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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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4章 冷漠

  應樂睜開眼睛,她打了個響指,靜靜聆聽外面響起的慘叫聲。直到聽到一聲她沒有任何印象的慘叫,她才露出笑容。

  她按了按太陽穴,輕笑一聲。

  「好久沒做過夢中夢了,真舒服啊。「

  她咬著香菸,指尖一撮點燃,深深吸一口過肺再吐出來,全身心都放鬆下來。明明她看起來只是花樣年華的少女,哪怕算上真實年齡,她無論是作為凡人還是作為築基,都仍能算是正值壯年的時候,但她此刻臉上卻露出厭世的暮色,就像是羈留人間過久的孤魂。

  「近幾年通常都是四層夢,五層夢不罕見,三層夢都算是大喜。」她往髏菸灰缸抖了抖菸灰,臉上露出微妙的神色:「上次做二層的夢中夢——好像都是四年前的事了吧?」

  「也就是說」小如是掠奪了我【映紅塵】的金性?她那邊陷得越深,我這邊就稍微能喘口氣?」

  雖然家族裡沒有記載,但應樂好歲也是築基信使,【映紅塵】又是她的血脈神通,稍微一推理就基本能得出真相。

  「再往前就是地獄了啊,小如是。」

  應樂一直沒有動,直到手上的煙燃盡,她才如夢初醒摁滅菸頭。

  「已經沒有留下來的意義了。」她嘆了口氣:「就算抓住小如是,她肯定非常樂意自盡。死亡對我們這種人來說,只是一場無夢的長眠。」

  「不過——還是不能留下她。」

  應樂心念一動,便分出一百二十名百保近衛進入聚魔之地。雖然聚魔之地隔絕內外,但每晚應肅都會派人出來傳達信息,況且【萬眾心】神通早已被她運用得爐火純青,哪怕隔著秘境她也能隱約感覺到有二十名百保近衛陣亡。

  應樂走出營帳,天空下著細雨,地上人頭滾滾。都是從附近抓過來的山野小民,普通人或許找不到他們,但百保近衛閒著也是閒著,將這些連戶籍都沒有的人抓過來就當做是為國辦事了。

  八馬戰車已經準備好,當她心生去意的瞬間,連馬都得立刻甦醒幹活。兩名巨人百保跪在地上,雙手往後插入地面形成梯子,應樂踩著他們的後背登上戰車,按著青銅欄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她穿著紫羅蘭色的睡衣,被小雨濡濕後緊貼輪廓,但聚魔營地所有人的腦袋都緊貼地面,無人敢抬頭窺探齊國皇帝的萬種風情。

  「該放棄了。」應樂莫名其妙說了一句:「也只能放棄了。」

  「我是真的不想殺你,我的血脈已經瀕臨極限,如果你死了,我無論如何都得跨過那一步——

  但所謂命運,就是無論如何都無法逃避的絕望。」

  「只能走這一步了,只能·萬眾一心。」

  「百保近衛聽令。」

  應樂雙眼化為赤色的豎瞳,她的聲音在餘生中如此輕微,卻威儀具足,雷鳴震震,仿佛口含天憲!

  「見人必殺。」

  百保近衛巍然不動,但氣勢卻產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如果說他們之前是沉默的墓碑,那麼現在他們就是黑雲壓城城欲摧的黑雲,黃河之水天上來的黃河,不必言語而天地驚顫,隨著八匹駿馬發出嘶吼,戰車駛出了聚魔營地。她離開的時候仿佛將所有人的脊椎都帶走了,聚魔之地的人只感覺身體一軟,紛紛倒在地上,仿佛曆劫重生。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不對,因為還有至少一百名百保近衛留在營地,這些惡鬼騎上戰馬手持長塑,在準備妥當後,忽然向他們發起了衝鋒!

  「饒命,饒命,你們不能一—」

  「為什麼?我們什麼都沒做!」

  「應樂,你不得好死!」

  當百保近衛離開聚魔營地,裡面已經沒有一個活口,航髒的土地上只有烏鴉在起伏。如果仔細看,能看見戶體上升起細微的血線,血線指向同一個方位,像是百鳥朝凰,又像是萬水歸流。

  II

  應如是被搖醒了,睜開眼睛就看到慕容繪魅惑的俏臉。

  她下意識握緊右手,卻發現倚天劍不在手中。

  「早餐做好啦,快起來。」慕容繪捏了一下應如是的鼻子,嘻嘻笑道:「大懶豬,起得比我還晚。」

  應如是一愣,坐起來看了看懷表才發現,已經是早上了。這時候宴青從洗手間出來,她趕緊問道:「我昨晚沒守夜?」

  「沒,我喊了你兩下,發現你睡得很沉就沒繼續叫你。」宴青打開冰櫃拿出一瓶飲料:「反正今天睡晚一點也無所謂,我就多守一會夜了。」


  應如是眼神遊離,只感覺腦袋一團亂麻,沉默片刻後又問道:「昨晚有發生什麼嗎?」

  「什麼都沒發生。」宴青警了她一眼:「只有一個堤壩差點被衝垮、水壺差點被燒開的人堅守崗位。」

  應如是昏昏沉沉,甚至沒有領悟到宴青的潛台詞。宴青見她沒反應便嘴,拿起餐碟和飲料走到沙發上,打算邊看書邊吃早餐。路過的時候,應如是看了一眼宴青的後頸,忽然身體一僵一她看到了一個吻痕!

  倚天劍瞬間出現在她手裡,宴青只感覺後頸一涼,下意識轉頭看向應如是,一臉困惑:「怎麼了?」

  應如是將他揪過來看他的後頸,才發現不是吻痕,剛剛只是頭髮擋住光線形成的錯覺或許也可能是幻覺。

  宴青看她這麼緊張的模樣,又看了看她的倚天劍,「怎麼把倚天劍拿出來了?」

  「我·—我看見了蟲子。」

  「蟲子用手打了不就行了?而且聚魔之地也沒蟲子吧。」宴青戳了一下她的額頭:「你睡迷糊了?」

  「嗯。」

  「去洗把臉吧。」

  應如是沉默地走進洗手間,捧冷水用力揉搓臉龐。當她抬起頭看見鏡中的自己,頓時整個人都證住了。

  明明跟昨天沒什麼變化,但除了剛睡醒的憔悴外,她還看見一絲令她毛骨悚然的痕跡。她回想起登基御極的應樂,那本該是意氣風發的時刻,但皇位上的應樂臉上無悲無喜,無欲無求,她看向臣民的視線是如此平靜,就像是在俯瞰一堆腐朽的墓碑。

  應如是一直以來都理解不了應樂的心情,不懂她為什麼握緊權柄卻沒有責任感,為什麼殺戮眾生卻不見絲毫欲望,為什麼取之盡銖用之如泥沙—但現在她終於懂了。

  因為鏡中的自己,瞳孔里藏著跟應樂相同的冷漠。

  名為殘暴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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