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前世
聞檀本就不擔心，見他處處維護，故作苦惱地問：「我給你買了把窺天鏡，價值三千兩銀子，也不知能不能要回來？」
最好是他出面，直接拿回銀子，省得她與芳姨娘母女歪纏。
誰知薛泗雲幽幽嘆了口氣。
聞檀心一提，「怎麼？」她銀子要不回來了？
「那年我生辰，恰好辦了樁大案。前太子殿下便把窺天鏡贈予我，如今正在庫房吃灰呢。」
聞檀：「……」
但她很快被薛泗雲話中信息吸去注意力，「夫君與那位殿下似乎交情頗深？」
提到廢太子，薛泗雲面上笑容就淡了，語氣幽淡，說得好似渾不在意：「兒時險些做了太子伴讀。」
到底也沒否認。
廢太子屬于禁忌話題，要是叫有心人聽去，免不了生出事端。
馬車忽然在半道上停下來，不一會兒，春蘭掀開一角帘子鑽進來，先跟薛泗雲見禮，才對聞檀說道：「大娘子買了許多香料，掌柜給寫在這張紙里了。」
雙手把紙條遞給聞檀，便識相地退出去。
聞檀展開一瞧，白檀香，元參，乳香末，定心散，石菖蒲各一斤……
兩彎柳眉緊緊蹙起，這香方真是越瞧越眼熟。
早年祖母患了頭疾夜不能寐，又不愛聞女兒帳中香，於是她用趙獻公改良，添了兩位安神的藥材輔佐，想要消除煩躁，助眠安神。
只是定心散不宜多用，而且三到五日便要停用，否則適得其反。
香與藥本就同源，以藥入香，同樣要注意劑量。
這些東西都深刻在聞檀腦海中，因此寫方子的時候能省則省，有時候偷懶寫個藥名。
既然聞鶯想要復刻……
馬車裡就有紙筆，聞檀在紙上補充上完整劑量，唯獨定心散後面打了個問號。想想又在後面添十兩，再劃掉。
將墨跡吹乾疊起來，她喚了春蘭進來，「我今日買了不少東西，你拿上聞家孝敬祖母。」
-
聞家大房。
見女兒悄無聲息歸來，劉氏狠狠鬆口氣，「你總算回來了，那個老不死的派桂嬤嬤來拿昨日抄寫的佛經，剛被娘塘塞過去，待會兒估計還會來。」
聞鶯忙不迭換下婢女的衣裙，拆掉髮髻，整個房裡兵荒馬亂。
唯獨她嗓音十分沉靜：「再過一陣子，就不必看她臉色了。」
「連你父親都不管，你能有什麼辦法？」劉氏咬緊銀牙，那張美人面容色陰鬱，因憤怒而變得略微扭曲。
「為了不讓你壓聞檀一頭，那老東西竟然推拒了淮南王妃的媒，還把咱們母女暗地裡圈禁起來不讓出門。」
連聞秉鈞都同意老夫人的做法，劉氏無能為力，只會坐在一旁抹淚。
聞鶯拳頭狠狠握了一下，母親向來靠不住，唯有靠她自己去謀前程。
誰能想到木已成舟的事情，就差上官府合庚帖，登門一腳出了變故。
等等！
老夫人本來放出話來撒手不管她婚事，之所以臨時變卦，定然是歸寧那日聞檀跟她說了些什麼？
難道聞檀也和她一樣有奇遇？
聞鶯驚嚇出一身的冷汗。
很快又否定自己想法，聞檀明知道薛泗雲會死，豈會心甘情願嫁過去？
本來夢境中薛泗雲已經病入膏肓，而她則被薛老夫人以克夫為由囚禁小佛堂，嫁妝亦被代為保管的名頭搬空。
兩個月後，薛泗雲病逝，庶長子薛兆豐成為新嗣子。
而她，則因尷尬的身份被繼續圈禁在佛堂中。
不知過了多少歲月，歸寧侯府突然被抄家，她才被放出來。外面換了新君，長公主權勢滔天。
她好不容易回到聞家，可上面換了新匾額。
聞家早已覆滅，族人大半發配嶺南。
一身紫衣的年輕男人從裡面走出來，有人說，那是權傾天下位比副相的權臣方大人方鶴歸。
方鶴歸是傳奇人物，從名不見經傳的禹州才子，一路考中成為狀元。得長公主賞識，此後步步高升。
還有百姓唏噓，要是當年薛世子沒病逝，以他的才幹，風光無限的就是他了。
對了，方鶴歸還是個痴情人，表妹髮妻死後，便終生不娶。
夢中聞鶯餓死在小巷裡，那個風雪夜，唯獨方家馬車路過後，有僕人從上面下來，拿了草蓆裹她下葬。
聞鶯從回憶中醒過神來，眸色漸漸發狠，誰也不能阻攔她的路！
「幾日後長公主將在皇莊辦賞菊宴，娘，你讓外祖家幫忙多拿一份請柬來。」
劉氏手一抖，遲疑道：「你父親決計不會同意與皇親國戚來往的。」
聞鶯冷笑出聲：「聞家大難臨頭，可笑祖父與父親依舊故作清高。歸寧侯府權勢赫赫，卻仰仗當今。
再過些日子，歸寧侯就要被迫上交兵權，屆時侯府就剩空架子，再也無法庇佑聞家。」
「當今要對侯府下手？」劉氏額頭瞬間冒出許多冷汗。
難怪上次大勝突厥之後歸寧侯一直留守盛京，當時便有諸多猜測，說什麼「飛鳥盡良弓藏」。
直到當今大肆賞賜歸寧侯，才勉強止住流言。
聞鶯奉上一杯熱茶，目光有些放空，「女兒所做一切，都是為了聞家著想。長公主是陛下最喜愛的女兒，將來權勢滔天。討好她，比什麼都強。」
最近接二連三的打擊，讓劉氏對女兒的夢境產生懷疑，「可萬一夢中再出錯……」
「娘，這幾日薛泗雲一直昏迷不醒，本就是強弩之末了。」聞鶯語氣堅定：「還有祖父已經到江南，剛傳信回來，陛下果真派了大理寺卿裴劭私訪江南查案，說明夢境大體都是對的。」
劉氏咬了咬牙：「行，娘定會將請柬弄來。不過鶯兒，你打算如何接近長公主？」
聞鶯早就有了決斷，也是此番冒險出門的原因。
夢中盛京里流傳的一件逸聞奇事，據說長公主患有不寐之症，有個鄉下人用一味香丸治好了她。
可那傻子富貴權勢都沒求，只求長公主能大赦天下，為萬民造福。
巧合的是，她前幾日在佛堂撿到幾張殘舊的香方，其中一張恰好對症。聯想到當年祖母有頭疾被聞檀治好的事情，決定將香丸制出來，進獻給長公主。
只是寫方子的人有點懶，大多數都草草寫個適量。
適量？
究竟是多少量？
思索間，桂嬤嬤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大娘子，老夫人讓你帶佛經過去檢查。」
聞鶯美眸閃過陰戾。
等她攀附長公主，聞家落敗，定要將這個老貨買過來跪佛珠。
最好是他出面，直接拿回銀子，省得她與芳姨娘母女歪纏。
誰知薛泗雲幽幽嘆了口氣。
聞檀心一提，「怎麼？」她銀子要不回來了？
「那年我生辰，恰好辦了樁大案。前太子殿下便把窺天鏡贈予我，如今正在庫房吃灰呢。」
聞檀：「……」
但她很快被薛泗雲話中信息吸去注意力，「夫君與那位殿下似乎交情頗深？」
提到廢太子，薛泗雲面上笑容就淡了，語氣幽淡，說得好似渾不在意：「兒時險些做了太子伴讀。」
到底也沒否認。
廢太子屬于禁忌話題，要是叫有心人聽去，免不了生出事端。
馬車忽然在半道上停下來，不一會兒，春蘭掀開一角帘子鑽進來，先跟薛泗雲見禮，才對聞檀說道：「大娘子買了許多香料，掌柜給寫在這張紙里了。」
雙手把紙條遞給聞檀，便識相地退出去。
聞檀展開一瞧，白檀香，元參，乳香末，定心散，石菖蒲各一斤……
兩彎柳眉緊緊蹙起，這香方真是越瞧越眼熟。
早年祖母患了頭疾夜不能寐，又不愛聞女兒帳中香，於是她用趙獻公改良，添了兩位安神的藥材輔佐，想要消除煩躁，助眠安神。
只是定心散不宜多用，而且三到五日便要停用，否則適得其反。
香與藥本就同源，以藥入香，同樣要注意劑量。
這些東西都深刻在聞檀腦海中，因此寫方子的時候能省則省，有時候偷懶寫個藥名。
既然聞鶯想要復刻……
馬車裡就有紙筆，聞檀在紙上補充上完整劑量，唯獨定心散後面打了個問號。想想又在後面添十兩，再劃掉。
將墨跡吹乾疊起來，她喚了春蘭進來，「我今日買了不少東西，你拿上聞家孝敬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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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家大房。
見女兒悄無聲息歸來，劉氏狠狠鬆口氣，「你總算回來了，那個老不死的派桂嬤嬤來拿昨日抄寫的佛經，剛被娘塘塞過去，待會兒估計還會來。」
聞鶯忙不迭換下婢女的衣裙，拆掉髮髻，整個房裡兵荒馬亂。
唯獨她嗓音十分沉靜：「再過一陣子，就不必看她臉色了。」
「連你父親都不管，你能有什麼辦法？」劉氏咬緊銀牙，那張美人面容色陰鬱，因憤怒而變得略微扭曲。
「為了不讓你壓聞檀一頭，那老東西竟然推拒了淮南王妃的媒，還把咱們母女暗地裡圈禁起來不讓出門。」
連聞秉鈞都同意老夫人的做法，劉氏無能為力，只會坐在一旁抹淚。
聞鶯拳頭狠狠握了一下，母親向來靠不住，唯有靠她自己去謀前程。
誰能想到木已成舟的事情，就差上官府合庚帖，登門一腳出了變故。
等等！
老夫人本來放出話來撒手不管她婚事，之所以臨時變卦，定然是歸寧那日聞檀跟她說了些什麼？
難道聞檀也和她一樣有奇遇？
聞鶯驚嚇出一身的冷汗。
很快又否定自己想法，聞檀明知道薛泗雲會死，豈會心甘情願嫁過去？
本來夢境中薛泗雲已經病入膏肓，而她則被薛老夫人以克夫為由囚禁小佛堂，嫁妝亦被代為保管的名頭搬空。
兩個月後，薛泗雲病逝，庶長子薛兆豐成為新嗣子。
而她，則因尷尬的身份被繼續圈禁在佛堂中。
不知過了多少歲月，歸寧侯府突然被抄家，她才被放出來。外面換了新君，長公主權勢滔天。
她好不容易回到聞家，可上面換了新匾額。
聞家早已覆滅，族人大半發配嶺南。
一身紫衣的年輕男人從裡面走出來，有人說，那是權傾天下位比副相的權臣方大人方鶴歸。
方鶴歸是傳奇人物，從名不見經傳的禹州才子，一路考中成為狀元。得長公主賞識，此後步步高升。
還有百姓唏噓，要是當年薛世子沒病逝，以他的才幹，風光無限的就是他了。
對了，方鶴歸還是個痴情人，表妹髮妻死後，便終生不娶。
夢中聞鶯餓死在小巷裡，那個風雪夜，唯獨方家馬車路過後，有僕人從上面下來，拿了草蓆裹她下葬。
聞鶯從回憶中醒過神來，眸色漸漸發狠，誰也不能阻攔她的路！
「幾日後長公主將在皇莊辦賞菊宴，娘，你讓外祖家幫忙多拿一份請柬來。」
劉氏手一抖，遲疑道：「你父親決計不會同意與皇親國戚來往的。」
聞鶯冷笑出聲：「聞家大難臨頭，可笑祖父與父親依舊故作清高。歸寧侯府權勢赫赫，卻仰仗當今。
再過些日子，歸寧侯就要被迫上交兵權，屆時侯府就剩空架子，再也無法庇佑聞家。」
「當今要對侯府下手？」劉氏額頭瞬間冒出許多冷汗。
難怪上次大勝突厥之後歸寧侯一直留守盛京，當時便有諸多猜測，說什麼「飛鳥盡良弓藏」。
直到當今大肆賞賜歸寧侯，才勉強止住流言。
聞鶯奉上一杯熱茶，目光有些放空，「女兒所做一切，都是為了聞家著想。長公主是陛下最喜愛的女兒，將來權勢滔天。討好她，比什麼都強。」
最近接二連三的打擊，讓劉氏對女兒的夢境產生懷疑，「可萬一夢中再出錯……」
「娘，這幾日薛泗雲一直昏迷不醒，本就是強弩之末了。」聞鶯語氣堅定：「還有祖父已經到江南，剛傳信回來，陛下果真派了大理寺卿裴劭私訪江南查案，說明夢境大體都是對的。」
劉氏咬了咬牙：「行，娘定會將請柬弄來。不過鶯兒，你打算如何接近長公主？」
聞鶯早就有了決斷，也是此番冒險出門的原因。
夢中盛京里流傳的一件逸聞奇事，據說長公主患有不寐之症，有個鄉下人用一味香丸治好了她。
可那傻子富貴權勢都沒求，只求長公主能大赦天下，為萬民造福。
巧合的是，她前幾日在佛堂撿到幾張殘舊的香方，其中一張恰好對症。聯想到當年祖母有頭疾被聞檀治好的事情，決定將香丸制出來，進獻給長公主。
只是寫方子的人有點懶，大多數都草草寫個適量。
適量？
究竟是多少量？
思索間，桂嬤嬤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大娘子，老夫人讓你帶佛經過去檢查。」
聞鶯美眸閃過陰戾。
等她攀附長公主，聞家落敗，定要將這個老貨買過來跪佛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