一劍挑在肩膀。

  「嗤!」

  這一劍又快又急,幾乎都快有了勢的層次,而且劍身薄如蟬翼,歐陽情甚至都沒察覺到痛感,那細長軟劍便已抽了回去。

  嗡~

  下一刻,那毒蛇般的軟劍已再次襲至。

  公孫大娘立即上前,一把將歐陽情拉了回來,險之又險地避過這一劍。

  其餘幾女直到此刻才反應過來,連忙提高警惕。

  「什麼人?!」

  三娘厲喝,一步上前,已經從腰間抽出一條黑色長鞭,朝拐角黑暗中抽了過去。

  噼啪!

  勁風厲響,這一鞭子顯然是抽空了。

  咻咻咻~

  突然,道道尖銳呼嘯從另一個方向響起。

  「小心暗器!」

  公孫大娘低喝一聲,手中長劍迅速捲起劍光,將暗器盡數擋下。

  借著微弱的月光仔細一看,那赫然是一支支柳葉飛鏢。

  踏踏踏~

  清脆的腳步聲在巷道中響起。

  前後左右都出現了一道道人影,冰冷的刀光、劍氣,在月色反射下,熠熠生輝。

  紅鞋子幾女迅速靠攏靠攏在一塊兒。

  「四妹,你沒事兒吧?」三娘看向歐陽情。

  「我沒事兒三姐!」歐陽情搖頭,捂住右肩,但隱約能看見指尖有血跡滲出。

  「你們是什麼人?!」公孫大娘看著周圍的人影,厲喝出聲。

  「同行啊,看不出來嗎?」

  一聲冷笑,左邊巷道里,一個婀娜的黑影緩緩走出,左手相思柳葉鏢,右手相思柳葉刀,剛才的暗器,顯然便是此人發出。

  在其身旁,還跟著個矮小的蒙面人影,而手中所持的,竟是一把剔骨牛肉刀。

  「敢動老娘的男人,給老娘弄死這幫賤人!」金鑲玉冷冷道。

  剛才襲擊歐陽情的方向,細雨手持辟水劍走出,擋住了右邊的退路。

  邱莫言和楊慧貞則出現在了後邊,一黑一白,劍光刺眼,封死了退路。

  巷道旁邊的圍牆上,一個獨臂男人漠然佇立,手中半截短刀反射寒芒,赫然是黎定安。

  「大姐,是江玄的人!」

  感受著這些人身上冰冷的殺氣,歐陽情等人面色凝重。

  公孫大娘臉色難看,沉默片刻,咬牙道:「殺出去!」

  她們的行蹤已經暴露,而這京城,是對方的地盤,時間拖得越久,對她們越不利。


  眼下,已經只有死戰一條路可走!

  「殺!」

  一聲令下,激戰瞬間打響!

  刀光乍現、劍氣縱橫,各種金鐵交鳴聲在這陰暗的巷道中密集響徹。

  公孫大娘手持一柄長劍,與細雨纏鬥在一起,雖受了傷,劍法卻也依舊犀利至極,每一劍都攜帶劍勢,配合劍招,如舞劍一般,優雅而兇險。

  細雨雖劍法細密,一時卻也有些難以招架。

  一是境界的差距,二是劍招的差距。

  她的辟水劍雖也練到了圓滿,但距離劍勢,仍有一段距離。

  後方,歐陽情等人面對邱莫言眾女圍攻,倒也勉強還能抵擋,雙方實力差距不大。

  此刻,唯一的突破口,便是在公孫大娘和細雨身上。

  兩人顯然也明白這一點。

  細雨雖有些招架不住公孫大娘的劍器,但她並不著急,只是盡力破解招式。

  她們的目的不是殺人,只要拖住紅鞋子的人,等江玄帶人趕到即可。

  而公孫大娘卻越打越著急。

  對方的實力顯然也超出她的預料,再加上昨晚受傷,此刻連一半的實力都發揮不出來,雖能暫時壓制細雨,卻也無法破局。

  她也看出了細雨等人的目的。

  繼續這樣纏鬥下去,等對方援手到來,她們必死無疑!

  念及此,公孫大娘立即放緩劍招,等對方反擊。

  不出所料,細雨並未放棄這個反擊的機會,辟水劍如毒蛇般反劈而上,帶著不可思議的彎曲弧度,劍尖襲向公孫大娘的胸口。

  公孫大娘掠一側身,咬牙硬扛了這一劍,頓時鮮血濺射,悶哼出聲。

  「大姐!」

  歐陽情等人聽見動靜,頓時緊張大喊。

  「快走!」

  公孫大娘低喝一聲,藉此機會,反手一劍橫斬而出,細雨趁機拔劍抵擋,卻終究慢了一步,只得退步躲避。

  但這一退,便露出了破綻。

  公孫大娘真氣迅速運轉,速度快如疾風,頃刻間掠至細雨身上,劍招如狂風驟雨般攻向細雨,招招勢大力沉,很快便將細雨逼退出去。

  叮叮叮~

  只是十來劍的功夫,細雨便被逼的連連後退,一時間甚至連抵擋都有些勉強,最後一劍橫擋,直接被一股強勁的真氣震飛出去。

  嗡~

  劍氣如雨,在虛空蕩起波紋,劍光更如驚虹電掣,已是將細雨鎖定。

  細雨反應雖快,立即急速倒退,但剛才的十來招之間被對方真氣震的氣息紊亂,已是落了下乘,眨眼間細雨便被逼出了冷汗。

  這一劍,已避無可避!

  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漆黑夜色下只見一道淒冷的刀光亮起,一道人影從細雨身後閃出,滾滾刀氣席捲而出,直接就壓住了公孫大娘的劍勢,甚至轉眼便反擊了出去。

  「刀意……江玄?!」

  公孫大娘臉色劇變,立即收了劍勢,橫劍抵擋。

  叮~

  刀劍相撞,在夜色中拉出一長串的火星,無形刀意撲涌,僅僅只是一眨眼,那精鐵長劍便從中斷開,刀氣接著斬在了公孫大娘的身上。

  「噗!」

  公孫大娘身軀一顫,一口鮮血瞬間噴出,直接倒飛了出去。

  尚未穩住身形的一刻,那道形同鬼魅的人影已再次靠近。

  人生的最後一秒,公孫大娘只見眼前刀氣逼人,寒芒掠過,整個人便僵立在了原地。

  吧嗒~

  接著,一顆精緻絕美的腦袋掉在了地上,無頭屍軀隨之飆血倒地。

  氣氛突然靜了一下。

  「大姐!」隨即,悽厲的悲呼聲響起。

  歐陽情幾女皆變了臉色,不顧一切地朝這邊沖了過來。

  唰唰唰~

  也在這時,四周一道道火光亮起,密密麻麻的人影狂奔而來,將整個胡同四面八方,包圍的水泄不通。


  有錦衣衛、也有西城區地下勢力的人。

  「你們先走。」

  江玄靜靜地望著前面跑來的紅鞋子眾女,頭也不回地說道。

  細雨點了點頭,收起長劍,對金鑲玉等人使了個眼色。

  望著周圍密密麻麻的人影,眾人也知道輕重,立即閃身掠上圍牆,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看到這一幕,歐陽情等人不必問,也知道這個殺了大姐的人是誰了。

  「殺了他,替大姐報仇!」

  三娘厲喝一聲,一群女人悲憤地沖了過來。

  江玄臉色平靜,腳尖輕點,往後退了十幾米。

  下一秒——

  咻咻咻~

  密密麻麻的箭矢從巷道兩邊撲射而至。

  眾女色變,連忙揮舞兵器抵擋。

  但這箭雨如同無窮無盡一般,一輪剛過,第二輪便接踵而至。

  只是片刻功夫,動靜便逐漸消失。

  巷道里,血腥味瀰漫開來,一具具姿色不俗的女屍,瞪大雙眼,滿臉悲憤不甘,靜靜地躺在地上,身上插滿了箭矢。

  「都督!」

  密密麻麻的錦衣衛沖了上來,點著火把,個個持刀配弩,殺氣騰騰。

  「全都帶回去。」

  江玄揮了揮手。

  「是!」

  眾人立刻上前,開始打掃戰場。

  「大人!」

  李燕北也帶人從另一個方向走了上來,瞥了眼巷道里血腥場景,下意識地吞了吞口水。

  面對這般兇猛的朝廷機構,甭管是混江湖的,還是他們這種地下勢力,最終都是難逃一死!

  念至此,李燕北的神情更加恭敬了幾分。

  江玄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這事兒,你做的不錯。」

  一句話,便讓得這個名震西城的地下龍頭心中湧起無盡興奮,激動的快要說不出話來:「這是……小……小人應該做的。」

  「明日來衙門找我。」

  江玄點了點頭,說罷,便背著手朝外面走去。

  「是!」

  李燕北激動的渾身發抖。

  老子飛黃騰達的日子,終於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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