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絕境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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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1章 絕境喪鐘

  鐘聲驟然炸響。

  沉悶而急促的銅鐘聲自港口高塔傳來,順著層層石階和丘陵一路震盪至王宮。

  那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撕裂感,像是直接扣住了所有人的心口,讓人呼吸一室。

  此刻,王宮的議事廳里仍燈火輝煌。

  長桌兩側坐滿了貴族與大臣,絲綢長袍和金扣在燭火下閃爍,空氣中瀰漫著酒與香料的氣息。

  他們本在為議會的最後一份季末稅案爭執:商稅該如何徵收,哪座鹽田的利益歸屬。

  而第一聲鐘鳴時,整個議事廳內只是稍稍一靜。

  有人皺眉,低聲嘀咕:「深夜了,怎麼還有警鐘?」

  更多人搖頭,繼續交鋒,仿佛那只是某個失職守衛的誤敲。

  直到第二聲鐘響。

  沉重、急促,幾乎壓過了他們的辯論。

  有年邁的貴族神色一變,低聲對身邊人道:「這是敵襲鍾!」

  話音未落,大門猛然被推開。

  一名傳令兵跟跪沖入,聲音嘶啞:

  「報一一!港口失守!獸人—獸人從港口攻入城內了!」

  整個議事廳頃刻死寂。

  隨後爆發出一陣喧器。

  「不可能!」

  「你在胡言!獸人怎麼會出現在錫爾文!」

  「荒謬!這一定是暴徒,或者———是叛亂!」

  一位滿臉通紅的伯爵猛地拍案:「來人!把這瘋子拖下去!」

  然而,又一道身影跟跪而入。

  那是另一名傳令兵,手臂血肉模糊,仍死死捂著創口,氣息斷斷續續:

  「獸人—從船里—中出來—碼頭全亂了—火在燒—他們在屠城!

  鮮血順著他的手指滴落在石磚地上,殷紅一片。

  所有人都說不出話。

  空氣像凝固了一般,只有火盆里木炭炸裂的聲響。

  「這這不可能。」

  宰相聲音顫抖,卻依舊試圖維持鎮定。

  「錫爾文港有鐵閘守護,怎麼可能讓敵艦大舉進入?一定是小股敵寇或者謠報!」

  但就在此刻,第三聲鐘鳴響起。

  更加急促,更加沉重,聲波幾乎震得屋頂的掛燈都微微晃動。

  那是「外敵攻入內城」的最高等級警報。

  大殿徹底亂了。

  「獸人真進來了?!」

  「天啊,錫爾文城牆如此堅固,怎麼會—

  「他們———是從海上來的?!」

  「這不可能!從未有敵軍能從海灣突破!」

  貴族們慌亂站起,椅子被推翻,長袍絆住腳步,場面狼狐不堪。

  有人喊著要立刻撤走王室,有人堅持要固守宮城。

  更多的人只是面色慘白,眼神渙散,

  就在此時,大殿另一道門緩緩推開。

  年輕的王儲走了進來。

  他披著銀白披風,眼神冷峻,腳步堅定。

  「夠了。」

  一個冰冷的字,將整個混亂壓下。

  王儲站在議事台中央,居高臨下,目光掃過全場:

  「父王臥病在床,由我暫攝王權。」

  他聲音冷冽,像刀刃般劃破恐慌。

  「港口既已失守,錫爾文危在旦夕。此刻若再爭吵,只會讓城市更快陷落。」

  宰相額頭滿是冷汗,顫聲開口:「殿下!應當立刻關閉宮門,固守內城,等援軍——」

  「援軍?」王儲冷笑。

  「你以為援軍從何而來?瓦倫西亞?他們自身難保。還是我們自己的軍團?最近的軍團也在數百里之外,等他們趕來,錫爾文早已成為一片廢墟。」

  大殿再次死寂。

  每個人都聽出他話語中不加掩飾的冷酷。


  王儲沉聲道:

  「所有禁衛軍與宮廷騎士立即集結!弓手登上高牆,點燃火把!」

  「不惜一切代價,守住王宮!」

  燭火搖曳,他的眼神像鋼鐵般堅硬。

  「今日若退一步,阿爾特利亞王國將不復存在!」

  這一刻,貴族們被迫閉嘴。

  可在他們的眼底,恐懼卻愈發濃烈。

  有人心虛移開目光,有人緊拳頭,冷汗直下。

  他們明白,這座城市真的要迎來毀滅的風暴了。

  鐘聲在霧中震盪不息,宛如喪鐘一般敲擊著整座王城,

  高塔的迴廊中,火把接連點燃,風聲捲動火焰,仿佛預告著無可避免的黑夜。

  在宮殿深處的寂靜長廊中,侍女與醫師正倉惶守候。

  厚重的門扉被推開,王儲快步走入。

  房間裡瀰漫著藥草與薰香的味道,年邁的阿爾特利亞國王斜靠在床榻上,面容枯稿,呼吸微弱。

  燭火映照下,他的雙頰似乎被歲月抽乾,只剩下一雙仍然銳利的眼睛。

  「父王。」王儲俯身,壓低聲音。

  國王的手緩緩抬起,帶著顫抖,握住兒子的手。

  「我聽見了鐘聲—侍從說是獸人攻入城中了,它們真的來了麼?」

  「是的。」王儲語氣沉重,卻沒有絲毫猶疑。

  「港口失守,市集淪陷,他們正在逼近上城區。」

  國王的胸膛起伏,咳出一口血痰,卻依舊勉強笑了笑。

  「果然———觀望的人,終究是會被火燒醒。」

  他的聲音微弱,卻帶著某種洞察一切的冷靜。

  「記住,孩子——王位不是冠冕,不是寶座,而是—一堵牆。」

  「哪怕身後空無一人,王也要獨自站在城前。」

  一一讓子民知道,他們還有依靠。」

  王儲眼眶微微發熱,卻只是重重點頭。

  「我明白。」

  國王的手漸漸無力垂下。

  「去吧———·錫爾文,需要你。」

  王儲低下頭,深深俯身在父親額前一吻,然後轉身離開。

  厚重的門扉緩緩合上,隔絕了年邁國王急促的喘息聲。

  走出寢宮,長廊上風聲呼嘯。

  王儲的腳步很快,卻沉穩無比。

  他心中清楚,自這一刻起,他已不再是「儲君」,而是錫爾文真正的支柱,

  沒有退路,也沒有人能再為他分擔。

  恐懼在血液里翻湧,但在父王那雙枯稿卻堅定的眼睛之後,恐懼已不再能支配他。

  只剩下冷硬的責任。

  宮前廣場上,禁衛軍與宮廷騎士正在急速集結。

  盔甲在火光中閃耀,鐵靴踩擊石磚,聲聲如雷。

  弓手們背著箭囊,登上高牆,工匠與侍從正搬運火油罐與投石機的石塊,額頭大汗淋漓。

  空氣中充斥著皮革、汗水與火焰的味道有人屏住呼吸,有人低聲祈禱,更多的人只是死死握著武器,手指因緊張而泛白。

  騎士們跨上戰馬,馬匹噴著白氣,鐵甲在火光的映照下仿佛正熊熊燃燒。

  一名老騎士摘下頭盔,低聲念著禱文:「無論生死,吾輩皆為阿爾特利亞之盾。」

  其餘騎土紛紛附和,聲浪在火焰中匯聚成低沉的頌歌,

  很快,王儲出現在高台之上,銀白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火光映照,他的身影清晰落在每一名土兵眼中。

  「錫爾文的勇士們!」

  他的聲音冷冽,卻飽含力量。

  「今日,我們面對的不是尋常的敵人,而是試圖摧毀我們家園的野獸!」

  「退一步,錫爾文不復存在!退一步,阿爾特利亞不復存在!」

  「你們身後的,是我們的父母、妻兒、兄弟。」

  「若此刻退縮,他們都將被烈火與屠戮吞沒!」


  「所以一一用你們的劍與盾,讓他們知道:阿爾特利亞人絕不會在此刻低頭!」

  喊聲滾動開來,越來越高,越來越沉重。

  禁衛軍用長矛敲擊盾牌,聲浪轟然,像是一片鐵林齊齊震動。

  遠處的夜霧在翻湧。

  火光在霧海中被扯碎,映照出斷斷續續的輪廓一一那是一片逼近的龐大黑影。

  他們的咆哮聲隨風而來,轟隆隆震得霧海翻滾,仿佛雷霆在雲層中滾動。

  那股聲浪直撲而下,壓迫得石階上的火把齊齊顫抖,火焰被吼聲吹得一陣亂舞。

  每一個人的耳鼓都像被巨錘敲擊,心跳與之共振,血液在胸膛里狂亂翻湧。

  宮廷上空,鐘聲仍在拼命敲響,

  金屬的餘音一聲接一聲墜落,如同遲緩而沉重的心跳。

  這是錫爾文最後的心跳一一在黑潮撲來之前,孤獨而絕望地搏動。

  禁衛軍已在廣場上整齊列陣。

  盾牌緊扣,長矛筆直豎起,矛尖在火光下閃成一片寒光。

  弓手們半跪在石階高處,弦索繃緊到極限,箭簇寒芒抖動,像是一張隨時可能斷裂的弦。

  騎士們勒緊韁繩,戰馬噴出的鼻息在夜霧裡化作一縷縷白霧,蹄鐵不安地刨擊石磚,發出低沉的聲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片翻湧的黑影。

  霧在抖動,獸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像是無形的巨牆正壓上來。

  緊張在空氣中凝成實質,仿佛只要有人呼吸過重,就會立刻崩裂。

  王儲立在高處。

  火光映在他的面龐上,年輕卻冷峻。

  他的手緊緊按在佩劍劍柄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眼神沒有一絲動搖,只有決絕這一夜,他很清楚,錫爾文的命運將被血與火銘刻。

  不論成敗,城的未來,都將在這石階與火焰間寫下最後一行文字。

  夜色下的錫爾文上城區,石階豌盤旋而上,宛如一條蟄伏在迷霧中的巨龍。

  百日裡,這條石階是榮耀與秩序的象徵。

  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貴族的馬車緩緩駛過,盔甲整齊的土兵肅立兩側,僕役低聲指引,整座城市的威儀都凝聚在這條通往王宮的通道上。

  然而此刻,石階迎來的不再是錦衣華服與儀仗,而是一股如同黑潮般席捲而來的恐怖洪流。

  自艦隊登陸的獸人,已徹底撕碎了下城區與市集的最後一道防線。

  港口烈焰直衝夜空,火舌舔著屋頂,硝煙夾帶血腥,被夜風裹挾著,一波波灌入上城區。

  迷霧被火光撕裂,照在石階上,將潮濕的青磚映得仿佛已浸透鮮血。

  石階下方,鼓點震天,咆哮翻滾。

  那聲音一陣緊似一陣,像萬鈞巨錘在砸擊大地,每一下都震得空氣發顫。

  最前列的獸人戰士已然逼近,他們肩並肩緊貼,頂著碩大的木盾。

  盾牌表面插滿折斷的箭矢,有的還殘留著火光與焦煙,箭杆簇簇簇在木板上,像是一片慘烈的荊棘林。

  可他們卻毫不退縮,腳步沉重而整齊,每一步都帶著大地轟鳴。

  在火光下,他們的身影猶如一堵正在前推的鐵壁,一道不斷壓迫上來的移動城牆。

  隨著他們的逼近,整條石階在微微顫動。

  守軍們的心跳與這股震動交織在一起,像是被釘進胸腔的戰鼓,

  每一名士兵都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空氣仿佛被獸人的吼聲和鼓點硬生生壓縮,胸膛被堵得發悶,呼吸艱澀。

  士兵們手中的長矛因為緊張而顫抖,指節死死繃緊,骨節在火光里泛白,汗水順著手背一滴滴滑下。

  「穩住!」

  禁衛軍隊長的怒吼撕裂夜空他猛然舉起盾牌,雙腳釘死在石磚上,像兩根打入地心的樁。

  火光映在他滿是溝壑的面龐上,皺紋仿佛刀痕,每一道都刻著死戰的決絕。

  石階高處,弓手們已經排成整齊一線。

  火光照在他們拉開的弓弦上,弦線因緊繃而泛著冷光,


  數百支箭矢在夜霧中同時閃出森寒的亮芒,箭簇齊齊指向下方翻滾而來的獸潮。

  號角驟然響起。

  那一聲高亢,像是烈焰點燃了空氣,把整個夜幕都震顫了一瞬。

  「——放!」

  剎那間,數百支箭矢一齊脫弦。

  空氣被硬生生撕開,呼嘯聲如暴風驟雨傾瀉而下。

  第一波箭雨撲進獸人陣列。

  釘在木盾上的,發出沉重的撞擊與劈裂之聲;

  穿透縫隙的,直接插入血肉,釘穿咽喉、胸膛與眼眶。

  「一一!

  數十頭獸人同時跟跑倒下,血噴濺在同伴的盾面與盔甲上。

  慘豪聲此起彼伏,卻短促而低沉,更多的獸人只是悶吼一聲,腳步未停,甚至直接踩過倒下者的身體,繼續往上沖。

  第二波箭雨接而至。

  黑暗的天穹中,仿佛被潑灑下一道鐵色的瀑布。

  箭簇在火光下化為一條暗流,劈頭蓋臉砸落。

  這一輪更為慘烈。

  許多獸人胸口被貫穿,跟跑著翻滾在石階之下,鮮血拖曳出一條條獰的痕跡。

  然而,黑潮仍未止息。

  倒下的身影頃刻便被後方淹沒,新的獸人頂著粗製的木盾上前,療牙裸露,咆哮著、喘息著,

  繼續攀登。

  「火油!準備火油!」

  高處指揮官的嘶喊被風送下,帶著急迫的破裂感。

  幾名士兵慌忙將沉重的火油罐滾到垛口,手因緊張而止不住顫抖。

  火把一觸,烈焰猛然竄起,映紅了他們焦灼的面孔。

  「推下去一一!」

  火油罐被用力推出,帶著低沉的呼嘯,砸入獸群。

  「轟一一!」

  陶罐炸裂,火焰像猛獸撲散開來。

  油液濺灑,瞬間將數十頭獸人點燃。

  「一一!!」

  慘叫震徹夜空。

  毛皮、獸皮甲燃燒時發出刺鼻的焦臭,烈焰順著血與汗蔓延開來,把石階下照得通紅。

  獸人痛苦地翻滾、狂舞,試圖撲滅火焰,卻只讓火舌擴散得更快。

  石階此刻如同燃燒的血河。

  守軍們的眼中閃過短暫的振奮,胸口因火焰映照而起伏。

  可緊接著,他們的神情僵硬下來—

  在那片火焰之後,新的獸人撲了上來。

  他們無視同族的慘豪與燃燒的屍體,甚至直接踩過熾烈的火堆,腳掌在焦灼的血肉上發出「

  」的聲響,卻半步不退。

  「他們——根本殺不完—」

  一名年輕士兵的聲音發抖,低語像冷風一樣滲進人心。

  他的眼中充滿絕望。

  旁邊的老兵猛然一把推開他,怒吼聲撕裂喉嚨:

  「閉嘴!一一穩住陣線!」

  戰鼓震天,獸人的吼聲與烈焰啪交織,壓得整片石階似要崩裂。

  石階之戰,才剛剛拉開血腥的惟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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