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真是好一對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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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多眼雜,梁崇沒有顯露熟稔之態,只當做初次相見。

  葉玉只驚了片刻,就靜下來低頭看書。

  課塾很安靜,只有翻書頁的嘩啦聲與梁崇淳厚溫和的說話聲。

  葉玉無心聽他說什麼,內心思忖著往日她騙人不對。

  過去的事情她已經道歉,長治有救了,她也無需騙錢求活。

  靠欺騙產生的情誼就不該存在,他們不必再有瓜葛。

  她現在唯一的期盼,是馮英的死訊。

  鑑於葉玉和皇帝的「斗詩」,皇后急得焦頭爛額,只吩咐慢慢教,莫要貪多嚼不爛。

  故而授課時間只有一個時辰,很快就結束。

  兩名陪讀與葉玉打招呼,先行告辭。

  侍女被她揮退,葉玉站在軒檻處等人,梁崇拾掇無遺,這才起身出去。

  知道葉玉在等他,梁崇頓了頓,走上前拱手道:「臣,參見公主。」

  葉玉俯瞰樓下風光,一望無際的宮殿頂落下鳥群,它們跳躍蹦噠啾鳴,而後成群結隊飛遠了。

  「梁大人。」

  她的稱呼變得陌生疏離,梁崇抬眸看她側臉,她回長治後,他們許久未見。

  再見時,在牢獄內說不了幾句話。

  此刻面對面,他們的身份顛倒,腹中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先說什麼,靜默良久才開口。

  「玉兒,你在宮裡過得好嗎?」

  她調皮機靈,但有時混不吝,宮裡規矩多,不知能否適應?

  梁崇沒想到聯合衛雲驍、劉景晝一起尋人,差不多把長安翻過來,她竟是近來眾說紛紜的那位公主。

  他們全都尋錯了方向。

  不過,他或許是第一個發現她身份的人?

  有可能,王聞之也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想到這裡,梁崇內心多了幾分慶幸。

  葉玉道:「很好,我的傢伙事還在你那裡,什麼時候能還給我?」

  經過上次的牢獄遇險,寶貝不在身上,令她自保能力大大降低。

  梁崇想起搜出來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危險但能保護她。

  這些東西根本帶不進宮裡,無法還她。

  「武器帶進宮是殺頭重罪,我住在族親家中,要不你出宮尋我?我帶你游長安?」

  這裡是皇宮,有許多話他無法對她說,甚至連靠近也不能。

  若能哄得她出宮見他……想到此處,他抿唇靜思。

  帶不進宮裡?聽得此話,葉玉揮揮手叫他靠近些,低聲給他支招數。

  清脆的嗓音在耳畔迴響,淡淡的暖香沁入鼻息,梁崇耳廓不自覺爬上一抹淡粉。

  她鬼主意真多!

  *

  王聞之晨起上朝,抹蘭膏執銅刀刮鬍須,但他想了想,只用剪子輕輕剪了一節,下巴殘留些許青色痕跡。

  這令他看起來沉穩持重多了。

  上完早朝回到台閣,他褪下官袍,換了一身深紫色的曲裾袍,插上一根白玉竹簪。

  他對鏡自照,鏡子中的男子這般打扮成熟許多,但缺了兩個梨渦。

  王聞之捧著公文去尋陛下,這時候,陛下應該在未央宮,午時才回宣室殿處理朝政。

  剛一離開尚書台閣,一屬僚低聲道:「怎麼少府大人今日有些滄桑?莫不是近來操勞,沒睡好?」

  為官之道,在體察民情,更在關懷明府。

  另一屬僚道:「大人眼眸明亮清澈,不像案牘勞形、朝乾夕惕的疲憊,倒像是……故作老成。」

  他們不解,大人年少有為,班行秀出。

  難不成是為了融入他們這群年屆不惑的同僚,才打扮成這樣?

  未央宮距離前朝崇德殿僅有一牆之隔。

  在李公公的帶領下,王聞之越過殿外的廣場,穿過一處洞門與假山,便是未央宮。

  遙遙一看,遠處閣樓的軒檻有兩人站在一處。

  二人親昵地湊近說話,那為老不尊的看起來有些羞赧,露出淺笑。


  清風起,吹得他們衣擺來回搖曳,糾纏到一起,真是好一對璧人!

  王聞之捏緊手中的文書,目光如兩團炬火注視他們,沒想到竟讓最不可能的梁崇發現她了。

  閣樓上,葉玉獻完計策,眨眨眼,「怎麼樣?」

  梁崇點頭,「真乃妙計!」

  似乎感覺到一股隱隱的壓力,二人不自覺朝下方望去,看見目光犀利的王聞之在看著他們。

  葉玉心口一跳!她腦仁突突地鼓動,怎麼被他看出一種抓姦的心虛感?

  下方的王聞之跟李公公告個饒,轉身上石渠閣。

  隨著行走,樓梯處逐漸露出一張笑吟吟的清潤面龐。

  「真是巧了,公主殿下,梁大人。」

  他的目光在梁崇與葉玉身上來回掃,最初以為葉玉與劉景晝關係最親近。

  但她肯以真名實姓與這老男人簽婚書,梁崇必然在她心中有些分量。

  才幾日不看著,差點就被這溫和親善的老四掘了牆角。

  梁崇笑道:「王大人,可是有事?」

  「正是,梁大人呈上的公務有幾處不對,還請梁大人隨我一同去面見陛下,咱們商議一下。」

  梁崇笑一笑,這王聞之還真是「好雅量」,迫不及待把他支走。

  他轉身對葉玉道:「玉兒,你說的事我會幫你辦好。」

  此話透著僅有二人才知曉的私密,暗中將王聞之隔在外。

  葉玉點點頭,「兩位大人忙,我先走了。」

  她以為躲在後宮,遇見一個梁崇已是稀奇,沒想到還來個王聞之。

  腳底跟抹了油立馬溜遠了。

  王聞之輕哼一聲,他一來,她就忙不迭跑了,虧心事做多了這麼心虛?

  他收回目光,二人客氣地含笑,一同到未央宮尋陛下。

  梁崇除了述職,還把先前在北齊刺探的軍情呈稟上來。

  北齊在靠近大魏的幾個城池厲兵秣馬,意圖侵犯大魏邊境,需做好萬全之策。

  他們密談至入夜才散開。

  夜幕一片幽暗,無星也無月。

  劉景晝親自審完犯人,走出牢獄大門。

  他累了一日心力交瘁,伸個懶腰舒展筋骨,從袖口掏出一方帕子,帕子裡包著一截紫玉手鐲。

  質地瑩潤透晰,毫無雜質,本該是送給葉玉的,但當年摔壞了。

  他轉身來到通寶樓,拿出身上的綬囊,倒出兩塊同樣質地的紫玉手鐲殘塊。

  三個殘塊正好湊成一個鐲子形狀。

  掌柜得了陛下賞賜的萬兩黃金,每天樂不可支,笑容滿面。

  「幫我把這鐲子修成金鑲玉。」

  玉質易碎,有的裂痕難以修復如初,會輔以金銀絲線勾勒起來,變成一個新的佩飾。

  這鐲子只斷了三個口子,極易修復,掌柜收了錢,約定好三日後來取貨。

  長安的權貴基本都來他這地方豪擲千金,知曉劉大人與衛大人的親緣關係。

  掌柜低聲恭賀一聲:「還沒恭喜大人多了一門皇恩姻親呢。」

  此事他不好對外人道,但對他們自己人說點吉祥話沒關係吧?

  劉景晝愣了愣,皇恩姻親?

  他家裡親戚沒人與皇室結什麼姻緣吧?

  看他這疑惑模樣,以為他在裝,掌柜繼續道:「衛少夫人是陛下流落在外的公主,您不是多了位公主表嫂?」

  劉景晝心中困惑已久的迷瘴終於散開。

  多日苦尋玉兒不得蹤跡,他以為李公公幫著王聞之藏人。

  原來,藏人的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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