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情在東都夜 長安又聚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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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0章 情在東都夜 長安又聚首

  白馬津渡附近的人心旌搖曳,矚目遠望。

  直至那一舟消失在視野中。

  不知何時,悠揚的唱曲聲也消失了。

  「小妹,方才那位就是你說的恩人?」

  返回燕趙的路上,沈家大兄在說話時,壓不住心中驚異的情緒,哪怕他素來冷靜。

  「嗯,就是這位恩公。」

  沈巧蘭依舊帶著恍惚之色,回話時,她已站在渡口幾里外的商鋪前,不禁又回望一眼。

  她情緒起伏很大,沒想太多。

  一旁的沈家二哥卻察覺大兄異常:「小妹這恩公的武功好生厲害,大哥走南闖北,見識廣博,可是識得他的路數來歷?」

  又正色道:

  「我家雖非大族大派,但知恩圖報的道理還是懂的。」

  沈家大兄兀自搖頭:

  「若是尋常江湖人,總能找個理由報答,但這位恩公來歷太不尋常,以致.以致方才我也不敢輕易開口。」

  「倘若不是親眼所見,實難相信小妹是被他所救,不過,江湖傳言說他嫉惡如仇,看來是半點沒錯。」

  「哦?!」

  青年聞言一驚,從未瞧見大兄這般表情。

  燕趙之地最出名的人物,自然是夏王竇建德,大兄與竇建德偶遇時,也是不卑不亢,渾不似此刻失魂盪魄。

  能比夏王還叫人佩服的人物?

  他一念及此,想到近來傳聞,青年後知後覺不由兩眼發直,驚呼出聲:

  「難道.難道方才那位竟是道門天師不成!」

  中年大兄點頭:「就是他啊。」

  「放眼天下,除了天師誰還能無視黃河濁濤,借風逆流?去年年關時,聽聞潯陽一地大江冰封,天師所在,皆成雪國世界。這已是難以揣測的非凡武道境界。」

  「就像方才那一舉一行,我仔細回想,沒有哪一點是我能看透的。」

  「都是練武之人,卻沒法比較。」

  他驚嘆不已,不顧發呆的二弟,對沈巧蘭道:

  「小妹,這結果雖大出所料,但知道恩人是誰,總算了卻你一樁心事。」

  沈巧蘭嗯了一聲。

  沈家二哥回過神來,徹底明白了大兄那些話的含義:

  「聽說孔德紹又將宗城人呈來的玄珪送給夏王,樂壽城中張貼了榜文,夏王也擁護天師,想來用不了多久,九州便會歸於一統。」

  沈家大兄附和點頭。

  竇建德得到第一塊玄珪時,孔德紹獻言『古時夏禹親受符命,上天賜給玄珪。現在吉兆跟夏禹一樣,應當稱為夏國』,如今燕趙的夏國就是這麼來的。

  聽說這第二塊玄珪,上刻周唐二字。

  這位孔子的第三十四世孫又說:「唐乃是唐堯,上古明君,周乃天師,為天下之師。既指明君聖德仁厚,又為師表教化萬民。這是吉兆,夏始堯帝,今周而復始,當歸附周唐.」

  孔德紹的話一出,竇建德大笑稱善。

  於是榜文就貼在樂壽。

  此番燕趙之夏歸於周唐,可謂天命。

  他們來自燕趙,自然對這些消息了如指掌。

  沈家二哥說完,又對自家妹妹提議:

  「對於這位,我們已難做到『知恩圖報』,不如回到家中,擺香火供奉起來吧。」

  話罷,又看見妹妹點頭。

  三人帶著異樣心情朝燕趙而去

  ……

  周奕從東郡往西,正好路過東都。

  他到紫薇宮時,獨孤峰召集了眾多能工巧匠,正在大業殿附近忙碌,主要是修葺殿宇各處瑕疵。

  自東都詔書公布以來,紫薇宮已無人居住。

  楊侗從皇泰主,又成了越王,並重新開闢王府。

  紫薇宮中沒有大興土木,卻也將舊物換新,以待新君。

  周奕突然來到紫薇宮,自然引發轟動。

  他沒與獨孤峰聊幾句,大致看了看那些翻新的宮闕,就直接去了廣神的藏書樓。


  這裡比楓林宮的規模更大。

  不僅有更多藏書,樓下還有一座巨大丹爐,顯是為了煉製長生之藥。

  那丹爐的形狀,很像周奕印象中太上老君的煉丹爐。

  在某個世界,這口煉丹爐最終落在二鳳手上,方士為他煉丹,換得大夢一場。

  想到眼下的二鳳,那種離奇的差異感,讓周奕不禁壞笑了一下。

  「陛下。」

  范憶柏、邱暉聽到書樓下有腳步聲,趕忙迎來。

  天下已成定局,他們是越喊越順口。

  二人來東都有一段時日了,心情依然激動。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是第一批受差遣往返江都與東都辦事的,儘管只是圖書管理員,那也是上達天聽,由天子親口安排,在他們看來,榮耀得很。

  尋常長官就是在太府寺兢兢業業混一輩子,也沒這際遇。

  「那些丟失典籍的名錄,可整理出來了?」

  范府卿道:「一共丟了一百零七冊,共計九百八十卷。這些名錄我們都有記錄,仔細核對數遍,一卷也不會錯漏。」

  邱少卿稍作解釋:

  「當初隋皇渴望煉長生丹藥,故而其中有不少方士遺留,比如戰國的羨門子、秦之徐福,據說有方士從瀛洲收錄秘要,記載了蓬萊、方丈、瀛洲三座仙山中的長生秘密」

  這些東西玄之又玄,多半是方士借個名頭忽悠人的。

  但是,他們的一些經典卻值得一觀。

  說到藏書樓中的收藏,二人下了苦功,此刻將這些冊目背出來也不算難事。

  但邱少卿很快就把聲音給收住了。

  因為又有一道腳步聲,從書樓最高層輕快而下。

  二人曉得是誰,半分不願拖延,趕緊告退。

  他們邁開步子,頭也不回一下。

  在江都已見過一位,不知怎的,東都這位給他們帶來的壓力更大。

  周奕沒等人下來,笑著跑了過去,順著木梯將下來的人截在半道上。

  樓梯二層銜接拐角處,一名著玄色裙裾的姑娘看到他的瞬間,溫情笑意立時在清麗絕倫的臉上化開。

  「周小天師,你又在哪兒耽擱了?」

  小鳳凰手中還有一本沒放下的書冊,這時倚欄沖他眨了眨眼睛。

  下一刻,她腳下一空。

  人已經被周奕橫抱而起。

  「去了滎陽,之後順便跑了一趟魏郡。」

  周奕把事情簡單一說:「竇建德已然來信,所以要不了多久,我就不用再四處奔波。」

  「我本打算早點將長安的事了結,再回東都尋你,那樣就能待很久。」

  「可是一想起小鳳,我就忍不住朝東都來了。」

  獨孤鳳連聲笑了起來。

  而後又仰頭親了他一下,含情脈脈道:「周郎,我也想你。」

  「你離開沒兩日,我就開始打聽你的消息。」

  周奕正感動,忽覺腰間被一隻小手捏住,再看向她時,獨孤鳳給他一個你自己體會的眼神。

  「小鳳,別動手。」

  「你不與我說說美人場主與青璇的事嗎?」

  獨孤鳳一時看他一眼,一時又把目光移走,帶著嗔怪,又含著幾分笑意把俏臉鼓起,像是生氣卻煞是可愛。

  她又道:

  「待九州安定,定然會有人說起大唐周天子的風流韻事,那可精彩異常。」

  周奕順勢道:「那就叫人多散播一點我與小鳳的事,讓人人都知道我們情孚意合相親相愛,這也沒什麼不好。」

  獨孤鳳橫了他一眼,唇邊笑意更深,竟沒反對。

  「你你別轉移話題。」

  「她們沒什麼好說的,就是我與她們一起喝酒,你若想加入,我們一起喝就是。」

  獨孤鳳給了他一記『用力』粉拳。

  周奕將她抱緊一些,獨孤鳳就沒處揮拳了。

  「走,我給你個驚喜。」


  「什麼驚喜?」

  周奕沒回應,帶著她來到書樓頂樓,之前他來過這裡一次,是個安靜看書的居所。

  只不過被重新布置了一番。

  四下的陳設,都是他喜歡的,可見是獨孤鳳親力親為。

  見周奕一臉滿意,獨孤鳳笑了起來。

  因等著他所說的驚喜,故而沒提周圍放的字畫典籍。

  屋內浮細的檀香微微晃動,周奕坐在了她之前看書所坐的軟榻上,把她手上的書放到桌上,跟著取來一支短簫。

  「是這個?」

  獨孤鳳指了指竹簫,雖不嫌周奕送的東西,但她對琴簫鼓瑟並不精通。

  「不是。」

  周奕沒多話,拿起竹簫吹奏起來,曲調是清樂舊曲,隋廷保留的「陌上桑」。

  他並不熟練,故而沒有多少技巧,只有感情。

  聽著生澀,小鳳凰卻很喜歡,就在他懷中安靜地聽,時而看他認真的模樣。

  等「白頭吟」「烏夜啼」接連奏完之後,獨孤鳳好奇問:

  「你是什麼時候學的?」

  「之前一直發聲不准,也是近來才能奏出完整曲子,這比練功難上百倍。」

  「你自學的?」

  周奕低頭對上了那道溫柔的目光,他說什麼,小鳳一定是信的。

  「嗯是青璇教我的。」

  獨孤鳳沒好氣道:「雖然我喜歡,但這不算驚喜。」

  「你可是頭一個聽到的。」

  「那也不算。」

  「真不算?」

  「嗯。」

  獨孤鳳說罷,發現周奕不說話了,卻用灼灼的目光盯著自己。

  她直接認輸:「你說算就算,人家和你鬧著玩的,你別這樣盯著我。」

  「小鳳,你好好看。」

  獨孤鳳不說話,把他不老實的手挪開。

  周奕在她耳邊,低聲說道:「我們和上次一樣好不好?」

  小鳳凰遽地飛紅上臉,帶著點窘態看他一眼,似惱似憐,姿容有那麼明艷就那麼明艷,又用力錘了他一拳,二目微眯道:

  「別在這兒.」

  她的話斷在這裡,兩人的氣息很快融合在一起。

  屋內的檀香靜靜燃燒,

  沒有風,帶著一絲果木香氣的青煙卻不斷晃動,像是蘆花探入平湖中攪起的漣漪。

  檀香不斷燃燒,最終成了一撮香灰。

  到最後,落入了香爐中。

  良久之後,獨孤鳳還是和之前一樣趴在周奕懷中,只是氣息紊亂,呼吸間更有股熱量。

  她仰起染著胭脂色的臉,『用力』咬了他一口。

  「你壞死了。」

  周奕攬著她,溫聲道:「小鳳這麼可愛,定然能有個可愛女兒。」

  獨孤鳳柔情無限地舉目看他:「沒準是一個和你一樣喜歡哄騙人的小子。」

  「那我們就再努力努力。」

  她甜蜜一笑,但很快,在感受到異動後,又露出『可憐』之色,聲音輕顫道:「別周郎,人家已經服輸了」

  周奕見到那請求憐惜的表情,有些小得意。

  二人相顧而視,心中流淌著柔情蜜意,彼此笑了,又抱得很緊。

  周奕慢慢將離開江都之後的事當作故事一般說給她聽。

  說說笑笑,時間過得好快。

  直到天黑,他們才出紫薇宮,返回獨孤府見祖母。

  周奕本是要直接去長安的。

  可小鳳不願一道去,一方面長安高手眾多局勢混亂,二來她想留在東都幫他將紫薇宮布置一番。

  周奕心中不舍,翌日也不趕路了。

  他拉著獨孤鳳在東都城內行走,這一次,城內很多人認出他的身份。

  因此,獨孤鳳與他成雙入對的消息,自然傳遍城頭巷陌。

  周奕專挑人多的地方走,有宴場,也湊個熱鬧。


  之前的洛陽八貴之一,黃門侍郎趙從文撿了個大便宜。

  他的兒子娶妻。

  二人一道出現在趙府門前時,這可把守門管事的帽子都嚇掉了。

  趙從文聽到這一消息,先是受寵若驚。

  接著激動狂喜,嘴巴能咧到耳後根。

  同來慶賀的盧楚、郭文瑞等人,無不露出羨慕之色。

  周奕本意只是與小鳳一道喝杯喜酒,湊湊熱鬧,沒成想被請到首席首位,還受到兩位新人拜見。

  與趙從文結親那一家人來此河內,也是一方大族。

  這向氏一族不僅有人當朝為官,在泉州當刺史,家中經營藥材生意,是一方大富。

  他們沒想到,親家這次竟請來這樣的大人物。

  對於喜結連理的新人來說,絕對是一場造化。

  周奕不願搶了新人風頭,喝了幾杯酒便走。

  趙從文將他們送出去後,回頭大敬獨孤峰幾杯,女兒與賢婿走後,獨孤總管紅光滿面,豪飲酒水。

  今時不同往日。

  大隋亂世以來,四大閥都有凋零之象。

  獨孤閥原本只有老夫人撐場面,最有危機,一旦老夫人過世,獨孤家後繼無人。

  沒成想,在即將到來的新朝進程中,局面最糟的獨孤家異軍突起,馬上要成為大贏家。

  一看到這小老頭大笑喝酒。

  盧楚、郭文懿等人心中發酸。

  只嘆這老小子走運.

  「你不太習慣這種場合?」

  「嗯,」周奕拉著她的手,有什麼就說什麼,「我僅是想讓咱們的事傳得更遠,叫所有人都曉得小鳳與我琴瑟相和。」

  「喝一口酒水只是順便的。」

  「他們執禮甚恭,我不想搶了主家人的風頭。」

  獨孤鳳聽了他前面的話,甚為高興。

  聽到後邊,瞬間明白了他的心境。

  「周郎,這卻是你想岔了。」

  「哦?」

  「趙侍郎可不會覺得你搶風頭,你待得越久,他才越高興。參與喜宴的人很多,身份各不相同,你在與不在,他們都會分個主次。他們將你當成未來的天子,故而執禮,這再正常不過。」

  「只要你不是破壞主家人的事,他們執禮再恭,所有人都不會覺得奇怪。」

  獨孤鳳眸光明亮,像是看懂了他,笑道:「是你心中對『禮』的看法與他們不同,認為他們不用那麼低微,可這一切都合乎周禮。」

  「江湖人的交往自然豪邁,可你要做的是天子。」

  「天子最重要的事,就是治理好國家,做一個明君,受民愛戴,這便是你對他們的『禮』。」

  獨孤鳳的唇角勾起弧度,周奕又直直看她。

  她一伸手,將他的頭掰正:「你看路,別看我,是否我說得不對?」

  「對,我確實該仔細想想。」

  「不用想。」

  「嗯?」

  「天子因人而異,你這樣已經很好,怎麼順心就怎麼來,」獨孤鳳側目看他,「也許正是這樣的周小天師,才會討那麼多人喜歡。」

  「小鳳,你的話怎變得這樣快?」

  「因為我有私心。」

  「私心?能說給我聽聽?」

  「不告訴你。」

  她笑著偏頭,又在前方引路,將周奕帶入白馬寺。

  這是洛陽三大名勝之一。

  周奕的到來,引得白馬寺主持慧乘大師親自迎接,古剎大鐘轟鳴,僧眾列隊,給予鼎盛規格。

  便是寧散人到此,慧乘大師也不會走出大雄寶殿,更不用說來到山門之外。

  周奕此來,只是詢問與「竺法慶」有關的事。

  個頭很高,一臉慈色,頭頂冒著白光的老和尚禮佛道:

  「大彌勒教已經覆滅,卻流傳下來碎金剛乘法以及十住大乘功,只是這兩份功法都屬殘缺。」

  「還在貴寺嗎?」


  「在。」

  「可否借我一觀?」

  周奕的話有些霸道,畢竟這是兩部寶錄,這兩部功法戰力上限極高,足以媲美至陰至陽。

  因這十住大乘功,乃是以吸納日精月華為修煉根基,渾不似凡俗武學。

  慧乘大師沒有猶豫:「當然可以。」

  他補充道:「前兩位隋皇都曾在本寺譯經,天子無論想看什麼經典,本寺但凡收錄,絕不會藏私。」

  周奕點了點頭,與慧乘大師一道去往藏經閣。

  花了小半個時辰,他將十住大乘功與碎金剛乘殘篇看完,接著將原籍返還。

  周奕從大和尚口中得知了一個消息。

  白馬寺中,原本打算坐化的老僧走出了一些,西去長安。

  這一切,都是因為淨念禪院那一戰導致的。

  聽了慧乘大師的話,周奕與小鳳凰又來到龍門石窟,伊闕本有一些苦修僧,

  這時也沒了蹤跡。

  「你有什麼打算?」

  「先去把邪帝舍利拿到手,再去長安皇宮,無論是李淵、楊虛彥抑或者是誰,應該都在那宮中。」

  周奕的表情甚是平靜:「這應該是最快結束動亂的方法。」

  「嗯,你只需和當初一樣謹慎便可。」

  「放心吧。」

  周奕用胳膊碰了碰她:「小鳳,我再陪你幾天。」

  獨孤鳳雙手將他推遠,笑道:「你快走吧.」

  周奕又在獨孤府待了一日,臨行前的那一晚,二人又在小鳳凰的閨房中深夜敘話。

  因在內宅深處,別有一番羞澀柔情.

  ……

  洛陽西城,踩著朝陽正朝渡口前行的周奕放慢腳步。

  「出來吧。」

  他輕喚一聲。

  這時,一道黑影從道旁一株兩人合抱的大柳樹上一躍而下,身法極為矯健。

  「天師!」

  來人高鼻深目,一頭捲髮,正是輕功第二,雲帥。

  相比於以往,這位西突厥國師更懂禮貌,直接單膝而跪,這是統葉護可汗也享受不到的禮遇。

  雲帥的眼睛比鷹還銳利,眼力非同小可。

  加上這段時間在中土闖蕩,見識大漲,一見周奕,他就察覺到異樣。

  看上去,他的氣息像是沒上次見時那般霸道。

  可他細細感受,心中發毛。

  結合當今天下的傳聞,猜測面前這位,或已不是最年輕的大宗師。

  而是天下第一高手。

  「統葉護有答覆了?」

  「是的!」

  西突厥可汗,就這麼認慫了?這爽快答覆讓周奕心感驚奇。

  「說來聽聽。」

  雲帥鄭重道:

  「我傳達了天師的話,統葉護可汗知曉自己犯下大錯,悔恨已極,絕不願再與天師為敵。便是將西突厥納入九州版圖,統葉護可汗也沒有意見。」

  「條件是什麼?」他這話一聽便有下文。

  雲帥擺出一絲不苟的表情:

  「統葉護可汗雖掌控西突厥,但還有鐵勒、吐谷渾等部威脅,且東部的頡利可汗得到武尊支持,勢力更大。草原歸屬,統葉護一人沒法決定,此事要得到武尊首肯。只要武尊沒意見,可汗願以天師的方法,化解彼此仇怨。」

  他又道:

  「為了表示誠意,此次頡利可汗召集草原各部,我西突厥絕不參與。」

  武尊威震草原各部,統葉護這般說法,倒不算耍滑頭。

  瞧見周奕點頭,雲帥鬆了一口氣。

  他心中知曉,統葉護其實並未一口答應,且被人指著鼻子威脅,作為西域一地的霸主,怎能不氣憤?

  雲帥這樣說,乃是出於自己的眼光。

  他隱隱覺得,東邊的兩位可汗不一定能頂得住。

  金狼軍敗了,統葉護失去了東邊屏障,自然會受降。


  那時,倘若可汗寧死不屈,他就只能帶著女兒逃向天竺。

  「讓統葉護準備好西突厥地域圖。」

  「是!」

  雲帥又道:「天師,我還帶來兩條您在意的消息。」

  周奕看向他,示意他說下去。

  雲帥朝北方一指:「頡利可汗南下的速度,或許會超乎想像地快,我從北方過來時,留意到鐵勒王阿耶偌德接近頡利牙帳,他該是最後一股隊伍。」

  「因此,頡利可汗已將大軍集結完畢。」

  「他的目標,將是長安。」

  「不提劉武周,那涼國李軌、西秦薛舉、大度毗伽可汗梁師都這三人的領地,將對頡利可汗敞開。」

  「也就是說,他一旦南下,就會迅速逼近渭水,威脅長安。」

  渭水?

  周奕在腦中推測了一番,又問:「頡利想把長安攻下?」

  「看他的樣子,似乎對長安勢在必得,李淵曾與他有書信往來,詳情我也不甚清楚。但我知曉頡利的目的,他想占據北方,與天師抗爭。這一戰,不一定會打到底。」

  「倘若沒有將您擊敗殺死的可能,頡利可汗便打算與您訂下互不侵犯的盟約,保護他這些盟友,也將您拒在草原之外。」

  「因為天下盛傳天師重諾,武尊也曾對頡利提議,他想利用這一點,求得自己的安穩統治。」

  雲帥說完,發現面前的青年不屑一笑。

  「讓他們來好了。」

  「我最喜歡這些人湊在一起,省得我挨個去找。」

  雲帥看了看他的表情,確定他不是在說氣話,心中登時一驚。

  「還有一條消息,天師一定感興趣。」

  雲帥不敢賣關子:「我曾在長安看到李密,並且,還看到他與一個人交流。」

  「誰?」

  「黃安,太行幫的幫主黃安。」

  周奕眼中一道冷電閃過:「好,好一個太行幫主。」

  他轉目看向雲帥。

  這一刻,西突厥國師渾身汗毛炸起,像是渾身通電一般痙攣,那是一種本能反應,是他無數次拼殺後產生的對危機的敏銳洞察。

  面前這人的氣勢,陡然變了。

  那一瞬間的感覺,就算武尊重新拿起阿古施華亞,也不能讓他生出這等恐懼感。

  「你打探到的消息倒是不少。」

  雲帥接觸到那帶有審視的目光,立刻低頭:

  「雲某有些打聽消息的本事,上不得台面。但我方才說的這些句句屬實,絕不敢有任何欺騙。」

  「不用緊張.」

  周奕擺了擺手:「你這次做得不錯,你的債可轉嫁到李密身上,待我找到他,你就無債一身輕了。」

  雲帥聽罷,心中大喜。

  再一抬頭,眼前白影一閃,已朝渡口而去。

  顧不得想這輕功多麼快,此刻他已迫不及待想去長安。

  雲帥將兩隻手捏地咔咔作響:「李密,你在哪裡?!」

  他鷹目閃爍,踩著回飛術直衝長安。

  ……

  自黃河而上,一路逆行至三門峽砥柱天險。

  此地水流湍急,暗礁密布,是極其危險的航段,船隻極易傾覆。

  但對周奕來說,險灘暗礁都算不上什麼。

  過了三門峽,入陝州,進入渭河口,逆流而上,長安便在這有「八百里秦川」之稱的關中平原渭河南岸。

  一入此地,地勢大變。

  南部秦嶺,位於終南中段,重巒迭嶂,陡峭峻拔,是天然屏障。

  北有黃龍、梁山、嵯峨山逶迤綿延,與秦嶺對峙。

  山嶺界劃出大片沃原上,長安雄踞其中,渭涇灃澇等諸多河流晶瑩閃爍,在長安附近縈繞,有八水繞長安之局。

  河流如一道道血脈,提供著水源與活力。

  正因自然條件聚集,才有「秦中自古帝王州」的局勢,自古自來,歷代君主垂青於此。


  周奕在渭水上,老遠就看到一座巍峨雄城屹立。

  城牆之高,與江都、東都乃是同一層次,是凡俗人眼中難以逾越的四十丈宏偉之牆。

  距離日落差不多還有大半個時辰。

  周奕從河道來到岸邊,方才登岸,遠處就有五條半擼袖口的大漢快步奔來。

  他們仔細瞧看周奕,帶著恭敬語氣問道:

  「敢問.可是天師當面?」

  「你們是黃河幫的?」

  周奕這般一答,五位大漢神色一凌,豈能不知眼前這位就是正主。

  「我們幾個是黃河幫生諸葛吳三思幫主麾下,他特令我們在此恭候,若天師不急著進城,可去我們分舵一趟。」

  「勞煩引路。」

  「不敢不敢,天師,請!」

  五人開道,朝長安東側灞上行進。

  當年漢高祖劉邦屯兵灞上與項羽大軍對峙,鴻門宴就在此處。

  周奕朝前方引路的幾人看了看。

  這幫人想來沒能力給自己設此宴。

  靠近渭河支流,沿著滋水有一大片綿延屋舍,夕陽霞光之下,周奕看到許多木柱有煙燻痕跡,還有不少地方燒作焦炭,顯然經歷過一場大火。

  才入這邊駐地,裡邊忽然響起嘈雜之聲。

  非是歡迎他的,而是有什麼亂子。

  「呂掌門!呂掌門!」

  驚呼之聲,周奕聽個真切,還覺得這聲音很熟悉。

  被眾人圍在中間的,乃是一張長逾半丈的門板,上方躺著個矮個子,他的年歲已看不准了。

  像是只剩一張麵皮,貼在骨頭上。

  唯有一雙眼睛充斥血絲,不住打轉,給人一種他還未死的錯感。

  門板旁邊出聲那人,正是周奕在巴山時見到的黃河三傑之一的奚介,吳三思與范少明皆在一旁。

  三人正查探呂掌門,忽聽有人來報。

  瞬間驚訝地站起身來。

  吳三思只看過一眼,連忙迎了上去。

  「天師!」

  奚介與范少明緊隨其後,也施禮問候。

  他們還招呼著讓駐地內近千幫眾一道拜見,周奕忙出聲制止。

  「他是誰,出了什麼事?」

  周奕指了指那呂掌門。

  吳三思道:「他是渭水派掌門人呂偉倫。」

  渭水派?

  周奕想到在白馬津遇上的那兩人,他們便在尋找渭水派掌門,沒成想竟搞成這副樣子。

  他俯身查探,確定呂偉倫已死。

  吳三思繼續道:

  「這位呂掌門是我們的好朋友,幫主前段時日去尋他,一直沒找到,此時還未回返,如今呂掌門已死,不知幫主他.」

  說到這,已是一臉憂色。

  周奕查過傷勢之後,猜了個七八分,嘗試問道:「你們可知太行幫主黃安在何處?」

  「知道。」

  吳三思話罷,范少明順口便道:「那是一處險地。」

  他說完就知冒昧了。

  對他們來說是險地,對天師能算什麼危險?

  還是吳三思反應快:「天師何時去?」

  「現在。」

  吳三思也不廢話,交代幫中幾名長老照看呂掌門屍首,同時派人出去打聽幫主下落。

  接著一路往北。

  從夕陽一直走到天黑,進入了一片山林。

  夜晚,這林中陰森無比,鬼火閃爍。

  竟是一片巨大的亂墳崗。

  若非與周奕一道,黃河三傑打死也不敢夜間來此。

  再往前走,周奕露出一絲異色。

  而黃河三傑,則是滿臉駭然。

  情況,已出乎他們意料。

  一大片棺槨之林森嚴而立,讓夜晚的亂葬崗更顯恐怖,且每一副棺材旁邊,都站在一名紋絲不動的黑衣人。


  膽子小的人看到這一幕,恐怕已被嚇破苦膽。

  下一刻,一雙雙冰冷目光掃來。

  黃河三傑與一些跟來的黃河幫高手,直接不敢動了。

  周奕看到許多老熟人,不禁笑了起來。

  「真是巧了,諸位是在此地聚會嗎?」

  亂葬崗中央,棺宮五老一齊轉過頭來,周老嘆眯著眼睛,看向周奕躍躍越試。

  他們三丈外,還有一名儒雅中年,一位輕紗半掩的女子,自然是邪王陰後。

  見到周奕剎那,邪王的眼神不太友好,畢竟他也聽到了江南一地的傳聞,陰後卻笑道:「天師,你可來遲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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