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龍盤虎踞 千載盛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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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2章 龍盤虎踞 千載盛會!

  幽州之北,馬蹄聲震動大地,狼煙滾滾而起。

  大隊人馬直奔西北,正要去往都斤山。

  為首那輪廓粗獷,壯碩魁梧,發如鐵絲的大漢,正是頜利可汗的侄子,有著龍捲風之稱的突利,他不但武功高強,還用兵如神。

  在汗國之地,他管制數十大部,有自己的軍隊,等若另一個汗庭。

  所以被稱為小可汗。

  自頜利可汗重用魔帥趙德言為國師,任其專擅國政,政令繁苛,人心解體,讓原本臣服於汗庭的諸族均有叛意。

  小可汗正是利用這一點,開始在漠北與頜利爭鋒。

  但是.

  自從中土消息不斷傳進他的耳中,突利的心思變了。

  譬如他安插在九州的勢力,遭受重創。

  這一切都是從南陽開始的。

  科爾坡化名為大商人霍求,在南陽充當眼線,結果被人殺掉,包括梅花門主在內手下也一個沒活。

  起先他沒在意。

  作為第二汗庭,他有大把人支持,養一些走狗容易得很。

  可今時不同往日,異族勢力在中土受到了幾次大清洗,所有計劃全部失敗。

  眼下除了幾個早就綁定漠北的霸主,幾乎沒人敢正面站出來說自己幫突厥人做事。

  似乎,強大的草原汗國已不足以充當他們的靠山。

  此類情況,愈演愈烈。

  這一切的源頭,皆在一個人身上!

  身在漠北的突利感到不安,他洞察局勢後果斷放棄內鬥,與頜利和解,之後聯合更東部的渤海、契丹大酋、耦八部,一道響應頜利可汗前往都斤山大可汗牙帳。

  突利連續趕路,以最快速度抵達都斤山。

  他已經看到軍容齊整,戰馬嘶鳴,充滿殺氣的金狼大軍!

  十萬金狼稱雄草原,縱橫無敵,沒有哪個敢於櫻鋒。

  突利未入牙帳,早早就有人迎出。

  他一點不覺奇怪,畢竟頭頂有眾多通靈鷹盤旋。

  能一次調動如此多的鷹,唯有頜利有這個家底。

  與突利一道進入頜利牙帳的還有契丹大酋阿保甲,阿保甲一入內,就看到自己的對頭摩會。

  這位也是契丹大酋。

  他們本是競爭相鬥的關係,此刻受形勢所迫,站在了一起。

  「突利,坐!」

  「好!」

  突利望向那身材比自己還要高大,眼神極度銳利的男人,應過一聲後,便坐在他旁邊稍低一點的位置。

  渤海國的龍王拜紫亭、八部的首領,一個個都坐在更下方。

  可見兩位可汗才是漠北話事人。

  主位上的頜利可汗朝下方掃過一眼,除了西突蕨的統葉護之外,一大半都來了。

  且這裡的人,都與中土那位有巨大矛盾。

  這將是大軍南下之前,最後一次議事。

  頜利忽然皺起眉頭,不由摸向腰間金刀。

  因為沒有看到鐵勒王阿耶偌德的身影,他早收到過消息,鐵勒王距牙帳不遠,卻遲遲不來,可見他心中畏懼,南下的決心不夠強。

  此等時刻,他決不允許有人撼動軍心。

  「大汗!」

  這時有人來報:「鐵勒王到了。」

  「領他進來。」

  「是!」

  鐵勒王原本也是一方霸主,可自從王下五箭衛、鐵勒飛鷹等高手全數葬身九州後,阿耶偌德在鐵勒人心中地位大減。

  漠北的規則就是這麼真實,弱肉強食。

  你實力弱,別人就瞧不起你。

  小可汗進牙帳無需通報,鐵勒王本來也有這待遇,被他自己作沒了。

  罪魁禍首,自然也是中土那位。

  此等大恨,竟還畏手畏腳?頜利可汗凹陷下去的眼眶中,藏著幾分嘲諷。

  腳步聲來得很快,高大的金狼衛掀開布帳,走進來一個五十歲上下的鷹鉤鼻男人,阿耶偌德來自契芯部,喜配狼形銀飾,走起路來,腰間胸口上的銀器嗒嗒作響。


  帶著幾分歉意,鐵勒王單手橫在胸前彎腰行禮:

  「大汗,我來遲了。」

  頜利並沒有順口揭過:「為何來遲,你不是早到了陂陀山?距離此地,最多半日。」

  阿耶偌德本就心虛,這時露出尷尬之色,塘塞道:

  「一路奔襲不歇,到了陂陀山時,戰馬受累走得慢,一些馬匹累倒,耽誤了時間。」

  頜利似笑非笑:「你騎的什麼馬?」

  鐵勒王道:「薛延陀馬。」

  頜利笑道:「你們騎薛延陀馬當然慢。」

  他指了指周圍大部首領:「我們都是騎回馬、突厥追風駒、貝加爾湖的骨利干馬、

  東部的拔野古馬...你騎薛延陀馬,當然來的慢。」

  又嘲諷道:「鐵勒的同羅馬呢?被你藏起來了?是準備獻給未來的中土天子?」

  眾多首領很清楚頜利為何要為難鐵勒王。

  其實薛延陀馬只從馬匹品質考量,亦屬上乘,與突馬相似,以精良善戰著稱。

  不過,薛延陀馬曾是向中土進責過的馬匹。

  這是在諷刺鐵勒王怯懦無能阿耶偌德四下一看,沒人幫他說話。

  不及解釋,頜利帶著拷問語氣:「你可是想躲在鐵勒?」

  「不!」

  阿耶偌德被羞辱了一遍,此時雙眼盈怒:

  「他讓鐵勒償還一百萬金,我自然要殺他,可他的武功太高,曲傲也被他殺掉了,我們有死仇,但我不是他的對手。」

  頜利道:「你是一隻狼,在草原上孤狼並不可怕,狼群才算致命。」

  「請坐。」

  鐵勒王表達態度後,頜利請他入座,藉機看向諸位首領。

  「我希望諸位不要抱有僥倖心理,這個叫周奕的人我雖沒見過,但他的想法做法與過往的中土天子都不一樣。」

  說到這,他話語更顯深沉:

  「漠北有著廣闊無際的草原曠漠,多數人都是逐水草而居。有實力的部族,各自占據隨氣候轉變的大小牧場,以河湖分界,弱小的部族想共用牧場,就需按照人口向牧場主人進貢。」

  「比如統萬,每年要向突利可汗獻上大批兵器箭矢。」

  突利可汗點頭:「沒錯,草原的規矩就是如此!」

  眾人看向突利,頜利很默契,沒打斷讓他繼續說:

  「我們草原打的是殺人、搶劫的消耗戰。隋朝仁壽年間,阿勿思力俟南侵歸附隋室的啟民可汗,一次性搶奪牲畜二十餘萬頭,令啟民可汗無力反擊,阿勿思力俟的部族立刻壯大,他殺人放火的行徑,那也算不上什麼。」

  「擄走別族的年輕男女為奴,使得他們加入生產,以支持戰爭。」

  「大家從來都這樣以戰養戰。」

  頜利冷聲道:「除草原之外,我們南下寇邊,殺人放火,讓中土人害怕,再掠奪他們的青壯、女人,作為草原的延續,這樣的做法,大家應該很熟悉。」

  「但是.」

  「這位即將誕生的中土新君,不僅想打破我們的規矩,還妄圖掏空、占據漠北。」

  「他的野心,比我們可大多了。中土混亂時,我們不過是培養一些走狗占據漢人的城池,收點供奉罷了。」

  頜利的話,眾人深有體會。

  警如鐵勒王搞出來的鐵騎會、契丹大酋摩會讓長子窟哥創造的東海盟,突利可汗在南陽暗地裡的生意等等,其餘各部自然也有類似舉動。

  九州一亂,他們怎可能不下手分食一口。

  現如今,好事都被攪黃了。

  「可汗,當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請速速下令!」

  「沒錯!」

  「這次定要殺得他膽寒,把他那股氣焰給徹底熄滅!」

  眾人的反應讓頡利可汗露出笑容。

  他伸手壓下聲音:

  「此次除了我們聯合在一起的二十萬兵馬,還有涼國、西秦,大度毗伽可汗。他們不僅會在邊界放行,還會隨我們一道進攻長安。北部諸多關口,此次暢通無阻。」

  「對了,還有定周可汗!」


  所謂的定周可汗,自然是劉武周,此前他叫『定楊可汗』,如今楊廣已滅,就輪到周奕了。

  這四家勢力一直在與頡利溝通,其餘各部不清楚他們的態度。

  聽到頜利這樣說,就連鐵勒王都笑了。

  那人樹敵太多,就算他輕功高難以殺死,以他們這次的勢頭,足可訂下盟約,讓草原保持以往的規則繼續下去。

  很快,都斤山牙帳中傳來大口飲酒與同仇敵氣的呵斥聲。

  眾人都講述周奕的樁樁大罪,當作最好的下酒菜.::

  都斤山下,巨大的牛皮號角沖天而響。

  數不清的彎刀在陽光下耀出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吆喝聲與馬嘶聲連綿起伏,無數馬蹄踩著草原曠野,聲震大地,他們毫無徵兆,迅疾南下!

  所過之處,皆為廢墟。

  而九州邊境所在的梁師都,已與李軌、薛舉密切溝通。

  三家勢力,都等待看天上的通靈鷹。

  他們與周奕結仇甚深,沒膽量投降,於是選擇了草原。

  此際,在九州即將一統的局勢下,唯有金狼大軍能帶給他們安全感。

  而被頜利可汗重新命名為「定周可汗」的劉武周因為長安變故,終於在連吃幾場敗仗後,擺脫了夏王竇建德手下極其難纏的幾員大將。

  樓煩、雁門、定襄以及他的起家之地馬邑郡一帶的兵卒迅速聚集,朝西邊靠攏,準備接應頜利可汗。

  然而.

  已經有人看透他這隻突走狗,在他調集人手時,選擇朝南方逃跑。

  劉武周根本不敢派人去追。

  原本與竇建德打完之後再召集一部分,還能有八萬人馬。

  結果連兩萬都不到。

  多數兵將聽到他新改的「定周可汗」名號,嚇得直接背刺。

  你定楊就算了,畢竟楊廣大廈將傾。

  現在定周,那不是找死嗎?

  不能再陪劉武周玩下去了。

  於是,連一些跟他從馬邑起家的老人也選擇下黑車,連夜拿出繡好的周旗,朝周唐所在狂奔。

  當頜利可汗因「定楊」改作「定周」這樣的小聰明沾沾自喜時,發生在劉武周身邊雁門定襄一帶的變故,他絕對想像不到.:

  長安清明渠,從城南安化門西側入城,向北經西市東北角,再沿皇城折向東流入宮城,注入宮苑湖泊。

  這是一個春日陽光明媚的好天。

  背著飛撾的拓跋玉正與師妹淳于薇走在清明渠下游,也就是宮城所在。

  看過大興宮幾眼後,便朝躍馬橋方向走去,

  他師兄妹二人,往日總是說說笑笑。

  但這會兒,卻擺出嚴肅認真之態,說的每一句話,都深思熟慮。

  在二人身邊,還有個看上去僅三十許的男人,體魄完美,古銅色的皮膚閃爍著耀目的光澤,雙腿特長,使他雄偉的軀體更有撐往星空之勢。

  他披著野麻外袍,手掌寬厚闊大,似是蘊藏這世上最可怕的力量。

  烏黑頭髮結成髮髻,如青銅所鑄的面孔沒有半點瑕疵,他只是走路,就給人一種動中帶靜,靜中含動的感覺。

  「這麼說,你們與他有過接觸。」

  男人的聲音悠悠響起。

  「是。」

  拓跋玉與淳于薇一道應和。

  「他給你們最深刻的印象又是什麼?」

  俏師妹認真道:

  「從未見過的俊朗,但身材和許多中土人一樣不夠魁梧高大。所以見慣了師尊動手,

  我總會想,他的身體是如何包藏下那樣強大的力量的。」

  拓跋玉摸著下巴,緩緩開口:

  「我只覺得難以揣測。我們曾在東都偶遇,那時還不知道他的身份,從而產生了第一次錯誤判斷,見過他在東都大動干戈之後,近來又聽到江南那邊的消息,知曉又看走眼了。」

  師兄妹二人看向那俊偉男人。

  此人,正是他們的師父,草原上的不敗神話,武尊畢玄。


  畢玄微微點頭:「照你們的說法,這中土新君該是個城府極深、善於隱藏之人,他總是保留實力、迷惑對手,以保證每次出手都有必勝把握。」

  拓跋玉感覺師尊的說法有問題,但好像確實是這樣。

  否則,從東都到江南的短短時間,怎能有那般大的變化?

  淳于薇疑惑:

  「可奇怪的是,初次相處,我卻覺得他是個比較好交流、容易使人信任的人。」

  武尊沒作回應。

  拓跋玉又問:「師尊,您這次到長安的目的,是為了與這位天師交手,還是想奪取捨利。」

  「一樣都不想錯過。」

  畢玄冷峻而又神采飛揚的眼晴散發著銳光:「為師活到這一大把年歲,還從未見過這樣的年輕人,自然要見識一下他的神奇之處。」

  「另外..」

  「中土武林變化甚大,竟真把虛空打碎了,這舍利,為師也心動了,必要爭搶一番。」

  拓跋玉聽罷,本能提醒道:

  「道門天師深不可測,巴蜀的武林判官對道門兩大頂峰高手很是了解,近來聽說,武林判官已篤定天師為天下第一高手...」

  「師尊若與他相鬥,得小心才是。」

  拓跋玉想再說幾句,可又把話從口中咽了下去。

  師尊作為三大宗師之一,名號響徹多年。

  他對自己的炎陽奇功有著絕對自信。

  多番提及後起之秀,豈不是有損他老人家的武道意志。

  「天下第一高手...?」

  武尊嘀咕一句,忽然露出笑容。

  他們繼續朝躍馬橋方向走,從清明渠,走到永安渠。

  此渠北接渭水,是貫通長安城南北最大的人工運河,最主要的水道。

  躍馬橋,正橫跨其上。

  愈是靠近躍馬橋,江湖人便越多。

  那些一流高手一抓一大把,奇功絕藝榜上的人物也隨處可見,佛魔道三大道統的高手,也隱隱出沒。

  有關躍馬橋的傳言,已不是秘密。

  畢玄的到來引起了不少人注意,他久在漠北,少有人能認出他是武尊。

  但氣質放在那裡,沒法忽視。

  並且,此刻的躍馬橋,少數能認出他的人,大都集中在此。

  畢玄看向川流不息的景耀大街,見到不少印象中的熟面孔,以致他的心中也無限感概,沒想到此生還能碰見這等武林盛會。

  帶著拓跋玉與淳于薇一道登上躍馬橋時。

  打對岸又來了一名魁偉男子,單看他的身形甚至比畢玄還要勻稱完美,烏黑頭髮披在寬肩兩頭。

  可朝他面上一瞅,面孔窄長,厚厚的眼皮搭拉在細長雙目上,額頭很高,下頜朝外兜起,鼻樑高聳巨大彎曲起折。

  這副尊容,看上去一點也不協調。

  可此人在遇見畢玄後展現的氣勢,可謂是不多讓。

  他身後就近跟著三位妙齡女子,皆負長劍。

  正是傅君、傅君瑜、傅君三人。

  畢玄一眼就認出了他的身份..

  高麗弈劍大師傅采林!

  「畢玄!」

  這聲音是從傅采林身後發出的,他們師徒後方還有不少人。

  與傅君站位較近的宋師道、宋玉致側目看向跋鋒寒,寇仲和徐子陵也轉目過來,驚訝道:

  「老跋,他便是武尊!?」

  跋鋒寒點頭:「正是。」

  畢玄亦看向跋鋒寒,這小子的命非常硬,當初因殺他大徒弟顏里回被他追殺,身受重傷,沒想到還活的好好的。

  但站在躍馬橋上,武尊並未直接動手。

  寇仲笑嘻嘻說道:「跋小子,既然遇見最想擊敗的人,該讓他見識一下你的最新劍法!」

  「要是在這將武尊擊敗,你小子就出名了。」

  徐子陵隱晦地踢了他一腳,給他一個『別亂說話」的眼神。

  拓跋玉與淳于薇聽罷皺眉。


  師尊在一旁,又當著傅采林的面,二人沒立刻開口。

  忽然,

  跋鋒寒搖頭道:「他已不是我的最終目標,天師才是。」

  他說話時,腦海中不由浮現出一道酒水衍變的巨大劍氣!

  寇徐二人從左右兩個方向給他一個白眼:

  「你最好換一下,不要拿一個此生都完不成的痛苦目標來折磨自己。」

  「我都要懷疑你跋小子是否有自虐傾向。」

  傅君回過頭來,示意他們不要再說。

  傅采林望著畢玄,平靜開口:「武尊在這重要關頭,怎不理會草原之事?」

  畢玄反問:

  「傅兄,聽說高句麗第二十七君主榮留王刻下就在長安,這可是真的?」

  他繼續說:

  「難道榮留王是來見天師,感謝他殺掉蓋蘇文?」

  畢玄不出漠北,卻知曉天下事,高句麗的內鬥,他早有耳聞。

  「若榮留王至此,自有他的決斷。」

  「傅兄,這可不像你。」

  傅采林的表情始終沒有波瀾,問出了一個他最常拿來考驗人的問題:「武尊,生命何物?」

  「生命就像一輪炎陽,永不枯竭的散發著足以點燃精神的絕對熾熱,用這股熾熱來點燃武道意志,它一直照亮,生命也就永遠存在。」

  躍馬橋周圍,已有多來越多的視線投來。

  其中,就有一些身形瘦削的老僧。

  在內河之南的三層樓宇上,一名儒雅中年正盯著橋上的一舉一動。

  他看到永安渠水面忽然堆疊波浪,躍馬橋上進發強勁風吼,不由笑了起來。

  「嗯?竟會打起來?」

  一旁的陰後略感異,「他們何時有的矛盾?」

  石之軒道:

  「非是他們的矛盾,而是榮留王沒有按規矩辦事,頜利召集大軍,高句麗本該配合,

  可這一次榮留王沒有理會他。高麗背後是傅采林,頡利身後站在畢玄,他們碰面,畢玄肯定要先發難。」

  陰後饒有興致地看戲。

  她目力極好,看向永安渠對岸。

  那邊有個極為清秀的尼姑,尼姑旁邊,還有幾位白髮蒼蒼的負劍老。

  「佛門的人來了不少。」

  「那小子呢?」

  陰後沒有回應他的話,目光順著梵清惠的視線,瞧見了躍馬橋上又出現一名身著青藍色垂地長袍的俊偉中年男人。

  在兩位大宗師放開氣勢時,周圍的江湖人全都撤退。

  唯有此人,像是沒有感受他們的氣勢。

  他站在那裡,就像一柄刀,生生破開了勁風。

  於是,三股氣勢攪動在一起,永安渠上的波浪從中斷開!

  四下一片駭然。

  繼弈劍大師與武尊之後,又來一位武道大宗師!

  「那是誰?!」不少人缺乏眼力。

  一些走南闖北見識非凡的江湖人接話:「是天刀!」

  論及用刀,那是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他久居嶺南,劃出一片無人敢闖的禁地。

  當然,論及輕功,自然也是...也是大大有名。

  在宋缺攪入兩位大宗師的爭鬥氣場剎那,他威震嶺南的風采顯露無遺。

  「爹~~!」

  宋師道與宋玉致一齊喊道,二人都瞪大眼晴,沒想到老爹會來這裡。

  宋缺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看向他們身邊的跋鋒寒、寇徐等人。

  接著,又看向傅君。

  宋師道見狀,似乎明白了老爹為何來此,但真愛當前,他無懼老爹審視的目光。

  「師道。」

  宋缺輕喝一聲。

  宋師道躬身行禮:「爹,我真心喜歡君,還望您老人家成全。」

  傅君看向宋缺,目色微變。

  對於宋師道的情意,她自然是能感受到的。


  她尚未開口,傅采林忽然說道:

  「你爹同意,不見得我會同意。」

  「師父~」傅君話音有幾分焦急。

  聽到她語氣有異,宋師道大喜。

  宋缺看到他這沒出息的樣子,腦海中閃過一名白衣青年,不由眉頭一皺。

  登時,他朝傅采林方向走去:

  「聽說傅兄的奕劍術精妙絕倫,我曾向另外一個人問劍,不知弈劍大師能否像他一樣擋住我的天問。」

  傅采林永遠是那副淡然模樣:「那個人可是天師?」

  「正是。」

  絕對公正的武林判官在東都未定時就說過,道門天師的第一用劍高手。

  這話自然傳到過傅采林的耳中。

  如今天刀這樣說,等於給他上眼藥。

  躍馬橋附近,已是喧鬧聲大起。

  一些來自巴蜀的高手,甚至繪聲繪色複述起武林判官的評價。

  傅采林望著宋缺,眼神愈發深湛,他話音悠悠:

  「以人奕劍,以劍奕敵。宋閥主欲問劍,傅某也想問刀。」

  在二人氣勢相碰時,武尊並未退走。

  若他倆斗在一起,豈不是把他晾在一邊?

  更重要的是,他在漠北多年,沒有一個像樣的對手。

  這一刻,竟有些技癢。

  三人的手段,尋常人沒法揣度,分明是站在橋上拼鬥,可躍馬橋完好無損,反倒是下方的永安渠爆出驚天水浪。

  他們巧妙控制勁力,以免躍馬橋上的機關被破壞。

  萬一舍利拿不出來,他們的機會也就沒有了。

  梵清惠望著橋上的宋缺,眼神稍有複雜。

  而在慈航靜齋一群高手背後的茶樓中,鵝冠博帶的寧散人正在飲茶,同時朝四處打量,瞧瞧那最關鍵的人物有沒有到場。

  「打起來,要打起來了!」

  一里開外,不少江湖人還在朝後退,

  「這可是三位頂級武道大宗師,不要命了嗎?!還不快朝後退!」

  人群中亂糟糟的驚悚聲音連續響起。

  「別慌」

  一些江湖老人實在看不下去了,提醒道:「那僅是試探而已,舍利不出,絕不會大動干戈。」

  「不錯。」

  「聽說天師已近長安,可能明日後日便至此地,等他老人家來到躍馬橋,那時候不想死的,最好退到十里開外。」

  就連江湖老人都難以平靜:

  「無法想像此地匯聚了多少難得一見的頂峰人物,這將是千年未有的江湖盛事。」

  少頃,一連串的驚呼聲響徹躍馬橋。

  天刀、武尊、弈劍大師,這三位往常僅在江湖傳聞中活躍的高手,首次在眾目下動手。

  當奇妙的弈劍術與天問刀法在炎陽領域中相遇時,連一些閉目打坐的老僧都忍不住睜開雙眼。

  諸多武者瘋狂。

  僅是在三位傳說互相試探的招法中,便增加了對於武道的無窮想像。

  而這.:

  甚至只是千載盛事的開始,因為傳聞中知曉舍利秘密的那人,還沒有到來。

  三大宗師對戰的消息順著永安渠一直傳遍下游,渭水兩岸的江湖人聽罷,朝躍馬橋附近蜂擁而來!

  據說,在這場試探中,三位頂尖大宗師沒有分出高下。

  弈劍大師無法破解天刀,不可直面鋒芒,但天刀亦破不了弈劍術。

  武尊的炎陽奇功並未完全展開。

  儘管很多人沒瞧見他們的極限,可這次試探,已足夠江湖人議論許久。

  從白天一直到傍晚,人們的熱情沒有絲毫減退。

  等夜幕降下。

  在熱鬧的討論聲中,長安城東突然傳出一陣喊殺!

  兵器碰撞的聲音,一直延續到郊野。

  東城外,一道白影靜止在長安城外的月光中。


  「餵?」

  周奕聽到了響動,他方才從灞上黃河幫最新總艙返回,正打算入城,忽然聽到異響。

  江湖人因為一點小事都可發生廝殺,根本管不過來。

  他本不打算理會。

  但一道略微熟悉的聲音,卻叫他不得不重視。

  「柴紹、柴紹~!!」

  周奕鼓氣入聽宮穴,將周圍蟲行蟻走的聲音都聽個真切。

  他人影一閃,朝著郊野方向奔去。

  很快,他便看到一群人廝殺在一起,地上還躺著不少戶體。

  「死~!」

  「都給我死!」

  一名長滿鬍髯的鐵塔壯漢力驚人,正搶動一柄重鐵矛大殺四方,他身旁還有七八人,與他形成緊密配合。

  「顏歷!你瘋了嗎?!」

  龐玉看著柴紹重傷倒地,怒吼一聲,一旁的杜如晦也冷喝道:「還不住手?!」

  李秀寧一臉擔憂地看向柴紹,轉頭對杜如晦道:

  「不可留手!」

  哪裡需要她提醒,那顏歷已經殺了上來,他是妖矛顏平照的兒子,本就是一方高手。

  這時忽然爆發出一股精神異力,直將龐玉的太虛錯手穿透,杜如晦提劍來助,兩大高手合力,才勉強擋住顏歷攻殺。

  可越打越吃力,若非他們固守精神,

  這會兒竅神早就被打亂了。

  顏歷周圍的高手又殺上來,李秀寧顧不得傷勢,也沒法再給柴紹運氣,只好拾劍幫忙。

  就在這時...

  龐玉眼前一道白影閃過,顏歷維持著臉上的兇悍表情,忽然靜止不動,手中重矛,再也沒法戳出去。

  「砰~!」

  他表情僵硬,鐵塔般的身體朝後仰砸而去,就這麼無聲無息的死掉了。

  杜如晦張大嘴巴,看到一襲白衣在面前輕振,僅是一抬手,顏歷身後的那些高手,全像是被抽走魂一般,半點聲音沒有發出來,詭異僵硬,同樣朝後仰跌。

  接著兩眼一花,他忙回過頭來。看到白影如鬼魅一般出現在了柴紹身邊。

  「秀寧,你沒事吧!」

  不遠處傳來多道腳步聲,正有一人飛奔而來,輕功尤要勝過尉遲敬德。

  李秀寧看到二哥過來,忘了回應。

  愣了一下,才喊道:「二哥!」

  李世民一眼瞧見周奕,又看到倒在血泊中的柴紹。

  李秀寧帶看擔憂之色,聲音有些顫抖:

  「顏歷突然偷襲,柴紹替我擋了一槍,他...他被戳中要害。」

  晚來一步的尉遲敬德聽到這話,吸了一口涼氣。

  可朝柴紹那邊一看,他又把吸入口中的涼氣吐了出來。

  李世民搖頭,示意她不要說話。

  沒想到.

  周奕已經起身,杜如晦、尉遲敬德、龐玉等人趕忙招呼:「天師~!」

  「天師,柴紹他...」

  「不致命,讓他修養修養便可。」

  尉遲敬德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周奕打量了二鳳一眼,見他衣衫多處破洞:「世民怎搞得這樣狼狐?不都是你們李閥的人嗎,怎自己打起來了?」

  說話時,周奕環顧四周,這也不是玄武門啊。

  李世民嘆了口氣:

  「我們本來在追殺一名闖入家中的刺客,現在看來,是中了自己人的圈套。」

  他朝遠處指了指:

  「方才那邊還有個蒙面高手,現在我知道他是誰了。」

  「誰?」

  李世民帶著疑惑之色:「是我爹的好友,妖矛顏平照。」

  他朝顏歷的屍體示意:

  「偷襲我小妹的這人,是妖矛的兒子。」

  「你可知緣由?」

  「不知。」

  「看來你家的情況有點複雜。」


  二鳳滿腹心事地點頭,他思索一番,暫且把自己的事放下,轉過話題:

  「你若去躍馬橋,可以等一段時日,此時極不合適。」

  他又將今日躍馬橋的大戰簡述一番。

  周奕聽了大覺新鮮。

  「等我先把邪帝舍利拿到手,再去你家瞧瞧,你老爹多半中了算計。」

  李世民聽到後面那句,沒覺得意外,他自己也意識到了。

  又看向周奕:「周兄何時去取捨利?」

  周奕想了想:「你覺得明日怎樣?」

  「不好。」

  李世民毫無遲疑地搖頭,見他不像開玩笑,勸道:

  「能威脅到你的人,都等候在躍馬橋,且此次與爭奪天下無關,他們為了求武求長生,沒有任何立場,一定會出手。」

  「好,」周奕笑了起來,「那就讓我瞧瞧,這天下間有哪位英雄人物,能從我手中奪下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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