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魚兒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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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駐留燕京的高級官員哭棺離去後,徐嗣業就和溫斌一頓商議,兩人都覺得徐洲的死是一個蓄謀已久的策劃,扶桑織田家很可能只是一個突發情況。

  溫斌的看法與蘇寧雅大致相同,只不過溫斌也想不出有哪種毒物可以在絲毫症狀也沒有的前提下一招斃命,要知道徐洲的飲食都是一部直屬於他的斑蝶子保密專供,且還要經過連狗帶人內三遍試毒,下毒可謂是難如登天。

  因此徐嗣業才在今晚以身試險,按照大宋禮制獨自一人守靈第一晚,釣魚執法幕後刺客,為了避免打草驚蛇,廣寒宮外圍沒有放置任何的暗哨,只有照常的侍衛和守夜的小廝,最近的暗衛還要在知音園的廊腰縵回中。

  不過徐嗣業也不是完全沒有後手,蘇寧雅此時就在殿內侍候燭台,一旦發生危急情況,隨時可以出手護主,無論多麼兇狠狡詐的刺客,至少拖到溫斌領兵殺到沒有絲毫問題。

  回想溫斌言辭鑿鑿地向自己承諾,徐嗣業扭頭瞟了一眼這位專心致志清掃燭油的大姐姐,冷不丁打了一個哆嗦,這麼一個江湖高手今中午竟被我服服帖帖地壓在身下……

  嘖,這統治階級確實爽!

  唉,今晚不合適,明天怎麼也得找個機會親熱一番!

  轟隆雷聲此起彼伏,一時仿佛遮蓋了這片天地,蘇寧雅神情一凜,縴手掐住一根撥弄燭火的銀簪,傳音徐嗣業。

  「殿下,有人正從側殿進來了」

  徐嗣業也是緊張得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一口,雖說穿著品質上乘的內甲,雖說有蘇寧雅護衛,但這種時候敢來王府行刺,不說是萬中取一的江湖高手,也是不成功便成仁的死士,這兩種人無疑都是極為可怕的,如今身份尊貴的徐嗣業可不願與這些亡命徒以命換命。

  可是除去嘈雜的雨聲夾雜聒噪的蛙鳴外,徐嗣業感受到的是死一般的寂靜,未知的恐懼令其處於全方位的深度不安中,此刻他寧願殺手就在他的眼前,這種等死的過程才是最煎熬的。

  徐嗣業很想詢問一下蘇寧雅,但他既不會傳音,也不敢出聲,處於一種不上不下的境地,就像長槍都抵到洞口了,人家說來了姨媽。

  不過肅殺的氣氛並沒有持續很久,一根箭頭冒著墨綠幽光的弩箭奔雷般從角門殺出,直逼徐嗣業的面門。

  「殿下,小心,箭上有毒!」

  蘇寧雅鎮靜自若,先是射出銀簪打偏毒箭,再一掌拍飛燭台,直指箭矢源頭,其上三根雪亮透明的貢燭好似出鞘飛劍,淡藍色火焰奇異地不見絲毫閃爍,巍然不動如已凝固,仿佛正是寒光四射的劍尖刺向敵人咽喉。

  轟隆一聲,沒有絲毫阻礙,百年鐵木鑄就的牆壁被整齊切割,甚至沒有一片木屑飄落,黑暗中利器肌膚皮肉的切割聲被一團憑空升起的藍色焰火淹沒。

  黑燈瞎火夜,放火殺人時。這點璀璨光明雖微,卻給躲在女人身後的徐嗣業帶去希望與信心。

  就憑這幾秒內的交手,徐嗣業已經判斷出蘇寧雅的實力要遠在刺客之上。

  弩箭雖快,但仍能預判到痕跡,徐嗣業自信可以堪堪避開;而蘇寧雅這隨手一擊卻只能看到殘影,前一秒還在精神上供奉神鬼,下一秒就物理上送出祭品,殺傷力顯而易見。

  當然,也有可能是故意示敵以弱,調虎離山。

  「蘇姐姐,乾死那狗賊了嗎?」

  徐嗣業緊握爺爺輩傳下來的精鋼短刀,全神貫注地盯著窟窿處。

  重新紮起髮髻的蘇寧雅也在琢磨,整個北明的希望的就在她身後,一個輕舉妄動可能就是徐家的覆滅,再加上敵暗我明,其更不敢去豪賭一場,代價極高,收益極小。

  「殿下,賊人應該已經受傷了,臣妾聞到了一股血腥味,嗯~,還有淡淡的烤糊味」

  「殿下,臣妾過去看看抓個活的,您小心暗箭」

  徐嗣業猶豫後還是一把拽住蘇寧雅的衣袖,誠懇勸誡道,「這麼過去太危險了,連對方有幾個人都不知道,萬一賊子詐傷就危險了」

  「今晚就先這樣吧,我這就發信號讓溫老支援,能抓多大魚算多大」

  徐嗣業倒真不全是虛情假意收買人心,他現在是恨不得生出三頭六臂、學成絕世武功,這讓心愛的女人保護實在是太丟人了。

  蘇寧雅也清楚這次刺殺很可能幕後黑手並沒有派大魚,或者說大魚還在後面,這牆壁另一邊只是幾個小蝦米,這時收攏大網就一切前功盡棄了。

  換位思考,她也會這麼做,幾條雜魚的命遠沒有真實身份重要,刺殺成功最好,最壞不過死幾隻狗腿子,這種人多的是。


  蘇寧雅並不甘心草草結束此次釣魚計謀,幕後之人一日不除,徐家就一日不得安穩,她心愛的世子也就處於死亡危險下。

  心中暖流涌過,這也更堅定了她一探究竟的決心,輕拍掉手掌,蘇寧雅報以恬美微笑,「殿下,放心好了,臣妾很強的。」

  不過話雖此說,但蘇寧雅卻並沒有絲毫大意,一步一停,兩步一頓,左手斜插腰間不知在摸何物。

  殿外大弦嘈嘈有愈演愈烈之勢,殿內正是無聲勝有聲之時,曲終之弦已經崩緊,就看何人可撥開雲霧見青天。

  五步之遙,這個距離,仙班之下,蘇寧雅自信可百發百中、一發入魂。

  按理說,這個時候緊張得應該是刺客才對,孤身闖入敵營,偷襲一擊未果,隨時有被包餃子的可能,卻一點也不慌不忙,至少蘇寧雅沒有察覺到丁點氣息流動,仿佛他才是那個黃雀在後的人。

  生死轉換僅在呼吸間,蘇寧雅眼中凶光爆閃,不復以往柔情似水,不再猶豫,光速解脫素色喪服於右手,飛舞旋轉如花蝶扇,隨即向前推出,罡氣迎風而生,破壁似千鈞重錘,素衣像天羅地網。

  眼看蘇寧雅真的下了死手,暗中刺客終於不再隱忍,只見一道耀眼白光閃過,清脆出鞘聲下喪服被一截兩段,立即被狂暴肆虐的罡風撕成碎片。

  「開!」

  陽剛威猛的暴喝下,徐嗣業先是感覺有些頭暈目眩,然後是短促而恐懼的窒息感,就像是周邊空氣突然被抽乾一樣。

  氣息千里,獅吼河東,——先登境高手——,見識頗豐的蘇寧雅當即腳尖蹬地,企圖拉開距離,但刺客根本不給她這個機會,虎撲前沖,如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吐納間便突進近十步,一招黑熊掏心直奔蘇寧雅緊緻飽滿的胸脯而去。

  蘇寧雅喪服下是修身的黑色飛魚服,勾勒出此起彼伏的曲線,一把劍鞘通體蛟螭飛舞的黑柄寶劍懸於腰間,一派江湖女俠的風範。

  這時她眼見躲閃不開,沒有絲毫慌亂,先是凌空彎腰下躲,然後利劍出鞘直刺側肋,刺客掏心落空卻不見防守,變爪為拳,奔蘇寧雅面門而去,不顧近在咫尺的刁鑽一劍。

  蘇寧雅明顯也沒想到這人這麼難纏,竟然想要和自己以命換命,不過她憑藉這電光火石間的交手,有充足的自信沒有性命之憂。但那一對鐵拳如果落下來,不說別的,這張臉肯定是毀了,她絕對不能讓殿下看到自己鼻青臉腫的樣子。

  於是劍鋒迴轉斜挑,以四兩撥千斤之勢,盪回這順勢而下一拳,自身也憑回彈衝力穩穩落地。

  蘇寧雅斜瞥隱隱龍鳴的魚龍劍,再看向面具刺客那毫髮未損的雙拳,美目凌然,質問道,「閣下武藝當得上乘,何苦為他人走狗,做這骯髒下流之事?」

  刺客不是尋常夜行打扮,而是堪稱怪誕奇葩、華夷雜合,胡人氈褲下是江南士子喜好的謝公屐,白嫩的上身不著寸縷,似是在炫耀那扭曲蜿蜒如蜈蚣的傷疤,老農草帽下是一張虬髯雜亂的宋人臉龐。

  「呵呵,你這女子模樣自是大家閨秀,倒是牙尖嘴利的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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