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亂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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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7章 亂兵

  得知鄧陽率部護送肅王突圍而去,南門守將、蘭州衛指揮使段崇光氣得眼前發黑,差點一口老血噴在城垛上。

  「狗日的無恥小人,懦夫!」

  「什麼護送王駕突圍,分明是見勢不妙,棄城逃命。」

  「狗東西算盤打得還挺細,把肅王也帶走當成擋箭牌,好讓這廝逃脫朝廷問罪!」

  也不怪段崇光如此氣憤,鄧陽一走就相當於把城池和他手底下三千多守城兵丁全賣了。

  事後朝廷追責,那廝還能頂個「護衛親藩」的名頭,免於問罪。

  聽了這個消息,崇文門的守城兵丁們個個面如土色。

  人都跑了,現在罵有什麼用?

  西邊安定門原本是由鄧陽部協防,如今定然是守備空虛。

  「快!」

  「傳我將令,調八百人火速前往城西......不,調一千兩百人,一定要堵住窟窿!」

  段崇光很快反應過來,扯著嗓子下令道。

  然而,一切都已經太晚了。

  還沒等他的副將點齊人馬,噩耗便接踵而至——安定門被賊人攻破了!

  原來,馬科在東門配合演完那出「血戰突圍」的大戲後,便帶著主力迅速回師,與一直在西門佯攻的王五等人匯合。

  此時的西門由於守將撤走,早已是空無一人。

  馬科等人兵不血刃就占領了城門,並朝著城南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崇文門外的漢軍也收到了信號,攻勢陡然加劇。

  段崇光腹背受敵,西邊湧來的喊殺聲越來越近,城南的敵人則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纏住了他的部眾。

  「頂住!不准退!」

  段崇光提著腰刀,在城頭來回奔走,砍翻了好幾個企圖臨陣脫逃的士卒。

  但敗勢已成,無論他怎麼負隅頑抗也無法挽回。

  一支從西城突入的漢軍精銳沿城下殺來,不遠處的城牆也很快被占領。

  混戰中,段崇光身中數箭,兀自揮刀死戰不退,最終被一隻透甲錐箭射中咽喉,重重地栽下城頭。

  眼見主將戰死,南門的守軍瞬間崩潰。

  剩餘的守軍死的死,降的降,城中的守備力量很快便被肅清。

  安排麾下接管城門防務、控制各府庫、官衙後,馬科便帶人直奔城東而去。

  這裡是蘭州城內一把手,臨洮兵備道謝璟的府邸所在。

  謝家宅子牆高深院、護衛眾多,但在如狼似虎的邊軍面前,卻與紙糊的並沒什麼兩樣。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躲在書房夾壁牆裡的謝璟便被拽了出來,扔在庭院當中。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啊!」

  面對殺氣騰騰的馬科,謝璟早沒了四品大員的體面,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下官————下官願降!」

  「蘭州城的錢糧籍冊、武庫鑰匙,下官願意盡數獻上,只求好漢饒我一命!

  「」

  馬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厲聲打斷了他:「閉嘴!」

  「本將問你,除了你這個兵備道還在城中,其他人呢?蘭州知州呢?」

  聽了這話,謝璟不由得咬牙道:「那廝早跑了!」

  「城破前,他就帶著家小喬裝打扮,從北門坐船溜了!」

  想起鄧陽臨行前的交代,馬科又接著問道:「城南永寧街一帶,是不是有幾家做糧食生意的大戶?」

  謝璟聞言一愣,連忙點頭:「有有有!」

  「其中最大的有兩家,一家是豐裕倉陳記,掌柜叫賀臨江,背後的東家其實是陝西布政司的陳道員。」

  「另一家是德隆糧行周記,東家是按察司分巡道的趙道員。」

  「這兩家趁著連年災荒、大肆囤積居奇,將軍若要尋他們麻煩,下官願意帶路!」

  他急於保住小命,恨不得把知道的全倒出來。

  看謝璟如此識趣,馬科也跟著點點頭:「起來吧。」

  說著,他便收刀入鞘,準備讓謝璟前頭引路,去抄那兩家糧商的老巢。


  可就在此時,一名傳令兵急匆匆地闖了進來,急報導:「將爺,不好了!」

  「城南有股亂兵,正在四處破門搶掠,騷擾百姓。」

  「王掌令已經帶人去彈壓了,但亂子不小,還請您快去看看!」

  馬科聞言心中一驚,城破後他光顧著擒拿要員,控制四處要害,還沒來得及收攏部隊。

  沒想到,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就有人忍不住了。

  他這摩下近萬人,除了從四川帶來的精銳,其他都是剛從各邊堡新招募的。

  這些人苦慣了,見了富庶的蘭州城肯定把持不住。

  「把他一併帶走!」

  馬科臉色鐵青,隨即命親兵帶著謝璟,朝著城南疾馳而去。

  剛轉過幾個街口,眼前景象便讓他怒火中燒。

  原本還算整齊的街道,此刻卻是一片狼藉。

  幾家臨街的商鋪門板被砸開,綢緞、布匹、藥材灑了一地。

  一群亂兵懷裡抱著搶來的財物,不停地穿梭在各家商鋪之家,每走進一家,裡面就傳來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

  更有甚者,直接闖進了後院,引得裡頭的女眷發出陣陣尖叫。

  馬科目光簡單一掃,便盯上了街心一個抱著綢緞,腋下還夾著首飾盒來回奔走的軍官。

  正是來自大通堡子的旗官何沖。

  此人在之前攻打西寧、蘭州時都頗為勇猛,每每衝殺在前,立了些功勞。

  馬科對他印象頗深,本以為是個可造之材,可沒想到城池剛破,這小子就先干起了劫掠的勾當!

  而正當他想上前喝止時,卻看見另一隊人馬從街角處趕了過來,為首的正是掌令王五。

  看著眼前混亂的場面,王五臉色鐵青,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都給老子住手!」

  他運足中氣,一聲暴喝如同驚雷,在混亂的街道上炸響。

  然而,搶紅了眼的亂兵們聽到後只是略微一愣,見王五身旁人手不多,他們只是瞥了一眼,竟又埋頭繼續哄搶起來。

  混亂中甚至有人還在不停催促:「怕什麼?咱們拼了老命破城,拿點東西怎麼了?」

  「以前跟著朝廷出塞燒荒,不也是這個規矩?」

  「趕緊的,手慢就沒了!」

  法不責眾,亂世兵痞的思維在此刻暴露無遺。

  王五見狀,也不再廢話。

  他眼珠子一掃,瞬間鎖定了一個剛從民宅里拽出個包袱的小兵。

  「給我拿下!」

  身後的老卒聞言立刻上前,瞬間將那小兵按倒在地。

  那小兵被反剪雙手跪在地上,急得哇哇大叫:「這城池是老子用命打下來的,憑什麼不讓搶?!」

  「給老子放開!」

  殺豬般的動靜終於引起了何沖的注意。

  見到自己部下被擒,他連忙丟下懷裡的綢緞,小跑過來,臉上還堆著笑:「王掌令,您息怒,息怒。」

  「都是些沒見識的丘八,見了點浮物就挪不動腿。」

  「您高抬貴手,我回去一定狠狠收拾他們————」

  他自恃有些戰功,又是最早投誠的軍官,以為能講點情面。

  可王五卻沒看他一眼,而是掃了掃漸漸圍攏過來的亂兵,以及遠處偷偷窺探的百姓,緩緩抽出了腰間的佩刀。

  那刀身雪亮,在陽光下反射著寒光。

  「漢王有令,軍中不得擅取民財,不得姦淫婦女,不得濫殺無辜。」

  「你等入營之時,我已經三令五申告誡。」

  「既然聽不進去,那便休怪我不講情面!」

  見他真的動了殺心,何沖也慌了,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王掌令手下留情,他————他就是個新兵蛋子,不懂事。」

  「求您看在同袍的份上,饒他一次,我保證————」

  「保證?」

  王五打斷他,反問道,「軍法如山,豈是兒戲?」

  「今天若是饒了一人,明天便會有十人、百人效仿!」


  「長此以往,我漢軍與流寇何異?」

  話音剛落,他便高高舉起腰刀,直接手起刀落。

  噗嗤—

  隨著一聲悶響,血光迸濺!

  那小兵甚至沒來得及求饒,頭顱便已滾落在地,一雙眼睛兀自圓睜,滿是難以置信。

  溫熱的鮮血濺了一旁的何沖滿臉滿身,原本喧囂嘈雜的街道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參與搶掠的士兵都僵住了,驚恐的看著地上那顆圓滾滾的頭顱、以及持刀而立,面不改色的王五。

  王五甩了甩刀尖的血珠,對著身後的老卒吩咐道:「將所有參與搶掠的亂兵,一體擒拿,押回署衙候審。」

  「張隊正,你立刻帶人分赴各處街巷,敲鑼通告命我軍士卒即刻歸建,不得騷擾百姓。」

  「再有膽敢作亂者,一律就地正法!」

  「此外,再派人去這幾家安撫受驚百姓,清點損失。」

  馬科自始至終都站在街角陰影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切,沒有上前阻攔。

  雖然他是這支軍隊的最高長官,行軍打仗、臨陣決策都得聽馬科一人指揮。

  但軍紀、軍法這塊他一個人說了不算,那是掌令管轄的範疇。

  眼前這幫亂兵已經公然違反了軍令,馬科要是上前干預,非但於事無補,反而會損害王五的權威和軍法的嚴肅。

  沒辦法,他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何沖等人被押走。

  馬科很清楚,以王五的性子,此事恐怕還沒完。

  別看這掌令整天笑眯眯,一副跟誰都好打交道的樣子,但真要狠心殺起人來,連馬科這個主將都得退避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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