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四國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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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1章 四國會議

  今日,王都城門外的街道早早清掃過一遍,殘留的焦黑痕跡雖然仍在,但泥灰上已鋪滿新撒的沙土,試圖掩去那場血火的記憶。

  晨霧未散,天光昏沉。

  就在這時,鐘聲自城樓高處驟然響起。

  沉重的鐵聲在穹頂與街巷間迴蕩,每一聲都帶著壓抑的肅穆,宣告新的篇章就此展開緊隨其後,號角聲拔地而起。

  綿延的長鳴一波接一波,似潮水般涌動,將整個王都的注意力牢牢牽引向北門。

  街道兩側,民眾早已自發聚攏而來。

  有人將孩子舉上肩頭,想讓他們親眼看見這一刻;有人雙手顫抖,卻仍高舉著粗陋木牌,上面歪斜刻寫著「聯盟」二字,筆跡笨拙,卻透著熾烈的渴望。

  更多的人只是屏息凝望,眼神死死鎖定在那即將入城的方向。

  城門前,軍士早已列成方陣。

  鎧甲被打磨拋光,泛著冷硬的光澤;長槍整齊豎立,槍尖在晨光中閃爍寒芒,猶如一片肅立的鐵林。

  盔面下的士兵面容被遮掩,但那筆直的背脊與沉穩的呼吸,昭示著他們的莊重。

  他們深知,這不僅僅是迎接來自三國的使節,更是一次象徵一一要讓所有親眼見證的人們確信:

  王國尚存威儀,人類尚有鐵血,第一支抵達的,是阿爾特利亞王國的使節團。

  晨霧被馬蹄聲打破,鐵蹄踏擊石板路,由遠及近,帶著一種莊嚴的節奏。

  隊伍最前方,一名騎士高舉著湛藍與白色交織的旗幟。

  旗面在寒風中獵獵翻動,上面繡著新王盧西安的徽記,那是一柄振翅的白鷹,象徵著重生與希望。

  它隨風展開的剎那,仿佛將一股年輕而堅毅的銳氣帶入整座城池。

  在使團最前列,領首之人身著深色禮袍,神情沉肅,雙手緊握一卷尚帶封蠟的羊皮捲軸。

  那捲軸並非裝飾,而是阿爾特利亞王國的正式承諾—

  在這場血與火的戰爭中,他們將與瓦倫西亞並肩而立,不惜一切代價守護人類的疆土緊隨其後的,是德薩拉王國的代表。

  滾滾馬蹄聲在街道上震響,他們沒有收斂聲勢,反而讓沉重的鐵蹄刻意砸出一聲聲迴響,仿佛要用鐵騎的威勢昭告眾人。

  隊伍中央,一位身披披風的王室親王端坐在高頭大馬上,頭戴黃金冠冕,胸甲在光芒下熠熠生輝。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德薩拉王國的象徵。

  護衛在他周身的,是整齊列陣的重裝騎士。

  厚重的鐵甲與冷森的長槍在晨曦中閃爍,步伐與馬蹄齊整如一,宛如一堵隨時可以壓下的鋼鐵之牆。

  城門兩側的民眾見狀,忍不住低聲驚嘆。

  竊竊私語中,更多的是安心與振奮一一德薩拉並非空口承諾,而是以最鋒銳的鐵騎宣告他們的盟友身份。

  最後抵達的,是亞文公國的隊伍。

  相比前兩國恢宏的排場,這支使團顯得急切而倉促。

  隊伍人數不多,騎士們的盔甲斑駁不整,馬匹也顯得瘦弱,卻仍被他們竭力驅趕至此。

  走在最前方的,是亞文公爵的嫡子。

  他年輕而清瘦,眉宇間帶著未褪盡的青澀,卻用力挺直脊背,努力讓自己顯得堅定。

  他的眼神最為迫切,那目光中沒有王室的威儀,卻有一股來自弱小之國的決絕與執著。

  三方使節團陸續入城,街道兩側的人潮終於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情緒。

  「聯盟!聯盟!」

  最初只是零星的呼喊,在角落裡忽然響起,帶著試探與顫抖。

  可很快,更多的聲音加入其中,如火焰般一簇簇燃起。

  頃刻之間,呼聲匯聚成洶湧的洪流,震徹街巷,甚至蓋過了鐵蹄與車輪的轟鳴。

  孩童學看大人的模樣拼命揮舞手臂,聲音稚嫩卻格外響亮;年邁的老人也在顫抖看高喊,布滿皺紋的眼角被淚水打濕。

  有人伸長脖子,只為再看清楚一眼那些旗幟;有人跪倒在地,雙手合攏,仿佛在見證奇蹟。

  對於他們而言,這不僅僅是迎接外邦的使者,而是迎回了新的希望。


  號角與鐘聲依舊在空中悠長迴蕩。

  城門口,列陣的士兵們在將令之下同時抬起長槍,槍尖齊齊一震,鐵器相擊的聲響清脆而有力,如同回應著民眾的吶喊,也如同誓言一般,昭示著王國尚存的血與鐵。

  在這片久經血火的土地上,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人類聯盟」,正跨越疆界,緩緩踏入瓦倫西亞的心臟一一王都卡斯頓。

  沉重的城門在背後緩緩闔上,轟鳴聲逐漸遠去。

  三國使節團的車馬與騎隊在衛兵的護送下,緩緩行進在街巷之間。

  沿途,兩側的平民依舊簇擁不散,層層疊疊擠滿了石階與屋檐。

  他們的目光如同潮水般追隨著隊伍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高聳的城樓與深邃的街道拐角,才逐漸安靜下來。

  然而,那一聲聲「聯盟」的吶喊,卻依舊在石牆與穹頂間久久迴蕩。

  王宮大殿內,此刻已是另一番莊嚴的景象。

  厚重的織錦自高牆垂落,色澤深沉,繡紋描繪著王國過往的戰功與榮耀:

  古老的戰旗在烈風中獵獵飛揚,騎士長矛刺破荒原巨獸的胸膛,鐵甲軍團在日光下整齊列陣。

  那些畫面仿佛仍在低聲訴說,提醒所有進入此地的人一一瓦倫西亞王國曾有過怎樣的輝煌。

  長長的燭台一列列立在兩側,火焰燃燒得筆直而明亮。

  燭光碟機散了大殿深處的陰影,映得穹頂浮雕上的金色神像閃爍生輝,整個殿堂因此顯得愈加莊重。

  在正中最高處,瓦倫西亞王國的王座靜靜聳立。黑色石質底座厚重無比,嵌滿黃金與寶石的椅背高聳至穹頂之下。

  查爾斯三世端坐其上,身披黑色長袍,肩頭覆看象徵王權的厚重披風。

  燭火映照在他鬢角的白髮上,讓那冷峻的神色更添一股沉穩與威嚴。

  兩側的長階上,大臣與將師分列而立,盔甲的金屬光澤與長袍的錦繡交織,整個大殿仿佛化為一片凝固的海洋,靜待風暴來臨。

  隨著沉重的大門被緩緩推開,三國的使節團依次步入殿中。

  空氣驟然緊繃,所有目光都投向那條正中的石階。

  阿爾特利亞王國的使者率先上前,他的步伐沉穩,雙手恭敬地捧著一卷羊皮書卷。

  羊皮卷上的封蠟在燭火下泛著鮮紅的光澤,那是新王盧西安親手蓋下的印記,代表著一個王國的莊重承諾。

  隨即,德薩拉王國的親王緩緩走出。他披著厚重的披風,盔甲在燭火下閃耀金光。每一步都帶看迴蕩在大殿石壁間的沉重聲響。

  隨行的重裝騎士齊齊上前,在石階之下單膝跪地,甲片相互碰撞,發出如雷霆般的轟鳴,用鋼鐵宣告著盟友的誓約。

  最後,亞文公國的嫡子上前。

  相比之下,他的身形顯得單薄,盔甲也並不華麗。

  走上石階時,腳步幾乎因緊張而有些跟跪,但他依舊挺直脊背,努力抬起下巴。

  那雙尚顯青澀的眼眸直視前方,透出與年紀不相符的執與堅定。

  整個大殿在這一刻,匯聚了三國的身影與誓言。

  火焰搖曳,燭光下的人影被鐫刻進石壁,成為王國命運新篇章的見證。

  隨看三方使節步入殿內,恢宏的王宮大殿頓時陷入一片凝固的靜默。

  四面高燭的火焰輕輕搖曳,光影在石壁與壁畫上交織流轉,將每一張面孔映照得清晰而肅然。

  有人神色肅穆,手指在披風下緊握成拳;有人眉頭緊鎖,目光深沉,在心底掂量著尚未說出口的誓言。

  空氣壓抑得近乎凝滯。

  所有人都明白,這裡即將展開的不只是一次尋常的會,而是一場關乎大陸命運的宣告一一份由鮮血與犧牲奠基的誓約。

  王座上,查爾斯三世緩緩起身。

  黑色披風在石階上拖曳,沉重的布料與地面摩擦,發出低沉的聲響。

  他的眼神如同利刃,掃過在場所有使節與大臣。

  「既然諸位已至此一」他開口,聲音厚重而不容置疑,在穹頂下迴蕩,「那便是聯盟之始。」

  燭火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似乎燃得更旺,映亮了整個殿堂,也映亮了每一個人的面龐。


  這是卡斯頓劫後餘生以來,第一次如此隆重的會。

  也是人類世界在漫長歷史中,真正意義上的「聯合」開端。

  大殿內的火光輝煌,卻驅不散空氣中壓抑的凝重。

  中央的石階之下,三國使節團依次肅立。

  塵土尚未從他們的披風與盔甲上落盡,那是漫長旅途的痕跡。

  他們不是來赴宴的賓客,而是帶著本國人民的託付與生死重擔而來的使者。

  此刻,每一雙眼晴都在等待回應,等待人類世界新的篇章被正式揭開。

  首先開口的,是來自阿爾特利亞王國的使者。

  那是一位中年貴族,面容因長途跋涉與憂慮而顯得憔悴,鬢角已有白霜。

  胸口斜掛的綬帶在燭光下搖曳,象徵著他是新王盧西安最親近的心腹。

  他的腳步在石板上迴響,略顯沉重。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種因疲憊而透出的沙啞:

  「自錫爾文陷落以來,兩支獸人氏族在我王國的土地上肆虐無度。它們燒毀村莊,劫掠良田,屠戮平民。」

  「沿途的田野間遍地是倒下的屍體,街巷的廢墟中埋葬著無辜的冤魂。婦人被擄去為奴,孩童被拋入烈火,老人倒斃於逃亡的路途—平民哀號不絕,我的王國已無片刻安寧。」

  隨看他的話語,大殿內的氛圍變得沉重。

  不少大臣下意識屏住了呼吸,臉色蒼白,仿佛隨著描述親眼看見了火焰與血霧籠罩的慘境。

  將帥們雖神色冷峻未動,但眼底的光卻愈發深沉。

  他們比誰都清楚:若獸人的勢頭不被遏制,這樣的悲劇遲早會重演在整個人類的土地上。

  使者沉默了片刻,像是讓這份殘酷的景象在每個人心中停留。

  隨即,他緩緩抬起雙手,將一封厚重的羊皮捲軸高舉過頂。

  燭火映照下,封蠟上的王室徽記泛著暗紅的光,宛如一枚血色的印痕。

  「阿爾特利亞可以再度失去城池,甚至失去疆土,但絕不能失去與人類同盟並肩作戰的勇氣。」

  「這是吾王盧西安陛下的意志。」

  他的話讓殿內為之一震。

  這一刻,人們看到的不是一個倉促繼位的新王,而是一位願意承擔血與火責任的統治者。

  「阿爾特利亞王國願與瓦倫西亞並肩而立,共克此劫難-—-只求援手,不讓我們的國度被徹底踏碎。」

  使者緩緩低下頭,雙臂仍高舉未曾放下,姿態謙卑而堅決。

  接下來,亞文公爵的嫡子上前。

  他年紀尚輕,眉眼間還殘留著青澀,身上的衣飾樸素素淨,與阿爾特利亞使節華貴的袍服形成了鮮明對比。

  走到殿中央時,他抬頭環顧四方,目光與諸位王國的使節、將帥對視片刻,然後用力開口,聲音微微顫抖,卻格外清晰:

  「亞文公國,曾幾乎毀滅在獸人的鐵蹄下。我國南方的城鎮接連陷落,田野化為焦土,平民流離失所,逃入山林,以樹根與苔蘚充飢。那是一段足以讓一個國家徹底沉淪的時刻。」

  他頓了頓,喉嚨滾動,似乎壓下心底的酸澀。雙手不自覺地緊緊住披風,關節泛白。

  「正是在那樣的絕境之中,瓦倫西亞王國派出了第七軍團馳援。萊昂大人率軍抵達阿倫斯坦要塞,與我們並肩血戰。那一戰,他們以鋼鐵與鮮血擊潰了一支獸人氏族的大軍,讓亞文公國在崩潰的邊緣重新站穩。」

  他提到「萊昂」二字時,眼神明顯亮了些,帶著真摯的敬意。

  「若沒有那一戰,我們或許已不復存在。亞文公國上下至今仍在傳頌那支軍團的名字。父親命我前來,不為尊榮,不為虛名,而是要在此鄭重表達一一我們願以全部的誠意加入這場聯盟。」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硬咽,可語調卻愈發堅定。

  「亞文公國不是遲疑者。我們清楚,唯有人類團結,才有機會在這場浩劫中生存下去。只是,我們唯一的請求一—」

  他緩緩吸了口氣,聲音沉了下去:

  「若獸人的鐵蹄再次踏向我們的土地,若亞文公國再一次燃起戰火,願諸位盟友能如第七軍團當日一般,及時伸出援手。哪怕只是一支援軍,也能成為拯救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希望。」


  殿堂里驟然安靜下來。

  風聲透過高聳穹頂的縫隙吹落,搖曳著燭火,映照在眾人臉上。

  有人神色動容,有人低下頭,似不敢直視那年輕使節布滿血絲的眼晴。

  德薩拉的使節微微頜首,眼神中帶著一抹讚許;阿爾特利亞的使者卻只是沉默;而瓦倫西亞的將帥們則交換了目光,神情凝重。

  這並非單純的乞求,而是一份承諾一一旦聯盟成立,亞文公國將是最堅定的成員之一。

  而此刻,所有人都能聽見這份話語背後的分量:它既是感激的迴響,也是未來戰火中的誓言。

  最後,德薩拉王國的親王緩緩上前。

  他身披厚重的黑色披風,紋飾在火光下泛著幽沉的光澤。

  盔甲緊扣在肩與胸口,隨每一步的邁出都發出低沉的金屬摩擦聲,像是戰場的餘音。

  走到殿堂中央時,他停下,抬起頭,聲音在穹頂下迴蕩,低沉而洪亮,宛若沉鍾。

  「我德薩拉國境內雖無大戰,但王命既出,援軍就必須踏上這片土地。自第一批騎土跨越國境至今,已有數千人長眠於異國荒土。他們的白骨,便埋在卡斯頓的泥土之下,與瓦倫西亞的將士同眠。」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殿內的軍官與王族。那雙眼睛裡沒有怨言,只有沉重與不容動搖的決絕。

  「這,是我德薩拉王國的犧牲。」

  他的語氣低沉而緩慢,但每一個字都鏗然有聲。

  「這,也是盟友的證明。」

  他收束披風,挺直身軀,聲音驟然昂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毅:

  「若瓦倫西亞要開戰,我德薩拉的騎士必隨行至最後一息。血可以流盡,城可以焚毀,但誓言絕不會違背。」

  話音一落,他身後隨行的騎士齊齊前踏半步。厚重的鐵甲在同一瞬間轟然震動,猶如山嶽轟鳴。

  他們的右手同時扣在長劍的劍柄上,發出沉悶而整齊的金屬聲響。

  那聲音並不亮,卻壓過了風聲與燭火的搖曳,在整個大殿中久久迴蕩。

  那一刻,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一這不是空洞的言辭,而是一個騎士國度用鮮血鑄就的承諾。

  三國使者先後陳述完畢,大殿內的氣氛變得越發沉重。

  燭火依舊明亮,卻無法驅散每個人心底的陰影。

  戰火從南到北,從瓦倫西亞到阿爾特利亞,無處不在。

  這一份份沉重的匯報,如同鐵錘般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王座上的查爾斯三世自始至終沉默。

  厚重的披風垂在石階兩側,他雙手緊握王座的扶手,指節微微泛白。

  當阿爾特利亞使者遞上羊皮盟約書時,他的眼神一度低垂,卻未曾伸手;當亞文公國嫡子聲音顫抖時,他眉間的皺紋深了一分;當德薩拉親王的聲音迴蕩在殿中,他終於抬眼,與側立不遠的萊昂、尼爾斯等將帥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一刻,無言的交流比言語更沉重。

  大殿的空氣被壓抑到了極點,每個人都在等待著國王的回應。

  沉默,長久得近乎室息。

  整個大殿裡,只有燭火啪的輕響在迴蕩。

  使者們的呼聲已落,眾人的目光正聚焦在王座之上。

  空氣仿佛凝固,每個人都在等待那唯一的聲音。

  終於,查爾斯三世緩緩起身。

  厚重的披風在石階上拖曳,燭火映照下,他的身影被拉得高大而冷峻,在眾人的注視中化為一根支撐全場的鐵柱。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讓目光先緩緩掠過整個大殿。

  阿爾特利亞的特使正雙手緊握羊皮卷,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亞文公國的年輕貴胃低垂著頭,眼眶泛紅;德薩拉的親王挺直了腰背,滿身鎧甲在火光下閃著微光,沉默卻堅毅。

  而在殿側,萊昂與尼爾斯等將師靜立不語。

  萊昂的身影因傷勢略顯消瘦,但那雙眼睛依舊冷冽,仿佛一柄尚未歸銷的利劍。

  查爾斯的聲音終於響起。

  「諸位,瓦倫西亞王國並未在卡斯頓倒下,這是一場奇蹟。但我們必須承認一一僅憑奇蹟,無法贏得整場戰爭。」


  他的聲音低沉,卻像鐵錘敲在石上,震得人心口一緊。

  「自獸人入侵以來,王國的疆土不斷被撕裂。南境淪陷,西境告急,阿爾特利亞的土地被血火淹沒,亞文公國更是日夜承受獸人的鐵蹄。人類的家園,已被逼到了懸崖的邊緣。」

  他頓了頓,雙手按在王座前的石案上,聲音愈發厚重:

  「我忠勇的元帥,萊昂與他的第七軍團,以血與火證明了人類仍可與獸人抗衡。然而,單憑一支軍團、一個城池,不足以守護這片大地。」

  查爾斯目光掠過萊昂,眼神短暫交匯,然後猛然抬手,聲音陡然拔高,語氣鏗鏘有力:

  「因此,我將在此正式宣布聯盟對抗獸人的未來戰略。諸國共聽,共誓!」

  殿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第一,正面的主戰場必須固守!」

  查爾斯三世的聲音驟然高昂,迴蕩在穹頂之下。

  「瓦倫西亞王國的第一軍團,將與來自德薩拉的援軍一同死守中南部的加倫要塞!哪怕以血肉化作城牆,也要將獸人的鐵蹄阻攔在赤戟平原以南!」

  沉重的誓言砸落,殿內將帥神色肅然,幾名騎士下意識握緊了劍柄。

  「第二,聯盟將組建西海艦隊,集結一切能夠出海的船隻!」

  國王猛然抬手,披風如雷霆般掀動,話語震得燭火搖晃。

  「我們將發起落日島收復戰!」

  殿中瞬間響起低聲的議論,許多人的呼吸驟緊。

  落日島一一這片被獸人奪去的要地,自從失陷那一刻起,就成為整個王國的隱痛。

  查爾斯的聲音壓下了所有喧譁,猶如驚雷劈落:

  「只要落日島在獸人手中,他們的艦隊便能將其作為跳板,源源不斷地將戰士運送到阿爾特利亞王國的海岸!甚至隨時可能從海岸線直撲瓦倫西亞的西境!可若我們重新奪回落日島,阿爾特利亞境內的兩支獸人氏族,就將徹底失去退路!」

  這番話讓阿爾特利亞的使節眼眸驟然一亮,德薩拉的代表們則低聲商議。

  查爾斯三世再度抬手,語調沉重而凌厲:

  「只要落日島重歸聯盟的掌控,我們便能集中全部兵力,圍剿那兩支正在阿爾特利亞肆虐的獸人氏族!我要讓他們無處可逃,無處可藏!」

  說到最後,他已一步步走下石階,腳步聲在大殿中迴蕩。

  「第三,當阿爾特利亞境內的第二戰場被平定,四國的兵鋒將合而為一,匯聚成席捲大陸的洪流!」

  他猛然停下腳步,雙眼冷冽,聲音震徹大殿:

  「我們將自加倫要塞出擊,直搗在維爾頓集結的獸人主力!我們將讓這些殘忍的野獸徹底滾出我們的家園!」

  空氣一瞬凝固,唯有他的怒吼在石壁間激盪。

  「這是我們的誓言!」

  「也是人類唯一的出路!」

  最後一句話,國王幾乎是嘶吼而出,聲音如雷霆般擊在每一個人的胸膛。

  殿內死寂半息,隨即,轟鳴般的呼聲驟然爆發。

  「聯盟!聯盟!」

  阿爾特利亞的特使雙手高舉羊皮卷,鄭重宣告承諾;德薩拉的親王猛然拔劍,劍尖指向殿頂,誓言如雷:「德薩拉,永不後退!」;亞文公國的年輕使者淚水奪眶而出,猛然跪下,高聲應和:「亞文,必隨聯盟!」

  呼聲匯成巨浪,席捲整個大殿。

  萊昂站在一旁,仰頭望向那頂厚重的石穹。

  國王的誓言如雷霆般在耳畔轟鳴,他的心口也被一種前所未有的重量壓實。

  他知道,這不僅是國王的宣告,更是落在他肩頭的責任。

  他的指尖微微收緊,掌心似乎仍殘留著那柄劍的寒意一一夢境中,父親遞給他的那一劍,冰冷而沉重。

  「守住他們。」

  那句低沉的叮哼再次在心底迴蕩,與殿內眾人齊聲立下的誓言交織在一起,像是命運深處的一道回聲。

  萊昂緩緩閉上眼,胸膛隨呼吸微微起伏。

  可在這誓聲震耳的殿堂中,他心中卻有一道無法驅散的陰影。

  他想起夢境中父親的另一句警告一「記住,危險不止於眼前的刀劍。真正的危機,早在黑暗中伺機而動。」


  那些話語帶看冷冽的回音,深深烙印在記憶中。

  經歷了那一連串神秘的夢境,萊昂不敢將其當作虛妄。

  他知道,那絕非簡單的幻象,而是某種警示,可「真正的危機」究竟指的是什麼?

  瓦倫西亞王國早已從俘虜口中確知,獸人的狂潮雖駭人,卻並非無窮無盡。

  它們一共只有十三大氏族,而在每一支氏族之下,又包含諸多大小不一的部落,像枝蔓般蔓延。

  裂喉氏族早在西境烏戈平原上被徹底殲滅,血與火鑄成的那一役,使萊昂自此登上第七軍團軍團長之位。

  那場勝利固然輝煌,卻也只是十三個巨獸中的一個被斬落。

  赤焰、狼牙、血爪、荒獸四大氏族的族首,則在先前接連不斷的大戰中盡皆戰死,他們的部眾也被戰爭碾碎,死傷慘重,早已不復昔日聲威。

  碎顱氏族與雷霆氏族的族首雖僥倖在戰場上逃脫,但這兩支族群也分別在阿倫斯坦要塞與卡斯頓的戰中折損慘重,元氣難以恢復。

  火斧氏族與鐵鬃氏族同樣在與人類的戰爭中傷亡不小,不復全盛。

  由此算來,十三大氏族中真正還能保持完整力量的,已只餘下四支。

  而其中還有兩支正在北邊的阿爾特利亞王國境內肆虐。

  換而言之,還留在南邊,且完好無損的獸人氏族,僅僅只剩下兩支。

  除此之外,便只剩下獸人們口口相傳、卻從未有人親眼見過的存在一一那位神秘的「戰主」。

  他宛若潛伏在陰影中的魔,始終被提起,卻始終不可見。

  人類將其當作虛影,又不敢完全否認。

  然而,不論傳聞如何可怖,個人的力量也絕對不可能撼動一支完整的軍團。

  哪怕那所謂的戰主真的強橫至極,甚至凌駕於絕階騎士之上,也終究不可能以一己之軀去撼動數萬大軍的鐵血方陣,更不可能僅憑血肉之軀去正面承受火槍與火炮的猛烈轟擊。

  如此看來,在卡斯頓之戰勝利、人類四國結成聯盟之後,獸人已經錯失了席捲南大陸的最佳時機。

  隨著時間推移,他們的失敗幾乎是必然的。

  正是因為如此,那句夢境中父親留下的警示,才愈發令人心底發寒。

  如果連這股幾乎攻陷卡斯頓、差點將整片南大陸拖入深淵、甚至迫使四國放下嫌隙、

  聯手抗敵的獸人狂潮,都還不是真正的危機的話一—

  那麼,那被籠罩在黑暗中的真正危機,又將會是何等的可怕?

  會不會是比獸人更加龐大而無情的敵群?會不會是一股連火槍與火炮也難以撼動的力量?抑或是某種潛藏在黑暗深處、等待時機的恐怖存在?

  黑霧般的疑問在腦海中層層疊疊,仿佛要把未來整個吞沒。

  若獸人狂潮尚且只是前奏,那麼真正的危機必然更加幽暗,更加駭人,甚至會動搖整個世界的根基。

  那究竟會是什麼?

  是血,是火,還是另一種連想像都無法觸及的災厄?

  這疑問如影隨形,盤踞在萊昂的心底,久久不散,甚至比戰火本身更令人壓抑。

  但他深知,此刻無法沉溺於困惑。

  四國會議的誓言是新的開始,也是更殘酷的戰火序曲。

  他睜開眼,石穹之下的火光映在眸中,未來的道路,已被烈焰點亮,卻也籠罩著未知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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