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小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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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檀靠著迎枕,眼睫在瓷玉的肌膚上留下青影,仿佛是睡著了。

  青蘭小心地給她捏肩膀,輕聲道:「老夫人素來有心疾,並非風寒所致。那日娘子出嫁後,大夫人帶著大娘子進了書房,回來後便解了禁,老夫人也因此一病不起。」

  「奴婢多方打探,從大娘子院裡的掃灑丫頭口中探知,大娘子這兩日春風得意,貼身丫頭頻繁出門送信。據說大夫人房裡好幾回傳出「大娘子的族裡器重」的話來。

  後來大娘子大發雷霆,整治家裡碎嘴的奴才,並打發一批人出去。」

  春蘭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心底的想法說出來:「娘子,你說大娘子自從落水後就變了個人,是不是中邪了?」

  聞檀喜好看話本子,看完就丟給幾個丫頭打發時間。

  是以,她才懷疑大娘子被妖邪纏身。

  聞檀毫不在意地嗤笑出聲:「壞人絞盡腦汁,不如蠢人靈機一動。」

  甭管大娘子重生還是穿越,都換不掉蠢腦子。

  落水前明里暗裡與眾姐妹炫耀世子夫婿,落水後悄不作聲地逃婚,並迅速與一書生有了首尾。

  劉氏母女骨子裡心高氣傲,將嫡庶尊卑深刻進骨子裡,豈能看得上一個西北那窮鄉僻壤來的書生?

  蔥白手指搭在浴桶邊緣,一下又一下輕點著,發出有規律的噠噠聲。

  驀地停住。

  聞檀睜開眼來,吩咐:「去查查方鶴歸!」

  大娘子逃婚私奔,族裡並沒有懲罰她,父親更是一味偏袒,本身不合常理。

  那方鶴歸既能攀附淮南王府,絕非無名之輩。

  春蘭得令退出去,走到一半,忽而被娘子叫住,「等等,你讓念秋晚膳做一盅去火氣的湯。」

  春蘭急聲詢問:「娘子哪裡不舒服,可要喚大夫進府瞧瞧?」

  聞檀羞的下巴埋進水裡,聲音嗡嗡的:「我沒事,是給世子的。」

  他下午喝了那盅補血氣的湯,不知會不會流鼻血?

  薛泗雲沒有流鼻血,只是在晚膳時看著面前的苦瓜黃連湯沉默良久。

  夫妻倆對視一眼。

  起身,他朝聞檀拱手作禮:「明璋哪裡做錯了,還望夫人明示。」

  聞檀無辜眨巴眼睛,張嘴就是夸:「我的夫君才高八斗,丰神俊朗,是天底下頂頂好的夫君,並沒有哪裡惹我不快。此湯苦寒祛濕,清心安神,對脾胃有大益處,我在閨中時常飲。」

  她也沒想到,念秋會如此實在。

  薛泗雲唇角微微翹起又迅速往下壓,面無表情地盯著她掬著一泓秋水的明眸。

  胡說八道!

  桌上膳食大半辣中偏甜,她尤其嗜好甜食。

  「既對身體有益,為夫豈能獨享?」薛泗雲拿起一個巴掌大的薄胎瓷碗,執起湯匙大方盛舀一半,遞至她跟前。

  光是聞著苦澀的味道,對面那張明艷的小臉已經苦皺成一團。

  雖然沒什麼胃口,也不好拂了聞檀的好意,讓她在奴才跟前沒臉。

  薛泗雲端起湯碗來一飲而盡,巨大的苦味瞬間蔓延開來,刺激得眼梢泛了紅。吞咽聲依舊輕不可聞,如捧瓊漿玉露般端莊淡然。

  聞檀欽佩地瞪圓了眼,兩輩子加起來她最怕吃苦瓜,沒想到薛泗雲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見他吃著專注,心念一轉,聞檀悄悄將去火湯盅往旁邊推了推。沒能在娘家吃上飯,她泡熱湯時就已經腹鳴如鼓。

  高大廚不愧是御廚後人,光是琢磨念秋給的那本食譜,琢磨出來不少新菜。

  酒釀清蒸鴨,豆腐皮包子,菜式精緻且美味。魚湯奶白鮮美,上面灑了撮小蔥,一口下去就有了酣暢淋漓之感,根本沒空閒再說話。

  身後伺候的婢子夾菜動作不停,英貴有樣學樣,不甘落後也給自家主子夾。

  君子之行靜以修身,儉以養德。

  從小良好教養讓薛泗雲沒辦法浪費碟子裡的食物,跟著聞檀一通吃下來,又有些吃撐了。

  直到聞檀放下筷子,他竟暗自鬆了口氣,不著痕跡地冷睇英貴一眼。

  腦袋憨憨的小廝恍然大悟:「主子是不是要奴才推您出去消消食?您今日的確吃得有點多,晚膳吃多了不好消化,免得腸胃不適。」


  一雙雙目光看過來,薛泗雲無奈頷首,懶得跟個憨貨計較。

  與他一母同胞的雙生弟弟英正極有眼色,文武雙全,當初就該派其他暗衛留在江南繼續暗訪,省得其他人用起來處處不趁手。

  他抬起一雙溫和眸子看向聞檀,邀請道:「夫人要不要一道去院裡走走?」

  秋日天黑得早,夜裡還起了風。

  聞檀靠在玫瑰圈椅上,捧著琉璃盞小口小口喝花茶,舒服地眯起眼睛來,沖他擺擺手:「外邊天冷,夫君仔細身體早點回來。」

  慵懶得像廢太子養的那隻異瞳波斯貓。

  薛泗雲點點頭,清冷的眸子裡顯出一點笑意,轉動輪椅出了曲徑堂。

  正巧奴才們收拾好桌子,連帶那盞黃連苦瓜湯一併撤下去。

  薛泗雲瞥一眼,才發現那盅湯一口都沒動過。

  他輕哼:小騙子!

  薛泗雲剛走沒多會兒,守門的馬婆子便進來稟告:「帳房夏先生與庫房的張媽媽,正在外面求見世子妃。」

  這兩位與松濤苑八桿子打不著干係,突然求見指定沒好事。

  聞檀不耐與他們假意周旋,「不見。」

  馬婆子遲疑:「可兩位管事已經到門外了。」

  氣氛驟然變得安靜,一時間只餘下茶蓋磕碰在杯麵發出的輕響聲。

  春蘭走到馬婆子跟前,疾言厲色地訓斥道:「未經通傳豈能私自放外人進來?一點規矩都不懂,日後別進松濤苑伺候了,換上旁人來。」

  馬婆子辯駁道:「兩位管事奉了老祖宗命令前來,老奴怎敢阻攔?」

  「老祖宗出了名的重規矩,定是你們這些奴才鬆散慣了,連最基礎的尊卑禮儀都分不清。今日未經通傳,他日是不是就能騎到主子頭上作威作福?」

  這麼一頂罪名壓下來,馬婆子臉子徹底白了,跪在地上磕頭求饒:「春蘭姑娘……我不敢了,求你饒過這一回罷。」

  松濤苑換了新主子管理,奴才們聽聞世子妃不學無術,想必連管家都不會,這兩日頗有些鬆散。

  聞檀先前忙著敬茶與回門的事,沒功夫面見他們立規矩。

  馬婆子此番正好撞到槍口上。

  春蘭故意晾了她幾息,見聞檀微不可查地點下頭,才鬆了語氣:「世子妃心善,這次便算了,僅罰你一月的俸祿。下次再這般擅作主張,哪怕松濤苑跑進來一條狗來,直接讓安伯擎了你發賣出府去。」

  這番指桑罵槐,叫門外兩位管事氣個倒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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